继成名作《窃听风暴》十二年后,弗洛里安. 亨克尔. 冯. 多纳斯马克再度回归历史政治题材,自编自导长达三小时的人物传记剧情片《无主之作》,该片于去年代表德国电影冲击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并成功入围候选九强。不同于一般传记影片,主人公原型格哈德. 里希特的艺术家身份与其独特艺术理念无形间为导演创作提供了预设起点与思路轨迹。众所周知,收集整理人物生平素材,并以此为契机感知人物内心是拍摄传记影片的必要工作,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基于艺术风格的互相影响与渗透,在深入体会里希特艺术思路的过程中,同为创作者的多纳斯马克极有可能将被记录者的艺术风格与影片进行融合,即使并非出自导演本意。基于此猜测,笔者对里希特所公开的艺术理念,尤其是关于影片着重提及的照片临摹绘画部分与影像本身进行横向比较,发现二者却有风格上的内在关联。尽管里希特在其主观经历角度对影片内容颇为不满,甚至宣称该影片“严重歪曲自己个人经历”,但其本人或亦未能发觉,他的艺术风格已悄然与剧情片特性产生微妙反应,形成德国现代可贵的影像杰作。
影片内容主要取自里希特个人真实经历,格哈德. 里希特于1932年生于德国,并于1951-1956年期间在德累斯顿美术学院系统学习美术,毕业后于当地从事绘画工作。然而彼时东西德间水火不容的意识对立使得民主德国对西方艺术弃如敝履。因不满于当时创作现状,里希特于1961年逃往西德,并进入杜赛尔多夫国立美术学院重新学习美术。60年代中期,里希特开始其独特的照相画创作,即通过对照相作品的临摹与模糊处理实现自我艺术追求,而这一系列作品,即为影片中所呈现的“没有作者的作品”。里希特认为,基于不变性,自主性与风格的平衡,照片本身即为完美画作,而这也是他选择照片作为自己创作素材的主要理由。对于个人标志性的模糊处理,里希特也同样给出了理由,他宣称这种模糊手法令画作内部元素呈现同等重要亦或同等无关的状态,消弭无意义的雕琢感和矫饰化艺术性,使得作品各部分得到完美结合。由此不难发现,里希特式模糊处理是基于对平衡感与和谐感的追求,采取去主体与去核心等方式,通过打破主观制造中心来强化整体作用,从而消除突出局部以带动整体这一思路所可能造成的不协调。
作为贯穿里希特一生的事业,绘画艺术在故事中多有涉及。谈及绘画,相信多数人脑海中会浮现“相似”,“模仿”等词语。的确,孩提时代对于绘画的评判准则往往在于其能否忠实再现所见事物或能否准确表达所想事物。所见皆为某一程度的实体,追求相似自不必多言,纵使所绘主体为想象事物,在作画时亦旨在实现所画与所想的接近。综上所言,对于绘画的初步追求,或者说基本目标,即为所绘事物与被画者间的外在相似。即便对于多数成人,若对绘画艺术不甚了解,无法遵循主题或意境等其他角度欣赏时,也会将“接近”作为评价画作好坏的个人准则,这一观念也可被看作对于绘画艺术的普遍刻板印象。然而,“形似”同样可以给绘画提供外加标尺,从而打破强烈自主表达欲对于风格的固化与反向约束,使作品展现出里希特观念里中“无风格的自由”。正因如此,里希特选取照片这一写实与忠实再现的极致表达形式进行临摹再现,而这种创作方式亦可看作是对绘画艺术刻板印象的尝试性回归。在影片中,主人公同里希特一样,经过一系列失败先锋艺术尝试(报纸拼贴,自由泼墨,对称圆环)后,转而开始以挑选照片并临摹的方式进行创作,但这种回归写实绘画的做法并非遭逢挫折后的自我放弃与创作极端化,而是在看似作为刻板印象的“形似”中寻找和谐与自由的状态。
绘画艺术仅是影片内容元素,而回归电影本身,影像艺术在许多人心中也存在刻板印象。遵循上文分析绘画的思路,如果让初次接触电影的孩童给出自己对于电影的定义,得到的答案很可能是:“一段比电视剧短,可以一口气看完的故事。“对于绝大多数观众而言,在未对电影领域进行深入了解与思考前提下,保留最初印象是极为普遍且合理的情况。因此,许多人眼中电影的艺术宗旨即呈现富于吸引力的故事,或者说按照一定规则呈现故事,而电影也往往被视作一种限定长度的故事载体。以年初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为例,诚然影片本身存在缺陷,但尚不足以使其口碑在部分网站呈现断崖式下跌,而导致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在于故事结构与多数人对于电影刻板印象的偏离。然而,尽管”电影即故事“属于刻板印象,且电影从不局限于故事,但运用得当的故事并不会损害影像艺术性,相反,就像巴赞赞誉剧情简单,稚气拙朴的传统西部片“富于盎然诗意”一样,合理而巧妙的故事安排可以作为有效共情激发手段,进而成为电影主题或影像情绪传达的绝佳介质。
同格哈德. 里希特回归绘画艺术的刻板印象(临摹照片)一样,《无主之作》也体现出与故事性(电影刻板印象)的紧密结合。以宏观角度而言,影片沿用传统的三幕架构(幼年姨母之死,青年东德学习与爱情萌芽,成年西德个人艺术探索与风格确立),使叙述对象的经历划分为三层清晰递进阶段,通过这一最经典也最被广泛接受的结构,库尔特的生平故事在观众视角得到清晰直接的呈现。从细节铺设来看,作为故事一大要素的戏剧感在影片中得到充分营造。在库尔特幼年时间接杀害其姨母的凶手西班德教授多年后阴差阳错成为他的岳父;西班德教授在女儿与库尔特相爱伊始意外怀孕后,因为对库尔特不满找借口为女儿堕胎使她多年不育;西班德教授的纳粹战犯身份在结尾时因其当年直属上司落网而意外泄露。这些或直接,或潜在的戏剧冲突成为连接影像与动荡时代下的悲剧情绪的纽带,无力感在仇人与亲人的身份错位中滋生。同借助照片的“完美相似“来接近真实一样,影片简洁高效的结构与精心设计的细节消除了内容和主题与不同观众间的时代与认知隔阂,使影像下的社会思考变得易于感知。
仅仅凭借回归自我艺术领域“刻板印象“尚不足以使影片艺术风格与里希特的理念产生充分关联,影片更为有趣之处在于,导演在剧情推进中,或有意或无意地运用了类似于里希特模糊处理照片的手法,并达成相似效果,使艺术作品实现和谐与均衡的感受。如果说模糊处理在照片中使得构图主体与其余元素产生地位转变与二次融合,那么对于电影而言,尤其是故事性为核心的影片,模糊处理的运用无疑使抑制本应重点展开的剧情伏笔,使每条故事线索处于均衡用力,凝而不发的状态。前文提及,导演设计了诸多戏剧感极强的剧情线索,任何一条线索的展开均可作为情绪牵引或闭合结局,但导演并未对任一矛盾大肆渲染:在影片结束时,仅有西班德教授单方面知晓库尔特为自己当年所害之人的亲人,并没有仇人相见的桥段上演;而他作为纳粹余孽的下场和他渗透于影片多处细节的个人偏激种族主义也未进行情节递进;库尔特妻子因堕胎多年不育的矛盾亦未展开,反倒以她最终怀孕作为轻巧结笔。这种看似回避的情节安排反倒使影片实现了情绪与内容的均衡,戏剧感承当忠实传递者,而非以过分凸显某一部分使影片沦陷于用力过猛的个人意识中,就如里希特模糊处理后的照片临摹一般,各部分紧密环扣,形成共同进退的整体。
通过《无主之作》与里希特的风格分析,我们不难发现故事结构并非影片关键,真正重心在于其背后所承载的主题与创作动机,就像本片中借助故事所传递出的战后社会与人性议题一样。这一观点也借由库尔特所提及的彩票号码隐喻在影片中得到表达,“一串随机数字并无意义,但若它们是今天彩票中奖号码,他们将瞬间不同“。正如里希特谈及自己的创作时曾说,重要的不是艺术品本身,而是艺术品的创作目的,因此无论风格回归或创新,其根本在于对个人创作的忠实和美学的追求。而模糊处理的本质,则是对人为干预的克制,只有制约过度渲染的欲望,才能褪去浮躁与设计感,使作品维持自然状态。如果将影片作者意图视为一种主观动力,里希特式的回归与模糊化便分别对应着对于主观性的强调与节制,从而使影像在相向力量作用下形成完美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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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 Ich Ich
是自己的一些小感想完全是因为短评写不下了才放到这里。
其实看到最后一刻的时候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这部电影为什么叫无主之作,后来细细想了一想才算有些明白。
它很长,三个小时,看到最后最初的感悟已经快消散,脑海里留下的不过是这一段观影的过程。
因为完全没有看内容,我带着一块空白的画布来看这部电影,我不知道无主指的到底是没有主人的作品,还是没有主见的作品。
也许是后者吧,单纯地去描摹照片自然是没有主见的一种做法,所谓没有主见背后却是真实与和谐。
这样想来,这部作品和人们一直讨论的艺术是否是在输出价值观,是否要用个人价值观批评一部作品的问题倒是很有关系。
很难去批判影片里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是否一无是处,但是有趣的点在于,在德累斯顿教授教给他的是没有我而归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在杜塞尔多夫的开始阶段,库尔特开始追求我,但是最后他又归于了无我。
所以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无我和库尔特最后寻求的无我之真正差别在于何处?
我想在于那句“绝对不要把目光移开”吧。
(又是一通胡扯哈哈哈没能抢到不合时宜的人的票的我狠狠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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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zard(来自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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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很容易將傷亡歸咎於時代悲劇,卻不願去思考時代悲劇是如何產生的,不是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太愚笨,也不是因為大部分的人都太懶惰,更不是大部分的人都在被壓迫中失去了思考的勇氣與餘裕,而是因為過去的創傷往往只有表面癒合,一旦剖開,不但沒有保證會更好,還會先讓疼痛惡化,因為我們不再只是疼痛,而是看到裡頭的蛆。
每個人都有資格大哭,而最悲慘的人則會欲哭無淚,這是電影開頭發生的事情:還只是男孩的的寇特失去了最寵愛自己的阿姨伊莉沙白,他看著寵愛自己的,年輕美麗的伊莉莎白阿姨在眾人面前被拖走,然後他們要去探望她時,她又被轉移到別的地方去,那個會將他擁在懷裡,溫柔耳語,正直青春年華的女人一聲不響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不久之後他又年長了幾歲,他看見窗外飛機飛過於是追了出去,然後空中飄下銀紙,不遠處的城市陷入一片火海,而似乎也在同一時間,他的哥哥們也跟著死在沙場,他年紀太小,不能理解發生什麼,或許就如其他的同時代人一樣,在還沒理解前就被剝奪一切,在砲火下倖存的他只能遵照伊莉莎白阿姨的叮嚀: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看向別處。」
多年以後,他成為藝術學院的學生,而原本是教師的父親則在某天受不了只能不停的做清潔工,就只因為他曾半推半就的加入了納粹黨,而當時四分之三的教師也都這樣做了,故現在無法在東德任教,於是在某天夜晚,少年在母親的尖叫之下,爬到了閣樓,看到在層層白布縫隙中,吊死的父親。
而他只是看著。
這樣悲慘的情節只是電影的約前四分之一而已,之後還有更多更悲慘的命運在等待著他,而這樣的敘述也完全追不上電影裡精彩的場面調度,那完全是只有電影能做到的,體現了做為藝術統合者的電影的能耐。導演杜能斯馬克精彩透過電影統合了裡頭多個角色的「視界」使得「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看向別處。」成了觀眾不由自主遵從的一道命令,因為我們不只看到主角所看到的,還看到主角所看不到的,我們彷彿遊走於五度空間的外星人,這讓我們不只能與主角共感,還能因為我們所擁有的更多資訊而對整個時代的變與不變共感。我們看到作為後來主角岳父的席班醫生掙扎在虛榮與憐憫之中,然後選擇了虛榮,並處死無辜的少女。我們看到作為主角岳母的抹大拉對於夜會女兒,倉皇逃出的寇特的包容與溫柔。我們看到寇特摯愛的伊莉莎白在一群被判定為「社會累贅」、「沒有價值」的裸體女孩們間行走,只因為一紙納粹醫生的判斷。
電影橫跨1937~1966,片長超過三個小時,然而量少質精的杜能斯馬克精密的掌握了這樣一部沉重的作品,從背景到前景,從背景到前景,從一個男孩的童年到成年,從納粹德國到德意志民主共和國(所謂的東德)再從藝術到歷史的交互流通,我們看到電影如伊莉沙白所告訴小寇特的何謂萬事萬物緊密相連,然後我們會慢慢明白,或許沒有所謂:「巧合」而只有一連串的命中註定,只是那些意義我們還尚未參透,所以我們覺得自己被命運遺棄了,我們覺得自己被拋棄在沙漠之中。
在藝術學院裡,教授說今天不知道要上什麼,便問學生有什麼想法或心得,
而眾人沉默。教授感到有些失望,環顧這群終日思索「概念」的學生們,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沉默,是拿著報紙的寇特:
「樂透。」
「什麼?」
「我想到樂透」
其他同學們哈哈大笑。
「如果我隨便喊六個數字,那麼他們就只是六個數字,但如果這六個數字是報紙樂透彩呢?那它就會是有價值的、美好的、令人快樂的。
作為觀眾的我們當然會同意寇特的話語,也會同意這個事件在本片中的重要性,因為我們看著電影中的一切發生,我們是那個見證寇特種種苦難與巧合境遇的人,我們是觀照一切的眼睛,我們觀照著電影裡的事件及其效應,我們知道在戲劇內沒有無意義的事件,甚至沒有事件本身都因為在戲劇內而必然是一種意義,如同空白與白色的雙意性,「白色的畫布上沒有東西」跟「這是一幅白色的畫」僅是同一現象的不同詮釋,而不同的詮釋將給我們構成不同的記憶。
他們必然性的相關,因為這是一部具戲劇性的電影。
這是電影設定精妙之處,我們看到了劇中人物所不能看到或沒有記住的,我們看到卡爾醫生所不能看到伊莉莎白的名字,所以當卡爾的女兒也叫伊莉莎白,我們明白寇特的神情是怎麼一回事,而我們也知道這名字不可能是卡爾為了紀念他處死的伊莉莎白,那是個純粹的巧合,就跟寇特認識伊莉莎白是因為她分發來自西德的鉛筆,而完全不知道她的父親就是處死伊莉莎白阿姨的兇手(最有趣的是到本片結束他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觀眾)而當卡爾醫生看到女婿寇特的最後絞盡腦汁畫出來的成品時,他恐慌不已,寇特卻一頭霧水,使得本片的復仇總在當事人無知的狀況下進行,在那幅畫中納粹長官與卡爾醫生的的眼睛與大頭在背景壓迫著在前景與中景的伊莉莎白與小寇特,只有觀眾與卡爾知道使這風景不再的兇手就是卡爾與他的納粹長官,而更巧妙的是觀眾親眼見證了寇特的作畫過程,在投影機的光影與色彩的黑白間,因為一陣風使得投影只投入一半,導致納粹長官與卡爾的大頭映照在背景上,於是我們知道這完全是一種「隨機」,卻又是一種「必然」因為那些照片就在那裡等待被選取,我們知道其中的意義,結合一顆遠景的鏡頭,遠遠的我們看到在整棟建築內作畫的寇特,於是外頭來的風與裏頭的寇特形成對比,彷彿在另一個距離有另一個存在與我們一樣見證了這一切並介入導致寇特的作品完成。
這並不是只把一幕抓出來所做的過度詮釋,因為導演刻意安排了許多事件的類似以及再現。故意重複的床戲、故意重複的滿地衣物、故意重複的女孩姓名、故意重複的政府暴力、故意重複的飯局、故意重複的生產……電影一開始就是從「當代藝術」展(電影裡納粹稱其為「墮落藝術展」)而當寇特帶著女友從東德逃到西德,他進入西德的藝術學院學的仍然是「當代藝術」彷彿是一次重複,而介於中間的則先是納粹有益社會的藝術觀,等到納粹倒台他學習的則是東德的「社會寫實主義藝術」然後便是西德的「當代藝術」於是這彷彿是一次循環,幼年的寇特看到「當代藝術」的作品時,他的反應是徬徨與無感,眼神空洞的雕塑與他對視,在他被導覽員教育了之後,他告訴同行的伊莉莎白阿姨「我不想當畫家了。」因為那些「藝術」根本無法感動他,然後在「社會寫實主義」學習時,他發現所有人都被要求「一模一樣」、「有益社會」而他的岳父更在眾人面前告訴大家寇特也只是:「偉大機器的一個零件」他看到自己的畫作不過是「裝飾」無論是壁畫或者是肖像。
對寇特而言美是什麼?是他在樹上看著田野與樹林隨著風吹一同呼吸,那是萬物的律動,當時他興奮的告訴父親,父親卻只是敷衍的回應,而母親甚至擔心他與被抓走的伊莉莎白一樣,是「腦子有問題」的人。
然而他逃到西德之後,這些令人目眩神迷,跨度領域的「當代藝術」有讓他得到當時同樣的激動嗎?在「自由」的空氣下,眾人自由創作,有變得「不一樣」嗎?他學著創作這些作品,卻仍然如其他人一樣無法得到教授的一眼正視,直到他在課堂上回答了問題,教授才破例去看他的作品,寇特的作品都是全新的概念,卻沒有一樣能獲得教授的青睞。
寇特不知道為什麼,於是教授告訴寇特自己的故事,然後摘下自己長年戴著的帽子,寇特雖然震撼,仍然不懂,這便是這部電影厲害的地方,即便主角天賦異禀,本片卻刻意延遲了他「頓悟」的時刻,經由繁複的生活細節,時間性就這樣灌注了進電影中,溶解在寇特與愛人的耳語與呼吸中。
「你雖然不愛說話,但我從你的眼睛看得出來你經歷了很多事」
飾演寇特的柏林男孩,湯姆希林碧藍色的眼球夠漂亮,他的背肌也夠漂亮,正如裡頭出現的一眾角色都夠漂亮,這裡說的當然是他們的行動的姿態,還有他們不行動的裸體,這使得那些蠻橫的暴力施加在他們身上時我們能為之不捨,因為他們是多麼的無辜,除了肉體的暴力,更多的是結構的暴力、觀念的暴力,我們看到權力者如何滿口謊言的強暴人民的自由,並聲稱有「更好」的規劃為了人民,納粹德國(國家社會主義德國工人黨)與東德(德意志民主共和國)乍看相互對立,但其社會主義同樣強暴著人民,一方面說要「一樣」另一方面卻又縱容特權階級「不一樣」,貧窮與受害的總是人民,這些全部都看在寇特眼裡,使得他決定要逃離這裡,他想要追尋的是「真實」,他不懂為何人們為何寧願喜愛虛假的繪畫也不愛自己的照片,而這直接對應了東德虛假的和諧與西德真實的空虛,於是「畫出自己的畫」也就與一種政治選擇必然的結合在一起。
他要找尋的是第三條路,是真實的和諧,是從歷史的時間性與藝術永恆性共融的作品,那是不再將自己的選擇交由別人定奪,不再將自己的價值交由別人定奪,將那些富含力量的歷史瞬間,化作永恆。
電影最後,寇特站在公車面前,聽那公車喇叭齊鳴的尖嘯,他終於懂得伊莉莎白阿姨那時何以如此陶醉,他閉眼滿足的微笑,鏡頭旋轉著如當初一樣,而電影也停頓在這個瞬間,關於那些生命中的不協調音,關於這幅無主之作,他懂得如何享受了。
「所有真實的事物都是美麗的。」
vol.5,《无主之作》。这部电影在三个选择中脱颖而出,想必也不是因为三个多小时的片长。而且即便抛开金球奖与奥斯卡提名带来的荣誉,这片在卡司阵容也会让人有些侧目。因为部分内容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所以想改变一下方式来做观影团这起内容惹~~~
本期共有十八人评分 十四则短评 综合评分6.9
在2012年十月,一幅作品Abstraktes Bild 在拍卖会以3,400万美元拍出,创下在世艺术家拍卖的最高价纪录。2013年5月,另一件1986年名为Domplatz, Mailand (教堂广场,米兰)的作品以3,710万美元于纽约拍出。2015年2月10日,在伦敦苏富比“战后与当代艺术”夜场拍卖上,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作品《抽象画》(1986)以3038.9万英镑(约合人民币2.89亿元),刷新了自己在2013年缔造的在世画家单幅作品价格的纪录。
这位画家叫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出生于1932年, 被称为尚健在的最受敬重的艺术家 , 其作品屡屡在拍卖会上被大手笔购入。而《无主之作》整个故事原型,也是部分来自于他早期的经历。
李希特出生于德累斯顿, 萨克森州,并在Lower Silesia的Reichenau(现在于波兰的博加蒂尼亚地区)及瓦尔特斯多夫,在上劳济茨的农村成长,上劳济茨是父亲担任教职的村庄。李希特的母亲生下他的时候正值25岁。 李希特的爷爷曾被认为有天分的钢琴家,不过之后经营家族酿酒事业,最终破产并举家迁至德累斯顿。李希特的母亲在德累斯顿受训成为书商,实践了她对文学及音乐的热爱。李希特的父亲当时为数学及物理系学生,父母于1931年结婚。
父亲为了能在国家社会主义制度中安稳生活,在赖歇瑙(Reichenau)寻得一份教职,李希特的妹妹也在1936年11月于当地出生。因居住于乡间,李希特的父母一开始还能免于政治的压迫,并未参加聚会集会或是成为狂热的纳粹主义支持者。不过身为一名教师,父亲最终还是加入了国家社会党。 1942年李希特被征召入德意志少年团,不过直至战争结束,他因年纪太轻并未成为希特勒青年团的正式成员。1943年,母亲举家搬到了瓦尔特斯多夫,并因生活所迫卖掉钢琴。 李希特在10年级后离开学校,先在广告和舞台设置担任学徒,之后才进入德累斯顿美术学院就读。 在1948年,李希特完成了高等职业学校的学业后,1949年至1951年间,曾担任一位专业画家的学徒。1950年李希特于德累斯顿美术学院入学申请因“过于资产阶级”理由被拒。 直至1951年才终于在德累斯顿美术学院开始他的学业。成为阿潘(Karl von Appen)、亨氏·洛马尔(Heinz Lohmar)和威尔·葛罗曼(Will Grohmann)的学生。
很遗憾的是,在当时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这种被视为西方的颓废及资产阶级反动艺术。因此,他只能在自己的画室寂寞地进行其无形式艺术的实验。出于对东德文化方面的状况及不能充分发挥其艺术才能的不满,他于1961年3月离开了德累斯顿,逃往西德。那年的秋天,他在杜塞尔多夫国立美术学院重新入学。
@老滚 7
不像欧洲电影,充满了美式配乐的烘托下更像一部美国温情剧,以二战背景的第一幕过后整体都变得很糟糕了,下面全是割裂,没有对于第一幕留下的东西进以加深,本讲的是抛弃传统对于“自我”的艺术追求,但是第一幕过后完全沦为了日常剧,没有强大的视听冲击去展现,在经典主义的叙事下没有了自我,尽是条条框框,而对于二战反思这方面做的则是更差,甚至没有反思,整整180分钟下来尽是没用的废戏。这并非“无主之作”,而是平庸之作。
@火枪手吱吱 7.5
第一段太好以至于拉高了观影预期,二三段的平庸拖沓,如同在看包装精巧的迷你剧。从探讨特殊时代淹没的个人悲剧,转到备受阻挠的通俗爱情,再到传统艺术家传记,观影过程有明显的割裂感。画家的创作是"无主之作",这部片子也是"无主之作",看不到导演的任何作者意图,只有隔靴搔痒的讨巧。 (但汤姆·希林和葆拉·贝尔都是我喜欢的演员,不忍打低分的手在微微颤抖。
@嘉措 7
1这就是《地久天长》哇,你对《地久天长》的喜欢/厌恶 基本上就是对这部影片的看法,一样都是真实的大框架 一样时间横跨很长, 想要讲述一堆东西 政治 战争 压迫 柏林墙 控诉和被迫堕胎,你在看《地久天长》想讲什么 大背景 计划生育 被迫堕胎 知青 改革开放 差不多吧,其实呢两部电影一个味道 你想要阐述这些东西 但是最后都能沦为了一部影片的一个背景罢了 我就轻描淡写告诉你一下我这影片什么东西什么都沾不过一笔带过罢了,这部核心呢 不就是对艺术的表达,对一个艺术家从幼年到成熟的成长历程,对于影片时长也可以参考对《地久天长》三个小时的态度,不过不得不说这部绝对比那部强很多,各方面的完成度也更高。
2"绝对不要把目光移开,所有真实的东西都是美好的",这就是一个受姑姑的启迪见证姑姑被抓到精神病院开始踏上艺术的旅程,从茫然到开始一点点的找到真的"我"找到对真实的表达,也最终找到了自由起码相对的束缚变少了。
3我比较喜欢开头到姑姑死亡那部分,还有最后作画那段。
@仲夏之门 7
算是从很别致的角度讨论了艺术与政治气候的联结,及其对解放个人意志、挣脱世间规训的作用,时代的惊雷声如颜料泼洒开来,180分钟毫不觉冗长,这是老冯的本事。当然也不能因此忽略电视电影感充溢的问题,好几幕时空切入过快,断裂感分明,所幸那些抖落的浮光和烟尘,都在后半段汇聚成无比朴实动人的暖流,特别是「油脂」和「羊毛毯」承载的意味,指向“认识你自己”的永恒命题。看Tom Schilling和Paula Beer拍拖,我的心都要化了。
里希特面对如此众多的艺术潮流并没有择其一而从之,而是选择了一种独特的创作方法论,即照片绘画(Photo-basedpainting)。他以照片为基础,但是却不完全重现照片;他不完全重现照片,但是又不进行拼贴。艺术家采用了一种灰颜色重新解读照片(有些照片本来就是黑白照),并在绘制照片时,经常将两种相互矛盾的手法(粗糙与细致)并置于同一幅作品中。忽略原照片的细节是艺术家经常采用的手段之一,在忽略细节的同时对照片进行模糊化处理。拒绝在作品中采用拼贴的创作手法使他的作品与波普艺术区别开来。
在波普艺术中,艺术家虽然也以照片、影像等为基础进行创作,但是,他们对拼贴组合的运用要远远超过尊重照片的程度。
对于里希特来说,照片是表现这种艺术目的最佳媒介。镜头是毫无情绪的,只起到记录的作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照片中,里希特将自己从传统的绘画批评系统中疏离出来,因为,照片是没有风格,并绝少掺杂艺术家的主观情绪。同时,艺术家在创作作品时也尽量减少作品的物质属性,使它表面光滑,在形态上更像照片。
罗伯特试图追问里希特选择图片的标准,但是,确毫无结果。追问一个照片画家选择图片的标准逐渐成为一个假问题,人们不可能得到确切的答案。因为对图像的选择可能与艺术家某个阶段的具体思想状态有关,当然,不排除由于长时间的艺术创作,可以发现艺术家作品主题的规律性,但是,这完全可能出自艺术家的无意识,即里希特所认为的内在直觉。
但暂时抛开故事与真实人物的交汇,或许影像本身的创造力并未让人有足够优秀的观感。
@德卡的羊 6
什么都想说,什么都说不好,像伸出手去触碰又立马缩回,等于什么都没说,留下轻描淡写的点点痕迹。像这样一部缺乏必要构建的影片,必然也是缺乏驱动力的,如同无头苍蝇乱窜了180分钟,然而问题不仅仅在于内核的空洞,就连情节也没有必要的塞了三小时,几乎都是可有可无的程度。如果说第一幕还可圈可点,那么后两幕则几近于一无是处,并创造出割裂感。偏偏某些可见的处理也还属精致,影像也还具美感。肉与灵,不闻“灵”深,但见“肉”美。所谓鸡肋电影莫过于此。
@纯肉锅贴 5
如果说真的只是对于历史的关照那真的是非常灾难了,好在后面逐渐走到了对于艺术理解的陈述上,但是总体上还是倾向于一种无意识的平庸创作观念的,但是纳粹美学、根源自个体记忆的美学之间的矛盾与纠结也没有多少呈现,不过或多或少可以与《残影余像》进行对比还算是有些意思。
@稳中向好第一人 2
低配版《窃听风暴》+《阿基里斯与龟》,三个多小时的冗长无聊的流水账,史诗个屁。
@果树 4
并没有比其他二战反思电影拍得更加不一样,于是便流于了平庸。电影想讲的东西太多,全塞进去后每一部分都没讲好同时也影响了全片的纯粹。很喜欢《别人的生活》,于是对这部愈加失望。
从他的“作品”中60年代初里希特以其照相现实性画对数十年绘画艺术与所谓更合乎时代的摄影艺术相比已失去意义的看法,找到了有说服力的回答。他以使用和模拟照相性的元素的绘画战略成功地摆脱这一挑战。当时里希特认为,针对复制图片的无所不在,传统的绘画艺术只有适应改变的媒体条件,自己变成照相艺术,同时不放弃其本身的绘画性质,才能保持其意义。
“这张照片是最完美的画面。它不会改变;它是绝对的,因此是自主的,无条件的,没有风格。无论是通知方式还是通知方式,它都是我的来源。”
“我不会创造模糊。模糊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也不是我的照片的身份标签。当我解散分界并创造时,这不是为了破坏表现,或使其更具艺术性或流动的过渡,平滑的均衡表面,澄清内容并使表现形式可信(“alla prima”impasto会让人想起绘画,并会破坏幻觉)。
“我模糊了一切,使一切都同样重要,同样不重要。我模糊的东西,使他们看起来不像艺术或工艺,但技术,光滑和完美。我模糊的东西,使所有的部分更贴合。也许我也模糊了超重的不重要信息。“
所以是否这种艺术的魅力,在电影之外显现了出来?
@亦可寻陳8
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艺术家将自由还之于民,用艺术为社会服务,这样的艺术没人主人,属于人民,属于历史。导演用唯美摄影展现光影史诗,用动人配乐温暖人心,用一种较为奇特的方式回望历史,审视自由,三小时的篇幅也会意犹未尽。
@李骞人8
在画作里影射父权的阴影、用影像的手段模糊不愿看到的现实,是全片最妙的两个点子——重点是“模糊”,现实被眼前的手背挡住,记忆被自主地筛选,画作是主观地创作,影像是一种假象。
@幽幻 8.
影像方面并不出彩,但在当下的语境创作这么一部以剧情为核心,视听语言老派精简的电影无疑是最诚恳的。这是一篇娓娓道来的德国战后的社会缩影,更是历史波涛下的个人成长历程。三幕像是三部电影杂糅在了一起,但离不开的是艺术家,或者每个人,对自我的追求。凝视生活,不要看向别处,从过往中创作出独一无二的无主之作,这也是导演的态度。一头一尾,在公交奏鸣曲中感受真我。(男女主实在是太养眼了,看他们谈恋爱是种享受)
@Kriky 9
从某种程度而言,电视剧与电影,照片与写实绘画之间存在某种内在关联,即主流目的强化与个性风格缺失。尽管里希特宣称影片严重歪曲其个人经历,但本片的艺术理念却与里希特的先锋照片概念产生有趣共鸣。设置巧合而不延伸,丰富议题却不细化,就像里希特临摹照片后所做的模糊处理,使一切细节同等重要却又同时可被忽视,从而达成一种微妙的均衡。
@秋刀鱼木 9
几乎讲尽了人们能对“德国”形成的刻板印象:“自我设定自我,自我设定非我”的德式哲学,三四十年代的狂热,分裂时期的迷茫。但时代议题恰又是影片全力拒绝陷入的,整个时局被最大程度地淡化,仅仅以时空的方式为那些目的缺失的随机事件提供了可感的条件。而电影真正聚焦的,是这些事件如何通过个体的独特体验被赋予意义,换言之,缺少主体的随机性如何在肌肤之亲中转化为最真实可靠的信念。这一点好迷人啊,尤其是当乐透号码的隐喻出现时,拍案叫绝。唯一我感到困惑的是对笛卡尔的引用,我并不觉得笛卡尔会赋予知觉任何可靠性,像毛毯和油脂那样。另外男主好美好温柔好会说情话,有这样的爱人我……我……我就会和他分手然后对着幻象崇拜终生。
@下次开船 9
“只有在艺术里,自由才不是幻想。“关于政治、艺术、爱与希望,更多的是关于如何对待真实与历史。大师之作,摄影、配乐、镜头调度都属一流。刻意弱化的冲突使得电影的基调不是那么沉重,平添一份自然与流畅。典型的三段式结构,中间一段略显松散与疲软,把政治因素对个人的影响全都借以单一角色表达未免欠缺说服力。汽笛声前后呼应,模糊掉的画作也与童年时期的手部特写+变焦镜头巧妙联系。“人们总是不喜欢自己的照片而更喜欢自己的画像,因为照片太真实了。”以及,德国人真的很喜欢探讨哲学,所以,什么才是真实存在的呢?是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吗?
打分:@满岛光 7 @海鸥马步 7 @保质期已到6 @月色归来时 7
部分资料来自与百度百科与维基百科,如有侵权惹就…好好处理惹…
如有友邻短评未收入惹可以速速豆邮,因为周末事情有点儿多不好意思惹…
最后推荐一部关于格哈德里希特的纪录片吧~视频网站可能有哦~
下期见咯~
论德国电影《无主之作》: 什么是艺术,能自由才能有艺术,什么又是自由,不受束缚,胁迫的就是自由,这就是电影《无主之作》。主人公童年经历了德国希特勒的法西斯时代,当德国战败后,苏联又控制了东德,思想被束缚,想象被阉割,否决。法西斯走了,苏联又来继承了。所有人都重新被苏联的意识形态毒害,大家活着没有真相,生活麻木,连思考命运都不能,没有真实的艺术,又怎么有真实的自己,一切和过去一样,还是歌颂,口号。男主人公年轻有为,他本可以画的更好,可想象总被扼杀,因为他不能做自己,只能做工具,听从上级,别人让他画什么他就画什么,还不能推辞,这不是自由的艺术,和服务于权贵没什么区别。很多文艺青年都选择投奔西德,他们不觉得是背叛,因为自己没有国,国被苏联霸占了,属于自己的传统,历史都因为苏联而变得一文不值,体无完肤。 主人公和妻子毅然的选择去了西德,到哪之后,他看到多姿多彩的艺术,看到了生机勃勃般的艺术,活灵活现,又惟妙惟肖,看到了自由和狂热,看到了激情和无畏,文艺青年可以尽情表演,创造,表达,没有人会剥夺他们的想象,或者批斗他们的文艺。所以西德的艺术是活着的,东德的已经死了,像腐臭的死水,根本养不活一条鱼,所谓的艺术不过是专制色彩底下的傀儡。艺术,他不仅仅是启蒙自己,也是启蒙人类,不仅仅解放自己,也解放了人类。艺术是灵魂在这个世间的救赎,让生命远离了魔鬼的诅咒,可以感受万物,可以让自己完美。当一个人对艺术陌生,那是他的无知,当一群人对艺术冷嘲热讽,那是他们已经堕落,当一座城市对文艺驱逐,那是它已经彻底被腐化,已经糜烂,当天下都疯狂摧残文艺,那是一个血腥的时代就要来临。 什么都是艺术,什么都可以拿作品来表达,所有的眼睛都是艺术的观众和时间的证据,比如柏林墙的建成,它就是艺术,因为它是自由与非自由的界限,人们都见证了这一切。西边不要担忧自己爱好什么,说什么话被人举报,肃反,审问,可东边总被人监控,跟踪,怀疑,总有人被抓去劳改,被思想改造,甚至剥夺生命,因为苏联不允许有第二种东西来瓜分对它的崇拜。文艺本来就是人类的传统,孔子六艺就有音乐和写作,任何一个朝代都不能把它毁灭,这样只能显得自己是多么的愚昧和残暴,文艺是服务人类,不是听命于人,文艺应该有批判精神,而非粉饰太平。 (2019年4月)
艺术或许就是不同形式的自传。
比如《Zima Blue》中那位AI艺术家Zima,在宇宙星云与广袤天地间探索过艺术与表达的边界,最终在一池蓝色中分解成最初的那个小小的清洁机器人,回归最纯粹的自身真理。
《无主之作》,也同样讲述了一个艺术家探索与成长的故事。用三个小时跨越三十年,从纳粹德国,到二战后的东德西德,从潦草的铅笔裸体画像,红白色的政治标语,色彩浓烈的社会现实主义壁画,最终回到帆布上模糊的业余家庭照片。
"任何真实的事物,都是美丽的"。遮蔽视线的手挪开的一瞬间,那种模糊又清晰的失焦感,就是直视真实的意义。
德累斯顿出身的Kurt,是这出艺术与政治交缠的个人史诗的主角。《无主之作》用细碎又连贯的针脚,串起Kurt在这巨变的三十年间经历的一切。
故事的开始,是一场名为“Degenerate Art”的艺术展。即使严肃的导览员大肆批判现代艺术的腐朽与无意义,Kurt年轻的小姨Elisabeth,却蹲下身悄悄说,“别告诉别人,其实我还蛮喜欢这幅画”。
Elisabeth是家族里唯一肯定并发掘Kurt艺术天赋的人。她美艳灵动,欢快自由,是懵懂的小Kurt艺术与性观念的启蒙者。然而Elisabeth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让她不得不被送入精神病院,又在纳粹无情的统治下被判定为没有价值的人,被剥夺生育权,随即被剥夺生命。
悲剧的缪斯早早陨落,但她“Never look away”的教诲,让小Kurt有了直视真实的本能,从此不管是面对轰炸机投下的炸弹和变成火海的故乡,异性裸露的器官,还是重重帷幕后自杀的父亲苍白的脸,Kurt从不移开视线。
全片最让人记忆深刻的片段,或许是德国陷落前夜那场交叉剪辑。战机投下漫天的锡箔纸,紧跟着的是一排排炸弹。在魔幻的银色和满城的火海中,那曾经为Elisabeth鸣笛的绿色公交车被断壁掩埋,在不远的战场上家族里男孩们年轻的身体被子弹穿过,Kurt老家红发的小伙伴变成一具燃烧的尸体,Elisabeth,在一间毒气室的地板上,徒睁着空洞的眼睛。而Kurt,一次次挪开母亲遮挡在他眼前的那只手,直直注视着所有时间和空间中同时上演着的惨剧。
战争过后,Kurt凭借过人的技艺,被推荐进入美术学院学习社会现实主义绘画。在那里他遇到了时装专业的富家女孩Elisabeth (后来为了区分Kurt叫她Ellie),和小姨拥有一样的名字和一样美丽的身体。青涩热烈的爱情将Kurt带到了Ellie父亲面前,一位刻板冷酷的妇科专家Seeband教授,曾经的纳粹,也是在Elisabeth的诊断书上宣判了她死刑的刽子手。
被父权剥夺生育自由的爱人,迷茫的青春,封闭的政体,让Kurt的艺术之路停滞不前,只能悄悄把爱人的形象画入一幅幅歌颂劳动人民的宣传性质画作中。在柏林墙竖起前,Kurt终于醒悟,带着已成为妻子的Ellie奔赴想象中的自由之地,而他这个社会主义叛逃者留下的壁画,全被刷上白色的油漆,抹去了存在。
要讲述任何一个人的人生故事,都不可能脱离语境。Kurt经历了纳粹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转变,然而对于战败后的东德人民来说,“共产主义”不是一场革命,而只是一种纳粹主义替代。一夜之间,改变的似乎只是墙上挂的领导者的画像,统治阶层的语言和肩章,不变的,是意识形态的强制统一,高压,刻板,和艺术形式的单一。
在这样一个所有信仰都摇摇欲坠的时代,还能相信什么?Elisabeth也曾信任希特勒,是欢呼人群中最幸运的那个献花少女,却被剥夺子宫,否定生存价值。Kurt的父亲,信任自己的良心的道德,宁愿说“Drei liter(三升啤酒)”糊弄过去也不愿意讲“Heil Hitler”,却在大环境下被逼加入纳粹,又在战败后因纳粹身份饱受歧视,在新世界的纯净中上吊自杀。
Seaband教授,却能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如鱼得水,身份转换从容顺利。他的成功不仅是因为投机,在他给红军将军的妻子接生以换取庇护的时候,他曾说“我来帮忙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巧的是,Kurt在标语工厂时,被问起为什么不用模板画字母时,也曾说“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在某种意义上,或许Kurt和这个造成了他家族悲剧的大恶人是同一类人,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坚定地信任自己所做之事,信任自己表达与治愈的能力,不过一个人拿起了罪恶的手术刀,一个人拿起了画笔。
有人诟病本片对于历史呈现的轻描淡写和在情绪的渲染上过于隐忍。确实,《无主之作》对于战争的残酷性与民众伤痛的刻画,是克制而有距离感的,没有激烈的挣扎没有反抗,有的只是向前流动的生活。但这或许,就是曾拍出过《窃听风云》的导演Donnersmarck的历史观。
对于后世的人们来说,那些改变世界走向的大事件,是历史的一部分,它的起因,发展,影响和得失,变成数字和故事,成为教科书和常识。
但或许身在事件中心的人们,没有人有能力跳脱到事件之外去观看历史的全貌,他们被洪流裹挟着向前,努力适应新的生存法则,麻木而懵懂。这可能才是那个时代的人们最真实的反应,还来不及理清眼前的状况,怎么可能有能力反思。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直到影片结尾,Kurt还是没能将Seaband与小姨的悲剧联系起来。观众期待着的戏剧瞬间没能爆发,这个秘密或许将被命运永远雪藏,而恶人将永远逍遥法外。
我们都不是上帝视角,对于近在眼前的真相也可能视而不见。Donnersmarck用这样一个或许有一天会被发现的定时炸弹,勾勒出命运的神奇布局,每个人可能以想象不到的方式相互联结。这种隐秘性和未知的可能性,正是人生最有趣的哲学命题。
当Kurt置身先锋艺术的浪潮之中,导演借教授之口表达了心中的艺术观。
总是戴帽子的Van Vertern教授,在课上点燃了两个不同党派的海报,教导学生们“绝不要选择政党,选择艺术”。只有在艺术中,才拥有自由。
他用自己黄油与毛毡的故事,鼓励Kurt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探索。而Kurt最终采用临摹最真实的照片,学会了用笔模仿眼睛,又用模糊的笔刷,描绘出童年延伸至今的视觉体验。
Kurt说自己的画作,是“无主之作”。画作中的女人是谁不重要,她可以是任何人。飞机,杀人魔,严肃的教授,他们是符号,也是真实本身。
加缪曾说“通常情况下,选择献身艺术的人,都曾自视与众不同。然而他很快会发现,自己的艺术,自己的与众不同,往往就扎根在与所有人的相似中”。
或许这就是无主之作的真正含义。这是Kurt的故事,是他人生的一个个瞬间,一个个碎片,是他内心的体验和情绪。这也是Elisabeth的故事,是Ellie的故事,是Seaband教授的故事,是还没被打败的幸存者的故事,是开往西德的列车上所有乘客的故事,也是这混乱的三十年间所有人的故事。
从东到西,Kurt的艺术之路,不是觉醒,而是回归。
除开艺术创作自由,《无主之作》的另一个副线主题,是生育权。然而不知是导演刻意为之,还是出于导演自身的性别意识,本片中的女性形象,除开缪斯Elisabeth,其他角色都非常边缘化与功能化。
Ellie最初是创造力旺盛的时尚设计学生,和Kurt结婚出逃西德后,彻底沦为了妻子与母亲符号,只出现在间隙中的过场性爱中。Ellie的母亲,被丈夫长期背叛,像家庭中的影子。而Kurt自己的母亲,在丈夫自杀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故事中,不知去向。
或许女性的隐形,还可以勉强解读为某种留白的表达,《无主之作》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在于对于Kurt艺术创作中灵感来源的体现。作为一部展现艺术家成长的影片,对于艺术家创作过程的刻画非常不深入,全片只有窗被偶然关上这一处灵感迸发的时刻,其余时候Kurt的头脑和灵魂对于观众都是紧闭的,可能是影片不得不提的最大遗憾。
汽车喇叭长鸣,最后“无主之作”片名出来时,想起立鼓掌,电影能展现的人生中的所有美,这片一次性全都给我了,太享受太完美了。这是一部让人“顿悟”的伟大作品,我好像懂得了该如何走今后的路了。所有真实的事物都是美丽的,我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要把目光移开。想不到今年最后一部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提名的电影,带来如此排山倒海的震撼,它演的已经不仅仅是电影了。那些生命中的不协调音,随着关窗投影的剎那,定格在你我命运的画布上了。
政党的展牌会被烧掉,历史的壁画总被抹去。艺术会点燃保守,禁锢总粉刷自由。万物的力量响在头顶,宇宙的声音来自车鸣,世界的公式写在风中,真实的图像藏在画里。调转胎位可以拯救世界,交叉记号能够毁掉生命,关于恨是画中的模糊,关于爱是额头的油脂。合二为一可以孕育结晶,创造作品,让艺术重生。
3.5 精致漂亮,但不够惊艳。如果变成bbc三集片比较合适,第一部分五星,中段比较拖沓且闷,第三部分和想象中大不一样,并没有去制造drama,而是冷静讲完故事。但情感冲击弱了,比[窃听风暴]差了一部[黑皮书]吧。
「你如此美丽,这甚至不那么浪漫,因为爱上你是件太容易的事。」很喜欢。
A,姨妈在不正常的年代因展现“我”而被毁灭,父亲迷失了“我”而自尽,岳父压抑了“我”而恐惧,妻子被父亲控制了“我”而想挣脱,老师的“我”因机缘巧合而有所感触,特殊的时代让一个个人的“我”窒息,“我”最终明白了“我”就在每个人的身边,只是需要拥有直视的勇气,否则都是被模糊化的存在,且“我”会孕育出一个又一个“我”,而导演,清楚地认知到自己的作品里从来没有过“我”。
嗯...我以为会是一个东窗事发然后撕成家庭伦理的故事,结果是我的境界太低了...
在这个装装新潮耍耍先锋就能被当作一流影像创作者崇拜的浮躁当下,最通俗的往往是最诚恳的,最情节的往往是最动情的,朴实真挚的杰作,即使的确可能是二流的。
看汤姆·希林和葆拉·贝尔谈恋爱是种视觉享受。它拥有浪漫的爱情、美丽的视听、触动灵魂的纯粹,传达出一种栖息的诗意,所匹配的视听语言是传统而浪漫的,看起来缺少先锋技巧,很影戏,很老派。它是“艺术本质为诗”的拥趸,有一种将光照进历史的裂缝中的力量。188分钟,一点也不长。4.5
Werk ohne Autor,没有作者的作品,没有主角的历史。
如果你问我:艺术是什么?我会暂时模棱两可。但我知道,我看《自由引导人民的》的时候脑海中会回荡《viva la vida》和《春之祭》,我听《中国孩子》的时候眼前会浮现《饥饿的苏丹》和《奥马伊拉的痛苦》,本片我看到听到:精神病知道二加二等于五,神经病知道等于四的时候,我想到了《1984》。艺术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Art can be a party,but not Party,it's about liberty。
我 我 我
先有自由,才有艺术
跟“窃听风暴”相比少了政治批判力度,但多了一份温柔的人性。男女主之间的宿命纠缠足以让旁观者揪心,但爱情让他们灵魂与肉体丝丝贴合,让他们可以不用了解真相的拥抱在一起,无视纳粹、无视父权、无视XX主义。没有大声撕喊,却仿佛听到历史的喇叭轰鸣......
电影创造出一种回音壁的效果,历史语境下不计其数的偶然,如千军万马般顺着墙壁反射前进,汇聚成为艺术源头的必然。在如此的传导过程中,充满着过度设计的巧合、悬念与戏剧,而这一切之所以并未失重坠落,是因为始终有一团真挚而浓烈的情感将其稳稳托住。
???导演障眼法玩的太好了,一个故事转另一个故事,一个中心跳另一个中心,当你以为讲纳粹迫害少女时一下子就变成男孩成长,当你以为在讲爱情时,又画风突变讲艺术,你以为会看到震惊的艺术作品时又成了平庸之作不知所云,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这个无主之作和主题有什么关系了。。。。。。。。博伊斯有点好玩
真实的就是美丽的,就是艺术的。普通人的人生也是诗意的,一部充满了哲学的传记片。三个小时竟然一点也不沉闷,结束之后全场掌声雷动持续了得有三分钟。
“绝对不要把目光移开,你看到的所有真实的都是美好的。” 不及上一部《窃听风暴》惊艳动人,总感觉少一个爆发的出口,但也不失为一部流畅的佳作。“只有在艺术中,自由才不是幻想”
只有我知道为什么我爱这部电影。只有我知道为什么我看完之后会长久地哭泣。我用我精神世界的全部沉默去颂赞它。
用艺术表达真实,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创作了揭露真相的画作。没人喜欢自己的照片,但人人都喜欢自己的画像,照片明明更加真实。那么,就把照片绘成画吧。这样更能看清楚什么是真实,不要把目光移开,只要是真实的就是美好的。
生日的时候看的 想起过去两年 从决定来德国的那一瞬间 到开始厌倦这里的街道像厌倦所有生活过的地方 只有重新坐在电影院里 才能想起两年前对德意志的向往 才觉得 艺术 生活 自己 还是很schö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