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部影片,就讲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故事。 假死、真活、假活、真死……乔纳森滑出优雅的舞步,以「真的死亡」回应了「死的传闻」。 于是,本已取消的葬礼,又如期举行;本已转忧为喜的父母,重又坠入深渊。 故事的结局,只是故事开始的重演,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什么都可以从头再来,只是青春不能。那么多事情,跟青春绑在一起就是美好,离开青春,就是傻冒
(文/杨时旸)
怎么说呢?《狐步舞》甫一开场就弥漫着一股荒诞不经却又严阵以待的古怪气质,它始终肃杀、阴郁却时不时斜刺入一截让人们忍俊不禁的桥段,但似乎又让人笑不出来,很快就被挥之不去的阴冷与凝重遮盖掉了。它就这样在不同的气质之间跳来跳去,塑造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特殊腔调,混搭着家庭剧和战争片的类型,既没有宣泄讲述家庭中的情感也没有铺排战争的现场,它似是而非,但意外因此力道十足。导演毛茨自己说,他想在这部电影中呈现出古希腊悲剧的气质,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去看,它确实做到了,用一个现代故事呈现了古典的意蕴——悲怆的感情氛围,宿命的轮回报应,无处可逃的命运之手。
故事是从报丧开始的。镜头紧紧盯住母亲的脸,然后,人物晕眩,露出背后玄关的一幅画作,抽象的线条,缠绕在一起,像胡乱挥就又像有条不紊,散发浓郁的精神狂乱气质,镜头转过弯,露出站在原地震惊不已的父亲。这一层一层的显露和剥落就像一次对之后故事的预言,一切都是一层藏着一层,有待于慢慢展开。
《狐步舞》是那种适合细细观看细节的电影,相较于剧情的演进,那些丰沛细节中的象征、隐喻以及背后展现的精神危机,是更有趣的内容。玄关悬挂的那副抽象画,以及这所宅邸铺满的几何图案的地砖,还有方圆相称的窗子,都在通过明确的构图展现意义,一切层叠又排布,充满眩晕感但又不停地强调秩序。这就是《狐步舞》想要显露的特征,混沌与清晰,非线性与线性的干扰与缠绕。
那场报丧是肃穆的,军队的相关人士前来告诉父母,他们的儿子死亡的消息,但旋即,这种肃穆被推到极致之后产生了间离的荒诞感,士兵们训练有素地给昏死的母亲注射镇定剂,像在战场上照顾伤员一样,配合起来将她送到卧室,给男人设置每小时一次的闹钟提醒对方喝水,生硬地和对方谈论丧礼的细节。导演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以色列军队去报丧时基本就是如此,有一套高效的流程。而当这套流程被艺术化地呈现在那幢充满隐喻符号的房间里时,产生了一股难以言明的感受,死亡的降临是急促的,但亲人的接受过程应该是缓慢的,但在这里,这种应该缓释吸收的悲伤被纳入了一套军事化的规训,荒诞再一次被凸显,而更荒诞的是,当悲伤即将被确认的瞬间,反转又一次降临,父母被通知,发生了错漏,死难者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男孩,但谁知道这不是喜讯,只是另一场命运玩笑的开端。
随后,一切转移到战地场景。这故事分为三幕,空间,也就成为了《狐步舞》的另一层重要的叙事基础。房间——战地——房间,就像狐步舞,平移,后撤,平移,回归。在一种看似对称,平衡和闭合之中,袒露那些微妙的变化,一切从表层上看,已经回到原位,完成闭环,达成平衡,但实际上,内里一切都已彻底改变,这就是这部电影想传递的况味。所以,非要总结这部电影的情节,无非就是一次虚假的死亡和一次真正的死亡,以及夹杂在二者之间的私密与宏大交织的意识流。
如果说第一幕房间中呈现的是荒诞,那么第二幕战场的荒诞感就更加浓烈,而在浓烈之外又平添一丝超现实的气味,那个荒凉哨所外每日途径于此的骆驼,一副无辜的表情,面对着同样无辜的值守士兵。与其说那是战地不如说那更像流放,而现实层面的流放之外更有精神意义的放逐,几个人在一起讨论着自己的身世,这身世里掩藏着宏大的历史,浓缩的个人经验,庄严的精神悸动和燥热的性启蒙互文,典籍与色情杂志呼应,这一切微妙的窃窃私语都化进了冰冷泥泞的现实。
这故事讲了周而复始,以及无法挣脱的苍凉,年轻人躲避于战火,却死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骆驼,惹人发笑吗,却又无比凄凉。最不可言说的两个字或许就是“命运”,在它面前谁都无计可施。这部电影的海报中,人脸上有一个橡皮膏交叉粘贴的×,那标记来源于色情杂志封面敏感部位的张贴,欲盖弥彰的封条,看似禁忌实则充满魅惑,就像这欲盖弥彰又出人意料的生活。
第一次看以色列电影,以为是战争片,结果很失望。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士兵和他的父母。讲的是某一天以色列军方的俩人突然造访费德曼,告诉他,他们夫妇的儿子乔纳森在值勤中遇难。噩耗传来,一家人悲痛欲绝。过了几小时,军方又来,告诉他。死掉的是另一个乔纳森,现在他的儿子平安无事。乔纳森在边境的一个执勤点上,和三个战友一起,设置路障,检查过往车辆。余下的大量时间,则穷极无聊。他的父亲利用关系将他调回,不料回家路上,却遭遇车祸。真的死了。
将近两个小时,就这么个简单的故事。影片中的几乎所有人都是慢性子,听到外面的信息或是看到外人,都是痴痴的盯上半天,然后再默默的思考半天,结果仍然是一言不发。充分阐释着”后好莱坞主义“的精髓。
那么编导向通过这个电影告诉我们什么呢?
如果说是影片中间接描述了隐含的政治主题,那么以色列这个国家确实有一个特殊的政治环境。二战之后,为了让漂泊多年的犹太人有个自己的家园,列强们强行在中东给犹太人划了个地盘,以色列建国,却始终没有安定的生活,纷争不断,四面受敌,生灵涂炭。战争与不安就是以色列人生活中的常态。曾经看过一篇龙应台的游记,对以色列和瑞士这两个国家做了比较。在瑞士,人们似乎在人间天堂里生活,风光壮丽的山水,平静悠闲的生活。然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是冷漠的,人们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的事情,外界的纷扰,只要与自己无关就好。在以色列,人们最关心的是土地还是和平。邻里关系紧密,国家的认同感也很强。大街小巷满是背枪的人,警惕的目光中也饱含热情。如果你是游客问路,会有许多人为你解答。影片中乔纳森的小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无聊的生活着。一个荒无人烟的边境执勤点,他们住宿的货柜在慢慢倾斜,检查站旁的破旧大巴上涂着美女明星的过时海报,除了偶尔的过往车辆,只有孤独的骆驼在漫步。四个人寡言少语,偶尔间才有气无力的聊聊自己的生活。通过的每一辆车,都会使他们的精神紧张,都可能是潜在的敌人。因此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四个年轻男女的车辆经过,乔纳森和里面一个美女四目相对,刚刚准备送上秋天的菠菜,一个啤酒罐掉出,士兵们误认为是手榴弹,立刻拔枪扫射。顿时车内烟尘四起,硝烟散尽时,无声。下一个镜头里,挖掘机缓缓的将千疮百孔的汽车推入坑中,一切归于平静。留下的只有乔纳森对汽车和挖掘机的速写。此时又联想到前几天看到的新闻。几位以色列士兵面对远处示威的巴勒斯坦群众,在商量着如何用有趣的方式射杀他们。这样的事情在以色列在巴勒斯坦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
人们会责怪谁呢?是以色列的凶残,还是巴勒斯坦的极端?两边的人们难道不都是追求着美好平静的生活吗?只是由于命运之手,才将这些原本是善良的人们带入了无休止的杀戮中。
纵观整个影片,我觉得政治的背景远远不是编导想要表达的。这部影片所要反映的是命运的无常和人们面对这命运的无奈。
影片一开始,当费德曼得知儿子的不幸后,他的神情显得很茫然。摄像机从俯拍的角度慢慢追随着他的失措的脚步,从客厅到走廊到卧室,像是在展示上天对他的无比压力。这时他感受到的首先不是悲痛而是这种压力。在他得知儿子真的死亡后,这种压力就更大了。画面用中央特写的近景,看到了费德曼的那眼神,无助、悲哀、忏悔。看到他留在眼眶中的泪水。儿子的死甚至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尽管在外人眼里,费德曼是个标准的成功人士,一个出色的建筑师,有自己的公司,无忧的物质生活。然而在此时,他和妻子之间没有物质的纷扰,只有感情的折磨。最了解他的妻子说:“为什么他不能在第一次通知时就死去?正常、合理的死去,为什么成了一种惩罚?或是复仇?是神要向我们报复。抱歉,是向你报复,我不想抢你功劳。你曾经那么坚持带他回家,就算你无意杀死他,也于事无补。我还是无法和你共同生活。我曾经可以陪着你的伤口过日子,假装看不见,不让你窘迫。我过去靠着你,让你觉得自己强壮。所以你不晓得我早已明白,你很脆弱。你不齿于你自己。你的一生:公司、我们、名车,以及你努力展示的可靠形象,一切都只为了掩饰你的软弱。”我倒是觉得说费德曼性格上的软弱是对的,但是他在此时此地想的更多的是:命运的捉弄。因为自己的错误造成了儿子的死。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造物主在对费德曼的错误实施报复?
影片中向我们传达了人们经常所犯的错误,一是军方弄错了乔纳森的死,二是乔纳森误杀了人,三是费德曼托人让儿子回家。如果这些错误没有造成后来的结果,那么也就不成其为错误了。如同一个驾驶员操作失误,没出车祸,最多也就是自己私下反省一下;而如果因为这错误撞死了人,那么要承担的后果也许会影响许多人许多家庭。进一步的问题是:谁又能够预测这些错误所产生的后果?谁又能保证以后永远不犯错?
接下来引申到的是:谁能够预测命运?长期以来,无数的人求助于祭司、神汉、算命先生,更多的人祈祷上帝佛祖的安排。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提前预知自己的命运,以便尽早趋利避害。可实际上,你信与不信,命运都在那里。似乎在挖了个坑等你去跳。平凡的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坑在哪里。
面对命运,人们有几种态度。不信邪的人屡屡向命运挑战。例如贝多芬要“扼住命运的喉咙”。这种勇气确实令人钦佩!结果是,他为人类留下了许多伟大的作品,而他自己,一生未婚,饱受耳聋的折磨,晚年贫困潦倒;无为的我只能“但做好事,莫念前程”,好好去生活,管它天塌地陷,坦然接受和面对任何不可知的命运;而理性的人们更专注于那种大概率事件。所谓大概率,就是人要向上。可是什么才是向上的标准呢?一些人追求真理,追求知识。也有一些人追求权力,追求财富。只要不影响别人,这些都不能说是错的。向上的结果,也许会使自己的命运变得好一些。但仍然不能排除小概率事件,即那些偶发因素的纷扰。而这追求这些无为这些抗争,不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吗?
影片用“狐步舞”的规则,借助费德曼的口告诉我们:“人不论走到哪里,永远会回到同样的起点”。这似乎是说,人尽管时时刻刻都在生活中挣扎、快乐、痛苦、享乐,人可以有不同的信念和理想,最终仍然逃脱不了命运的摆布,还是要回到人原本的思维中。面对命运,人仍然是个瞎子,如这个电影海报中所描绘的那样,无奈的在看不见的世界中爬行。这样的解读不知道对不对?
本人评分:6.5。
狐步舞本身寓意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和憧憬,但在影片中,狐步舞好像变慢了、重复了、回环了,不再向往了。前后左右的挪移变得无味,无论如何走位都会回到原点。就像影片开头和结尾相同的那段波折的路,同样的长镜头,第一视角的记录,看到的是同一段路,也许是去边境的,也许是回到家乡的。乔纳森的命运也如同这条曲折的路,通往战场和家乡,从离家到回家。 影片运用了大量的俯拍镜头,展现了费尔德曼的客厅、厕所、乔纳森居住的环境、四人每天进出度过的小河等场景,清晰地交代了人物所处的不同环境以及不同心境的变化。费尔德曼的客厅大而空旷,印有圆状花纹的地毯与圆桌、圆椅等圆形物件相呼应,暗示乔纳森命运的起伏和最终的回环,同时也表现出费尔德曼经历了战争创伤后仍然无法抹去的感觉再次回来了。 费尔德曼痛苦地用开水烫伤手留下的肿泡、戴弗娜故意自残留下的手指关节的破裂。多次对二人手部的特写,体现出二人知晓真相前后心理的变化和情绪的起伏落差之大,但无论二人如何挣扎,却始终逃脱不了最终儿子真的身亡的厄运。或许在他们眼中,第一次的消息便已经让儿子在他们心中真正死去,倒下了。 费尔德曼在挣扎,乔纳森也在挣扎。第一次提到并跳起狐步舞的是在岗不久的乔纳森,他的舞步欢快、自由,随着音乐的切进,乔纳森、路栏、刚经过栏的骆驼和延伸至远方的公路处在同一画面中,并且有前后递进和虚实的关系,暗示了乔纳森对来此驻守边境远离战场的放松状态。狐步舞结束,音乐戛然而止。暗示着暂时放松的状态和心理是短暂的。而与片尾费尔德曼跳起的最后一支缓慢、悲伤的狐步舞相比,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形,不同的主体和人物视角,体现了费尔德曼对战争挥之不去的阴影和乔纳森看似安全,实则仍身处战争的不安与恐慌的蔓延。 铲车和汽车的画,即是对乔纳森误杀四人的悲剧的应证,也是对费尔德曼和戴弗娜感情变化和关系的暗示。他们从绝望到希望再到最后真正的绝望,经历了情感起伏的大起大落,最终也体现在了二人的情感和关系上。乔纳森的死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但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费尔德曼最后跳起狐步舞时说的:“人不管走到哪儿,总会回到同样的起点。”乔纳森曾说:“对抗未知,我们终将沉没。”战争没有结束,恐怖仍然笼罩着每一个人。在看似平静的边境,白天和夜晚总会闪过那鲜红的信号灯,警示着,告诉着每一个人,战争无处不在,没有人走的出来,只是在一个永远会闭合的圆环中来回踱步,每个人都跳着自己的狐步舞,直到生命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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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国家的婚礼上,新人通常选择一支狐步舞蹈或者一支浪漫的华尔兹舞蹈作为结婚典礼上的第一支双人舞蹈,预祝他们从此以后开始幸福的、美好的、浪漫的崭新生活。
而在以色列导演Samuel Maoz的电影中,狐步舞被运用成一个包含多重意义的符号,它不再是崭新生活开始的标志,而是以色列边疆关卡的代号,也是 “总是会回到起点”宿命式隐喻。狐步舞的步法被精心设计成电影故事发展和空间位移的运动轨迹,构成“前进—向旁—后退—归位”闭环结构。
前进
电影开场,两个军人敲开主角家门,带来儿子Jonathan阵亡的消息。噩耗像一颗子弹,突如其来将这个家撕开一道口子,击倒了母亲Dafna,震晕了父亲Michael。军方显然对于如何处理阵亡战士家庭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熟练地给Dafna注射镇静剂,安抚其入睡,建议Michael设置闹铃,提醒他每个小时都喝一杯水以避免脱水。对于后事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的同时,死讯却如轰鸣作响的泵机般抽干Michael身边的空气,让他不断陷入与外部世界的撕扯和摩擦以及自身的逃遁和惩罚中。
第一段的绝大部分的场景都在Michael和Dafna的公寓中发生,简约现代的装饰风格、精心布置的空间、不真实的窗外景物和受限的镜头位移触发了一种舞台式的情景,创造出置身其中的剧场式幻觉。而在这幽闭空间之内,压迫性的镜头特写,将Michael围困于逼仄之中,无限放大他暴露在巨大悲伤之下的狂躁不安,由情绪推进而升温的张力,如同尖锐的噪音刮擦着观者的神经。
向旁
电影的第二段则转移至荒芜人烟的北部边境关卡,那里驻守着包括Jonathan在内的四个士兵——他们的主要任务除了例行检查往来的车辆和人员之外,还得对怡然自得缓慢路过的骆驼予以放行。
第一段中几欲崩塌的情绪张力和幽闭受限的物理空间,突然在开阔无垠的沙漠中得到缓释。一时间,由死讯所诱发的悲伤突然转换成超现实的荒诞无稽。
天空如同被颜料染蓝一般不真实,废弃过时的手绘广告牌前,寂寞的士兵抓起来福枪作为舞伴,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踩踏起孤独的狐步舞;在潮湿泥泞的集装箱中,他们一遍遍地用滚落的午餐肉罐头测试其倾斜的程度,用咸腥的“最后一个睡前故事”调剂枯燥无味的重复生活。
当然,别忘了他们所身处的战争泥沼和背负的军人职责,以及这一职责所附带的那一点点高于巴勒斯坦平民的权利:经过关卡的阿拉伯旅客总是被迫要接受士兵们漫长乃至羞辱的检查。而这一权利使得这群与普通青年无异的士兵过早地被推上杀伐决断的位置之上,于是酿成一场误杀的惨剧。
后退
也许并不能成为一名优秀士兵,但Jonathan却画得一手好插画,将父亲的故事和驻守关卡的经历记录在笔记本上。这些插画以有趣的动画形式呈现,串联起“最后一个睡前故事”的前世今生:父亲Michael如何用一本种族大屠杀中幸存下的圣经换来一本印着裸女封面的色情杂志,裸女乳房上的黑色大叉引诱着饥渴少年对于女性身体的炙热幻想,同时也像胎记一般烙刻在他的眼睛上,伴随他成长、毕业、参军、工作、结婚乃至生子;在人前,黑色大叉封印起他年少时的怯懦无知,隐匿起战争所留下的创伤,而只有Jonathan看到父亲在这层伪装下的孤独无助和默默流下的辛酸泪水。
这本笔记随着Jonathan一起从战场上被带回,被送到他的父母手中。它架起战场回撤至家庭的虚构空间,避开对于家庭情感的直接阐述,从特殊的切口勾串起父子之间的温情和会意。
归位
电影的第三段又切回到Michael和Dafna的公寓,此时这个家庭已被丧失亲人的悔恨和痛苦的所拆散。曾经充斥着悲伤哭嚎和喧闹争吵的空间变成了默哀的空虚容器,紧张的舞台张力和戏剧冲突消失,眩晕的超现实感被拉回静默的真实。
Dafna无法面对间接促成悲剧的丈夫,而Michael认为他曾经在战场上避开的厄运如同迟来的惩罚降临在儿子身上,正如狐步舞的步法一般“总是会回到起点”。而这场徒劳无益的悲剧背后,更指向了将年轻鲜活的生命送上战场的国家机制。
电影三段式的结构,却完全不同于传统意义上三段式章回的起承转合,每一段都具有独立的影像风格与节奏基调,维持着时间线上的连贯性,但不以线性形式展开,组合在一起却形成奇巧而轮回的结构。就像在前一部作品《黎巴嫩》中,坦克成为绝对的叙事空间和叙事工具一样,Maoz在《狐步舞》中将公寓建构成为主叙事空间,来呈现家庭个体与外部世界的对抗,融合家庭的思想、回忆和梦以及家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黎巴嫩》中坦克无坚不摧的沉重外壳所包裹住是的四个怯懦懵懂的灵魂,而在公寓这个远离战场的庇护场所中,个体的痛彻心扉的哀嚎反弹在坚固墙壁上,折回的是沉重而满溢的回忆。
Maoz并不满足于仅仅讲述一个失去至亲的故事,关于死亡、战争和家庭,《狐步舞》试图挖掘地更深。Michael的母亲——一名奥斯维辛幸存者象征着犹太人难以磨灭的创伤记忆,苦难情结的阴霾形成一种扭曲的正义促使着当局持续战局;裸女乳房上的禁断符号却愈发煽动起年轻人对世俗享乐的狂热向往,阴错阳差止步于回家路的儿子却指向另一种深不可测的未来——极力想要逃脱却最终会回到原点的古希腊式宿命悲剧,这同时也是Maoz对于国家和民族当下现状的焦虑。
亚里士多德曾在《诗学》中试图揭示古希腊悲剧的含义,它在于引起观众对无常命运的唏嘘恐惧以及对剧中人物的怜悯同情。过程往往是不受其掌控,难以调和,极具宿命论色彩。
《狐步舞》正是遵循这一法则,典型的古希腊三段式悲剧。三个篇章自成一体,却又彼此关系牵连,就像是三枚摆放整齐的手榴弹,当一枚引信拉开时,其他两枚也会跟着爆炸。
第一段是表现父亲接到儿子阵亡消息的无言悲伤;第二段是儿子服兵役期间无聊空虚状态;第三段是母亲对于儿子死亡的情绪波动。三个视角,三种情感,基调风格有所不同,第一段压抑窒息,第二段黑色幽默,第三段哀缓抒情,但它们无疑都是在表达着一种对外部环境乃至突然悲剧事件的情感反射。
作为导演塞缪尔·毛茨的第二部作品,《狐步舞》继拿下威尼斯金狮的《黎巴嫩》,足足隔了八年。它同样也是涉及战争题材,只不过硝烟从战场转移到了人心。相比前作的大胆惊艳,这部作品显得更为精致沉稳,尤其是教科书级别的视听语言让人大开眼界,堪称是“拍电影”的典范。
摄影多以固定镜头为主,有着一种冷静的克制和无助的疏离,在极富空间感和科技感的环境之下,见得画面的层次性。室内布景刻意制造的线条美感,就像是在人与人之间建立无数的栅栏,扩宽了景深,强调客体环境的空旷和虚无。
人作为主体,就像是立于茫茫沙漠之中,而影片中出现的那副由点线面所构成的透视抽象画作,则是在证实着内心的慌乱,焦杂,无措,乃至面对突发灾难时,一步步陷入哀伤的漩涡。
父亲努力的在电影中保持冷静,面对一开始突如其来的丧子消息,他不像妻子一样昏厥倒地,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瘫了一样。这是一个悲痛欲绝的父亲,绝望的眼神,迟缓的肢体动作,喉咙里滚动的嘶喊,麻木机械的自残,在极富想象力的声音画面之中,被逐步的定格,放大,然后像烙印一样刻在景框里。
甚至我们不禁发出疑问:一个人的痛苦怎么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
而这种能量正是来源于内在的真实,这种真实得益于电影精湛到无以复加的视听,首先出色的声音效果无疑是立了头功:放大人物动作的音响,弱化背影音,有一种平地起惊雷的效果。上一幕往往是无声,下一幕突然加上音量,猝不及防的反差,让观众始终跟随着主人公的内心波动。偶尔点缀的俯视拍摄角度,凸显人物的渺小,脆弱,同时压缩人物的空间,制造一种无力的压抑感。
但这种压抑感很快就被乱舞的群鸟击破,从而陷入到一种无序的混乱之中,因为父亲得知儿子并没有阵亡,是部队里搞错了人。这种失而复得,从大悲到大喜的情绪转变,让整个事件显得极为荒谬喜感,却又渗透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悲哀。
这种悲哀正是来源于父亲的秘密,而这一秘密则由第二段儿子从军生涯作为过渡,而这恰恰折射出两代人的某种传承:精神创伤的传承。父亲因为年轻从军生涯的一段不堪经历,导致他一直活在巨大的心理阴影之中,所以他选择逃避,隐藏,就像是片中动画所展现的一样,在脸上贴上大大的“X”,来伪装自己。只有在黑夜人静之时,真正的自己才会冒出头来,偷偷擦掉自己的眼泪。
这段简笔动画堪称是电影的神来之笔,它源于儿子的速写本,也承载着两代人的伤痛。毛茨在第二段儿子的故事里加入了大量的黑色幽默元素,看上去更像是对第一段如此压抑的一种回击。但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后面的悲剧显得更加刺痛人心。
所以我们会看到骆驼悠哉游哉地越过边界,会看到人们在失衡的货箱里玩起滚罐头的游戏,会看到有人跳起风骚夸张的狐步舞,会看到士兵儿子和路过女人的眉来眼去。
我们甚至以为会出现一段军中之恋,却还是狠狠的被毛茨打了一巴掌。因为错把啤酒罐落地的声音听成了手榴弹,儿子把机枪扫向了车里的人们,包括那个他几乎一见钟情的女人。这样的错误,这样的惨剧,让我们目瞪口呆,更让儿子不知所措。
仿佛就是一个轮回,父亲的精神创伤还没消散,从军的创伤又降临在儿子身上。就像是狐步舞一样,不管你舞步变化万千,最终都是要回到原地,这似乎在暗合着主人公的命运:无论如何,他们终究都是回到了原点。
儿子的创伤凝聚在他的那幅画里:一个推土机举起小汽车,准备把它埋在土坑里。父母都有着对这幅画各自的解释,却始终不知道儿子画这幅画的真正目的。汽车里的人正是被儿子打死的男男女女,错杀事件被以色列当局压了下来,这件事成为了一个秘密,也注定成为儿子难以忘怀的经历,它和一直萦绕在父亲的阴影一样,都化作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两代人喘不过气来。
毛茨对战争的否定态度不言而喻,而那幅画里的推土机和小汽车也可以理解为以色列政府和无辜的年轻人。年轻人被政府轻而易举的捏住,控制,肆意摧残,这是对政府胡乱征召年轻人从军的严厉批判,悲剧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该死的战争。
比起战争带来的肉体痛苦,内心的心理创伤才是最可怕的,它也许会延伸到下一代,再下一代。绵绵不绝的悲伤,不断轮回的悲剧会弥漫在现在乃至未来之中,这才是最致命的。毛茨有勇气,也有魄力,直指这无可奈何的社会问题,而他只是提出了问题,问题的解决却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就像是父亲靠人际关系尽力地让儿子遣返到家中,以保他安全,他试图让事件变得圆满,试图把事件解决的漂亮。可最后呢?他只能是痛苦的回忆儿子的点点滴滴,他想起和儿子一起去车站,却没能好好珍惜父子的独处时光。
当第三段丈夫妻子在各自分享对儿子的回忆时,我们这才发现毛茨隐藏在电影的一个主题,或者说这个主题其实一直在涵盖全片,那就是父母与子女的情感关系。
这很大源于毛茨本人的一次真实经历:有一天自己没有开车送女儿,女儿便自己坐公交去上学,恰巧那辆公交被恐怖分子劫持了,但幸运的是女儿因为司机没有等她而错过了那辆公交。这件事给毛茨带来了很大影响,他自己在采访中也说,《狐步舞》的诞生正是来源于这件事。
除去对无常命运的唏嘘之外,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也随时随地的在发生变化,死亡,伤病,都会突然袭来,但不变的是父母对子女的那份爱。这种爱也许会伴随着惨重的代价,就像是片中的父亲无论如何也让儿子回到家里,可儿子却在回家的途中发生了车祸。
从假死到真死,一波三折,剧本早已被写好。你根本无法预知一切,也根本无力扭转命运,因为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而荒诞。
首发:看电影看到死
本片真是部影视院校教授艺术技法的好教材!“三幕剧”,编得奇妙;演摄美,样样精强。连只露几面的家中狗、路上骆驼,也是绝不可缺。虽有些刻意,但导演的才气已经让人咋舌!这只是他的第二部作品,八年前其处女作《黎巴嫩》获金狮奖,本片去年又获得评委会大奖。送上好久没有给过的满分!
十佳候选,漂亮,非常讲究的电影,对摄影、构图、光影的讲究已经到了近乎洁癖般的工整,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每次俯拍都干干净净,为了好看穷尽了角度。整个故事却冷森森的,和真实生活有距离感,像一个黑色幽默,三段,每一段都有荒诞的影子,所以悲伤看起来没有那么悲伤,不如跳舞,打战不如跳舞。
城市公寓与边防哨所两个时空的不可控事件,以及纽带父子关系的一本没画完的性幻想漫画,将儿子与父亲前后脚着,塑造成希腊戏剧中得为错误付出代价的悲剧英雄,而且是在一个循环反复的闭环中永远摆脱不了自己命运的英雄。故事编织之精巧与命运寓言之含糊,在这部电影里,竟能形成某种并行不悖的默契
故事的灵感来源于导演塞缪尔·毛茨与女儿亲身经历的一件事:导演的女儿总是不按时起床,于是他让女儿以后乘公交车上学——不再开车送她。一天,女儿去上学,半个小时后,他听说有恐怖分子在5号车里自焚,十多人在那次事件中丧失了生命。但幸运的是,他的女儿因为差一步没有赶上那班公共车而平安无事。
还以为会是很闷的艺术片,但完全不是。老太太一开口我就在想希伯来语怎么那么像德语,然后发现她确实在说德语。
@balmes 尤其喜欢第二幕,简洁轻盈,弥漫着遗世独立的迷人超现实感,日常诗意不疾不徐的铺陈之下,是渐次堆积的隐秘紧绷,直至本段结尾意外一击能量全部释放,异常惊人。相比这神来之笔般的几十分钟,前后两段的命运回环就显得笨拙刻意,设计再精巧也只觉平庸。
不能被剧透。三昧的特点是追求极致。这种极致不只是回到原地的三段闭环,而是每一个段落都安设了悬念+压抑+躁狂的影像风格,专治强迫症死星人。1、3段被压缩在房间里,对伤口和表情的大特写(第2段破洞类似)。2段的旷野放逐舞台,貌似远离战场,但恐慌与不信任分秒存在。宿命的灾难,从未远去。
敢说男主角不像我们James Murphy?音乐太好。
张弛有度,男孩的狐步舞迷人。
生命的过程就是栽在沼泽里慢慢下沉的过程,有时则一个不小心直接跌进深渊,但电影始终在精彩的人物运动与黑色幽默中保持了静谧但强大的生命力,而这需要时间去理解,如呆滞的骆驼般行走的“路人们”,就丝毫进入不到主人公的心境中,看不见脸上那个大大的叉。
没有硝烟,但拍出了战争的压抑。故事结构非常精巧,构图更是没得说,但可能细节太工整了,反而显得匠气。两支狐步舞很喜欢:一支很释放,一支很含蓄......
A / 倒悬的命运悲剧包裹的是战乱中中产生活幻梦的破灭。通过双重“伪善”的道德议题、地理空间与动物意象将风格各异的段落巧妙黏着。叙事节奏非常自成一体气定神闲。暴力与恐惧的控制与释放极为精准,大音希声。慢速俯拍与快速摇镜气若游丝令人屏窒。更为现实残酷去戏剧化的《焦土之城》。
调度精彩,三幕戏的形式很有意思
#Venice2017# 一步登天的毛茨第二部很谨慎但是出手极为稳健。还是战争创伤题材,第一幕悲恸,第二幕荒诞(没想到拍得这么飞!),第三幕解脱,尾声把之前的黑色幽默推到极致。恰似狐步舞(片中是小队代号)的四组舞步,结构精妙。视觉上也很有风格
难道就我一个不喜欢么…父母那段也太假了吧 不知道导演为什么用浮夸异常美丽的风格取悦观众 当然还是很喜欢年轻军哥哥们聊以度日的有趣生活部分的
男孩手握钢枪起舞,圣经换色情杂志。漫天黑鸟飞旋,化作冰冷阵雨,虽然浑身尴尬僵硬,雨在脸上胡乱的拍,也要散发出特供电影节拿奖片的光芒
#HKIFF#太好看了,越想越好看的那种好看。换别人拍可能一小时不到的剧情,被塞入了大量接近静止的无声的只有微妙表情变化的镜头,动作也极缓慢,必须要你目不转睛沉浸其中才会发现,沉默比语言牛逼多了,这些细节太棒了。幽默都来自荒诞,彻骨的冷和夹杂其中的温情拿捏得特别好,非常克制,显得高级
一部精心打磨的作品,故事很荒诞,镜头非常美。叉脸男的含义:黑叉由母亲哺乳传到孩子的脸上,蒙蔽了孩子的眼睛,黑叉和那本犹太圣经都象征上一代人将自己的历史包袱遗传给下一代。影片中父亲对儿子的过度保护,反而害死了儿子,说明导演不希望年轻人们延续父辈的仇恨。
宿命的寓言救不回气若游丝的叙事,异位的懦弱中产主视角抑制了环境的可笑。第二幕的狐步舞与死寂时刻倒是完全可以独立出来与《和巴什尔跳华尔兹》对照,一个在月亮升起的水塘边上,一个在燃烧弹坠落的地方,都出现过那么绝望又渺小的一辆车。
3.5 虽然是这个主题,但是战争背景比较模糊,属于讨论宿命论的。所以整体感觉是有些形式大于内容了。但是形式上做的还可以。三段很割裂,而且故意把时间线打乱,尤其前两段之间,属于明明看得很认真但会狂敲脑壳以为自己刚才不小心睡着了。然后看到第三段才发现竟然真就是这样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