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刚一发布这部纪录片没多久,就登上了热搜。在中美贸易战的这个大背景下,这部纪录片为这个现今世界政治和经济热门话题注入意味深长的一笔。
这部纪录片讲述的是美国俄亥俄州一个已关闭多年的工厂,被来自中国的亿万富翁曹德旺买下之后重新开工,并由此带来一系列的工厂内部的中美员工、公司与社区之间冲突不断的故事。这可以看作是文化冲突,但同时也是文明冲突。
最开始的时候,重新获得工作的工人们很是期待这个工厂的重启,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获得工作。一开始,中美双方的员工带着好奇和友好相互接近,彼此用半生不熟的英文沟通,通过比划手势学英文,一起钓鱼。但随着时间过去,工人们发现,这个工厂的运作方式和工作方式跟自己原先的期待很不一样。于是中美员工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反应。
超时工作、极少休假、恶劣的工厂环境、密集的生产线、缺乏安全防护措施等等这些问题日渐暴露,一位美国工人说,原先可以挣29美金/小时,现在则只能挣到13美金/小时。工人们开始失望,紧接着开始要求成立工会。在成立工会这个事情上,老板曹德旺作为资本家的一面彻底呈现出来。他给管理层施加压力,必须制止工会的成立,否则他将关闭工厂。他派美方人员到大陆的工厂参观,美国人看到中国人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蹲在玻璃渣中对垃圾进行分类处理,以及了解到他们除了春节之外,全年无休,平时没有休息日时,惊呆了。
老板想让他们看到的是“何谓效率”,他们却看到了非人性的一面,在效率面前,个体是如何被置于无视的状态。美方管理层说,别说没有休息日了,美国工人如果一个月只休息两天,也会非常不开心的。
多年前,塞缪尔·亨廷顿在其著作《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这本书中,便指出了文明的冲突将会是未来这个地球上所有人类将会面临的共同问题。全球化在最初,让来自不同民族、种族和国家的人享受到了物质增长的丰富和便利,而到了高度交织的阶段时,文化和文明的冲突便开始突显。宗教、民族、种族等等的差异和冲突,皆是对价值观体系的认同出现极大偏差和不可融合。
影片开头,中方管理层在对漂洋过海到达美国工厂、即将开始工作的中方人员说,在美国,你可以释放自我,哪怕是开美国总统的玩笑都不会有什么后果的。纪录片的两位导演在接受CNN采访的时候说,这一段他们觉得很有趣,因为当时他们看到中方员工们脸上非常明显的惊讶表情。
导演和CNN主播对此都表示有趣,我觉得这个事情本身就变得很有趣。它所表明的是,在美国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评论美国的总统乃至政治)会是一件很特别的事,在中国人的眼里却成了一件具有特殊意味的事。这背后所隐含的信息我想身在国内的我们,尤其在现如今气候变得日渐紧张时期,可谓况味十足。古时不能妄议朝政,我们与此同。
还有一处则是,一位中国主管对拍摄团队展示手机里的照片,是他跟一位美国工人的合照。他说:看着哥们儿,跟我关系很好,但我有眼线告诉我,他是争取成立工会的头目之一。别看我跟他这么好,两周之后我就让他消失。
此处令人略有不安,似乎看到了wen 革时期揭发告密、暗中构陷的历史烟尘。
片中有一段,是一个中方的中层管理人员在开会的时候,粗暴地表示,要强制这些美国工人来加班,取消他们的休息日。他在表达他的观点时,语速快,好几个“他妈的”。在他看来,员工不加班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我相信他也是要加班的,但他会甘之如饴。同样都是打工的,但是他已经把这种工厂文化内化进了自己的头脑里。
另一段,中方管理人员在给中国员工们打鸡血,称自己经常被人认为只有四十多岁,实际上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他服务了福耀工厂几十年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因为“我有passion”!
只是不知道福耀在这家工厂以及大陆的其他工厂内,这种40岁以上的员工有多少,以及被优化掉的有多少。那些不再出现在工厂中的大龄员工们,是否依然会有passion.
美方的管理人员们被革职了。所有工人时薪增加2美元。但是美国工人的脸上并未呈现出太多欣喜,他们的表情意味深长。
有意思的是,在公司和员工、资本和工人之间发生冲突的时候,本来也应该是站在利益对立面的中方员工与公司,却都跟公司站在了一方。
我想,这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中方员工均在国外,并且一直受制于这种工厂文化,即便有人也觉得多一点工资、多一些休息时间是好的,但也只能是深深藏在心里,不可能站出来,尤其站到跟美国工人那边去,一起抗议,一起推动工会的建立;
另一个原因则是,恐怕有许多工人心里是非常接受和认可加班的,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有更多工资拿。这不仅仅是在美国工厂,在中国大陆的工厂,不止福耀一家,许多的大陆工厂可能都普遍存在这个问题。
对于大多数在工厂打工的人来说,他们成长的背景贫乏,教育缺失,他们能获得工作机会并且还有加班工资可拿,哪怕不多,那也是好的,不然那些时间也是打游戏、睡觉、喝酒等等瞎打发过去。
有人在网上说,这是中国文明的胜利,说明中国强大了,中国文化对美国文化甚至世界文明带来了冲击。看到这样的评论时,我是觉得哭笑不得。冲击可能是有的,甚至还令人瞠目结舌,但是这谈不上是什么高明的工作制度。
对于接受过一定教育的新兴阶层,现如今的大部分中产来说,多年前看到富士康年轻员工不断跳楼以对工厂文化制度和机器式人生的抗争时,可能只是觉得有点同情,但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离得还远。但这些年过去了之后再看自身,身陷996工作制、35岁及以上被优化等状况见怪不鲜,其实不过是新一层意义上的富士康员工式生活,点灯熬油把自己的头发熬秃了,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时,就被优化掉了。这当中固然有企业为了求生存谋发展,对效率极致追求的客观原因,但也揭示出,在资本和劳力的互相借力过程中,资本是碾压性的,它从不曾真正地试图与劳力和解及共生。
纪录片的最后,那些载歌载舞一番热闹之后的工人们回到工作岗位,却并不知道,虽然他们刚刚获得增加了2美元的时薪(却也远低于美国工人在GM工厂未倒闭时的时薪),但很快地,他们将被自动化所替代。管理层带着老板曹德旺巡视生产线时,不断强调着“每条生产线上可以减少2名工人”,“成本大大降低”。
当你对老板加薪感激不尽,几乎培养出工厂就是家、家就是工厂的一体感和自豪感时,老板在挥手裁员这一点上可不会有分毫的犹豫。不知道那些最初捍卫资方利益、敌视美国员工争取工人权益的“挺司派”在被裁掉时,会作何感想。
也许有人会说,老板不裁员、老板不追求效率和利润,那么最后大家都没饭吃,都得散伙。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现实的情况是,在这句话所呈现的逻辑指导之下,越发多的企业变本加厉、只看利润和效率,于是,就是有的人有饭吃,有的人被优化掉没饭吃,以及当企业快到一定阶段,又会有一批最初跟着有饭吃的人被优化掉,变成没饭吃。
这里,真不是什么中国文化的胜利,更不是什么可喜的文明征战。试想,当人活得越来越不像人时,还有什么文明可言?
原创: Ms妙荔 爱呀坏生活
近期,由美国前总统奥巴马夫妇担任制片人的纪录片《美国工厂》(Netflix出品)在网上引发了热议。
片子讲述了什么呢?中国出口量最大的汽车玻璃生产供应商“福耀”在美国衰败后的“铁锈地带”上建厂,雇请上千蓝领员工,随后发生冲突,并在冲突解决过程中开始逐步使用AI自动化替代人工,实现盈利。
这是一个新故事:不是人们以往所熟悉的外国资本与中国工人,而是中国资本与美国工人。
企业管理方式、中美文化差异,以及全球化新变革等,是围绕《美国工厂》讨论较多的话题。美国是十九、二十世纪的制造业大国,到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大规模出现产业向外转移,到本世纪尤其是2008年以来,包括“福耀”建厂地代顿在内的一批工业城市出现工厂关闭风潮。而从生产角度看,无法避免的自动化实际上才是最大的致命冲击。即便“福耀”初期到代顿提供了工作岗位,无论中美员工差异有多大,就像片子结尾所预示的,自动化装备将成为最大的替代者。
那么,这些自动化制造业,还是那个我们熟悉的“制造业”吗?在人们长期以来的传统印象里,制造业是提供就业岗位最多的一个生产部门,而制造业之所以重要,通常不只是实体经济增长的需要,也是提高就业率以实现一种社会秩序的需要。
它还是“制造业”,但自动化正在改变定义。这是一场艰难但又无法回避的抉择。
在人类工业史上,任何一次产业转型或重组都不是风平浪静的,那些惊人的、华丽的转身往往只是一种事后表述。这显然是一个风险迭起的过程。而风险承受者既包括可能破产的企业所有者、管理者,也包括被迫失业的、长期以此为业的产业工人。
今天,书评君从一个美国故事“派克笔公司的最后一天”说起,去感受制造业衰落后对工人的影响。派克笔公司总部所在地叫“简斯维尔”,关闭的工厂还包括通用公司旗下的一家大型汽车装配厂。过去那种依靠在制造业上班就能让一家人过上中产的生活早已渐行渐远。工厂或转移到海外建厂,或被全自动化。现在,我们从以下三本书中去看美国工厂故事,那里的失业,那里对“制造业”的重新定义,以及如今“先进制造”的出场。
原文作者| 艾米·戈德斯坦 等
2010 年的第八天,派克笔公司的最后一部分资产被清理,工厂整体迁往墨西哥。
即将到来的周五,是琳达·科尔班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这个日子在她实现了一项重要个人目标的三个月后来临。秋天,一位同事退休后,琳达成为公司留下的 153 名员工中最资深的人。得到第一位,琳达花了 44 年。
她和派克笔公司的关系始于 1966 年。那年春天,就像那时的每个春天,派克笔公司人事部为了招聘毕业生,直接来到当时简斯维尔唯一一所高中。派克笔公司会举行一项敏捷度和速度测试,三年级学生只要有兴趣,就可以参加。大部分参加者是女生。
结合当时城中的情况,幸运的男生如果接到通用汽车的录取通知,就会去生产线上班;而幸运的女生如果接到派克笔公司的录取通知,就会去阿罗公园中整洁、友善的工厂上班,而制造、组装钢笔部件,需要娴熟的动作技能,这是女人的手能够胜任的好工作。
琳达参加了测试。她需要将一些钉子插入木板。她是 600 名毕业生中,20 位能够灵巧地完成任务的人之一,她被聘用了。琳达在 8 月 1 日入职,43 年后,她依旧清晰记得 18 岁那个清瘦的自己,金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城里的人们问她做什么工作,琳达总是自豪地告诉对方,她是派克笔公司员工。给出这个回答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那时在简斯维尔,珍贵的派克钢笔或者上好品质的圆珠笔是特别有意义的礼物,赠送者很可能亲手参与制造,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制造,或至少认识派克笔公司的某个人。
现在,她的最后一个工作日——1月15日——已经来临。琳达很难接受——实际上,对城里的许多人都是,派克笔公司的名字很快会成为简斯维尔历史中的一块碎片。
工厂关门前,琳达和其他库存部的同事需要装箱,免费派送多余的钢笔。它们被寄往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家工厂,纽约一家忠心耿耿的百货公司,以及其他数个地方。直到库存部的一位同事问负责人,是否可以留一些笔在这里,捐给食物银行、ECHO、救世军,甚至简斯维尔的学生。
谁会拒绝一支漂亮的派克笔呢?最后剩下的是一些造型优雅的圆珠笔,纯银制造,它们也计划被送走。琳达的一位同事走进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提议,库存部的女士们是在派克笔公司工作到最后的一批员工,难道她们不配得到一支纯银笔吗?最后一天,琳达和其他人每人得到了一支圆珠笔。
琳达时年 51 岁,单身,需要一份工作维持生计。她从没想过在其他地方工作。因此,新雇主纽威尔乐柏美旗下的桑福德表示,需要 65 人往世界各地生产的笔上印标识时,琳达申请了。这次,员工将在位于城市北部的制造车间工作,比派克笔公司小得多。65 名工人都经过精心挑选,就像当年她高中毕业时一样,琳达很荣幸被选中了。
之后 11 年,65 名员工增长到 153 名,琳达依旧在库存部工作,她成了部门负责人,这意味着她既要管理,又要处理库存业务。她的薪水——时薪 18 美元,是工厂最高的。
一切井然有序,直到去年 8 月 19 日,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桑福德在简斯维尔的最高负责人来到工厂。为了让每个人都能看见他,他脚踩在一只木箱上宣布,公司决定关闭工厂。
之后,公司一名公共关系部的经理发布了一篇新闻稿。文章写道,简斯维尔的工厂是产能过剩的牺牲品,一家墨西哥从事印制标识的工厂会接下所有工作。“这个决定是公司对市场趋势变化过快导致结构性问题的回应,”文章继续写道,“绝不是因为不满简斯维尔工人多年来杰出的表现。”
对琳达而言,这不是结构性问题,而是关于人的问题,关于她经历的半个世纪。她很快就满 62 岁,如果现在离开,拿到遣散费后就可以开始领退休金。因此,虽然她还可以在工厂留得更久一些,就像多年前派克笔公司关门时一样,她选择了放弃,把位置让给更年轻的同事,好让她们再多撑几个月。
“通过一系列的机械、物理或化学过程,将材料、物质或零部件转换为新产品的生产部门。对于工业品零部件的组装,除应归属于‘建筑业’以外的活动也被视为制造业。”
这是美国统计局对制造业的定义。此类定义将制造业描绘为:以动力驱动机器及材料加工设备为主要手段的工厂、设施、加工厂等制造型生产机构,这就涉及制造性活动具有机器和人类两个要素兼具的特征。此外,个人或家庭作坊以手工方式将材料或物质转化为新产品的活动,以及面包房、糖果店和零售店等直接向普通大众出售上述产品的个人或家庭,也被纳入到制造业的范畴。
这个定义确实有点含混不清,而且也不全面,但最显而易见的问题还是它的内涵和界限。
事实上,所有现代制造业还要涉及管理、薪酬和会计等问题,而且它高度依赖于持续性的设计创新、研究以及通过各种载体实现零部件的即时运输。
尽管现代工程创造的很多产品在表面上依旧没有摆脱其鼻祖,但现代产品的内涵已发生了巨大变化,它们是由一系列零部件和服务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构建起来的体系。汽车就是这种巨变的典型示范:尽管它们依旧是复杂的机械构造物,但是到了现代,从发动机运行到气囊配置等各种功能则全部由计算机控制实现,而它们所需要的软件甚至比战斗机或喷气式客机的操纵软件更复杂。
毫无疑问,对制造业作出更符合现实、客观且更具包容性的定义不仅具有统计意义,也有助于我们正确考量整个门类的真实绩效,为制定行业政策提供更有价值的依据。
上述因素均产生了严重后果。
首先,会让我们将制造业局限于一个抱残守缺的定义而不能自拔,它既不能反映现代制造业已高度机械化,甚至可以说全部机械化这样一个事实,也丝毫不能体现出计算机及程控设备目前已运用于制造业的每一个阶段,从设计到原型机生产,再到实际加工、组装、性能测试以及最终产品的包装,概莫能外。
其次,定量评价制造业在整个经济占有的权重时,我们往往要借助于对制造业边界的人为限定,但这种内涵上的缺陷已逐渐成为人们认识制造业的一个严重阻碍。大型制造商在对很多、甚至是大部分工序进行外包或分包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大规模持续增长的研发、高品质专用零部件的加工、定制化组装、覆盖国内外市场的营销和售后服务(目前已普遍实行在线运行),现代制造业的存在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此外,这种现象还会因“原产地”概念而显得越来越弱不禁风。今天,即便是最简单的机器设备也可能是由来自多个国家生产的零部件组装而成,而制造这些零部件的材料和元件同样有可能来自不同国家。因此,任何试图指定原产地的做法都是不现实的,不仅如此,如果按目前的通行做法,将原产地指定为完成最终组装工序所在的国家,这就会人为扩大该国的出口额。2009年,安德鲁·拉斯维勒对苹果公司iPhone手机物料清单进行的分解,就是说明这个问题的最佳例证。
iPhone的关键零部件包括内存卡、屏幕、摄像头、收发器和接收器,这些元部件分别来自日本的东芝(Toshiba)、德国的英飞凌(Infineon)、美国的博通(Broadcom)和恒忆(Numonyx)以及韩国的三星(Samsung),而最终组装则是由中国台湾鸿海精密科技集团通过旗下设在广东省深圳市的富士康公司完成的。 2009年,按全部制造成本计算,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iPhone导致美国的贸易逆差增加了20亿美元。但是中国进行的组装工序费用在全部成本中占据的比例还不足4%,这意味着,中国创造的价值增值给美国带来的贸易逆差还不到7 500万美元,而在这20亿美元中,超过96%的部分实现了价值转移,其中3/4以上的价值来自日本、德国、韩国及美国。
21世纪的前十年对美国制造业来说痛苦不堪。生产岗位下降了三分之一,制造业产出、投资和生产率下降,制成品贸易逆差达到令人担忧的水平。出现了一系列的市场失灵问题:在需求方面,太多生产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缺乏信息、资源和知识来部署新模式和新技术,以跟上国外低成本竞争对手的步伐。
在供应方面,大型企业在“轻资产”金融模式的驱动下,未能为其供应链中的小企业提供支持。随着制造生态系统日益薄弱,小公司越来越“孤独”。
在此期间,约有6万家工厂关闭。这直接导致社会动荡,严重打击了美国工人。后来行业状况有所好转,但称不上健康,仍然面临着深层的结构性问题。
如果要解决经济不平等和创造高质量就业等挑战,就需要持续改进,其中的关键是驱动制造业强力创新,这有助于逆转停滞的生产率水平,提高效率,提高该行业应对国外低工资和低生产制造商的竞争力。 自动化与“先进制造”。
美国的创新体系,就像它在战后时期所演变的那样,是围绕着制造业以外的技术挑战而组织起来的。战争结束后,美国制造业的领先地位已经确立,主宰了世界生产,所以制造业不是问题。当时的问题是如何建立一个强大的“前端”研发体系,延续战争期间已经启动的工作。因此,主要在战中和战后建立的美国创新体系从未专注于生产创新,而是侧重于一系列其他技术挑战。
如上所述,其他国家并未采用这种方式,德国、日本、韩国和中国已经围绕制造业组织了创新体系。美国为未能更好地组织生产创新体系付出了代价。 在2010年至2015年大衰退的余震期间,制造业新政策开始出现。麻省理工学院“创新经济中的生产”研究发现,制造业生态系统的弱化不仅会危害制造业,而且会危及作为美国重要比较优势的创新体系本身。
美国总统提名了一个由制造业公司首席执行官和大学校长组成的特别工作组,即先进制造业合作伙伴(AMP)小组,以仿效德国的弗劳恩霍夫研究所,组建先进制造研究所,开发一系列先进制造业技术范式。 2015年的美国国家工程院报告提供了更宽的视角:先进制造业将融合服务和生产,建立新的经济“价值”模型,成为未来经济的核心。最终,国会通过了制造业法规,批准了制造研究所和先进制造业项目。与此同时,多个竞争国也开始制定自己的先进制造业发展战略,美国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推动新的先进制造业发展。
特朗普政府自2017年上任以来,尚未就制造研究所的未来发表明确的立场。国会为2017财年的14个机构提供了全额资金。政府继续支持强大的美国制造业和新的学徒制,但它对制造研究所的支持不一致。政府2018财年的预算继续包括由国防部支持的研究所项目,但作为削减能源部预算的一部分,建议削减能源部支持的研究所数量。为了生产创新项目继续产生影响,需要对制造研究所的持续支持和更强的参与。
过去制造业是受过高中教育的男性重要就业途径,尤其是白人男性。然而,1996年至2014年期间,白人男性高中毕业生的人均收入下降了9%,白人男性大学毕业生的收入则增长了22%。2014年,白人男性高中毕业生的年收入仅为36787美元,而大学毕业生则为94601美元。
制造业岗位也是非裔美国人在中西部和东北部城市中心,以及通过南部纺织和家具等部门步入中产阶级的关键。制造业衰退对这些地区的影响尤其严重。这些地方显著出现了中等收入阶层受损和社会不平等的征象。高中毕业但没有大学学历的男性的全年就业率从1990年的76%下降到2013年的68%。完全不工作的男性的比例从1990年的11%上升到2013年的18%。
重要的是,这些男性的平均收入在1990年至2013年间下降了20%。在2016年激烈的总统选举中,重振制造业成为重要话题并非偶然。美国梦意味着给予所有人越来越多的经济福利。制造业衰退是传播社会失望情绪,并导致社会动荡的重要因素。2016年总统大选的结果反映了这一现实。
斯蒂芬·科恩(Stephen Cohen)和约翰·齐斯曼(John Zysman)在1987年美国和日本之间的制造业竞争达到高峰时撰写了一本书,名为《制造业很重要》——现在的制造业变得更加重要,尤其是创新驱动的“先进制造业”。我们可以无视制造业并允许其继续衰落,但它似乎会影响到创新能力和经济增长,甚至是社会结构和民主价值。
本文内容经中信出版集团、机械工业出版社和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授权整合自《简斯维尔》《美国制造》《先进制造》等书。整合:罗东。编辑:西西;校对:翟永军。未经出版社和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题图素材来自《美国工厂》(American Factory 2019)画面。
这是我看完这部纪录片记忆最深的一个镜头,在一场盛大的“生机勃勃”的年会过后,美方代表却哭了,他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大星球里,一个世界,稍微有点分裂,但我们是同一个世界。”可,他为什么哭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中美人民一家亲吗?
我之前其实不了解曹德旺,但从看到他琳琅满目的画像、雕塑,再到工厂车间小组报数的企业管理模式,我想他应该是一个非常传统型的乡镇企业家,老土,革命,务实,圆滑,领袖主义,但,对生意本身这一套很凑效。我开始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选择到美国办厂,美国工人可能美国人自己都控住不住,他难道真的是带着四个自信去征服美国工人的吗?然后帮助美国人实现美国梦吗?哼!男人!他只是要挣更多的钱,只是在最终目的前加了一些美好的修饰词。但他没有错。
曹德旺说“不要挂中国太多的东西,不要刺激他们”,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好笑,因为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对中国人残酷对美国人同样残酷,中国人用了仅仅70年的时间让“中国劳工”变成了“中国老板”,而这种角色转变过于迅猛,本来自信的美利坚人民就有点懵逼,此时在不“入乡随俗”,那岂不真的是太刺激。可这句看似善解人意的话却又充满着嘲讽。因为他是成功的企业家他足够自信,他也没有错。
中国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很精辟。他可以让美国人自己说自己烂,我想这才是人类的本质!其实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人烂呢,还是为了金钱才说这句话的。其实都有可能,但就凭他那一口流利到几乎不带口音的汉语,说明他自己本身应该是一个很努力的人,所以他应该很认同爱拼才会赢这个道理,毕竟他老板是福建人。而且我相信他肯定也明白中国人一向鄙视吃谁饭砸谁碗的人,所以大家可以自行体会一下这种博大精深的中国人情世故文化。但是他依旧不是一个聪明的管理者,因为他忘了美国人开学的时候是不需要军训的,中国人军事化管理这一套你放到真正美国军营里都不一定管用,更别说工厂里了,所以最后只剩下隔着屏幕都尴尬的苦涩。
但其实我更多的是看到了美国人的忧虑,与对社会和他人的依赖其实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的多,我不想评价美国人的劳动效率高低,因为毕竟中美两国之间社会环境差距太大了,文化差异也是巨大的,美国工人主张我们要“办工会”,听起来好像游行、罢工、要人权显得很“自由”,可是最终他们的目的是靠自己的“抗争”让老板对他们更好,但是自己可能实际上干的并不多,也是完全可以被取代的,当然这是美国的文化,没有对错,但人首先不应该是先努力做好自己吗?每天不上班光罢工,去上班了又无限开条件,但你本身又是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再最后直到被fire,继续进入到彷徨中,然后在找一份工作,再不满意,再继续罢工,在循环往复,人生的时间是不是就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而这是真正的自由吗?毕竟全球资本家本质上都是压榨剩余劳动力啊,这跟你的老板是哪国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一旦压榨不成,他们就发明了自动化,这才是最令人窒息的。当然面对自动化,即使你是默默耕耘的美国老实人,最后依旧是会被代替,但往好的想,至少你是曾经靠自己双手努力生活的人。而在想的多一点,你需要想想你怎么才不会被替代,毕竟谁都可以去擦玻璃,但不是谁都可以发明擦玻璃的机器。
这部电影最恐怖的是提醒了我们真实的未来,面对自动化的未来,我们普通人怎么解决生计,靠工会?靠罢工?靠老板?其实不论你生在哪里,什么肤色,首先都是要活下去,我现在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哭着说我们是同一个世界了,因为我们都在一个同样艰难的世界,只是各有各的难。
“钱难挣屎难吃”是我对本片以及当今社会的高度总结。中美劳动人民每天为了自己的生计努力抗争,一个靠游行,一个靠拼命;但资本家其实不分国界,靠的都是画饼和忽悠!特朗普每天不也在电视里给全美国人民打鸡血!
这种片子有一个好:批判起来看似酣畅淋漓,根本性的东西其实避而不谈,完全不触及实质问题。所以看过之后笑笑就算了,要是真的跟着片子节奏走下去你就输了。
为什么这么说?
答案很简单,你看片子里又是工会又是中国工人不重视劳动保护的,你有没有考虑过片子里这些美国工人的薪水是多少?
我女儿给人做美甲,一年能赚4万美元,而我(做工人)一年只能赚两万四千美元。
很显然,假如一个社会里做美甲的薪酬水平显著高于制造业薪酬水平的话,那么正常人都会选择去从事服务业而不是制造业。从历史数据来看,美国制造业的重要性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就逐渐下降,到了21世纪更是被服务业反超。
在传统经济学里有个东西,叫奥肯定律。这个定律认为就业得依赖于经济增长,也就是说GDP每增加2%,失业差不多就能减少1%。当然,经济学的东西你懂的,上下波动肯定是有的,但是大体来讲,产出增长率和劳动失业率之间呈现负向的关系,这个是比较稳的。
然而老美天才的地方在于,他们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打爆了奥肯定律,搞出了高失业下的经济增长。这个套路是这样的:上层搞金融,搞虚拟经济,需要的人力资源少,资本增值快,于是钱蹭蹭的就过来了。那么资本向虚拟经济流动之后实业部门自然受到冲击,然后咱们双管齐下:
一方面大力推动全球化进程,把实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去,不在国内顶着巨大的人力成本跟严格的监管挣辛苦钱了;同时全球化程度越高、资本流动越自由也越有利于资本增值。
二是用服务业逐渐取代制造业,转移就业。
所以假如咱们讲的粗糙一点,美国的发展模式就是不断提高全球化程度和资本回报率,然后上层分账,下层靠上层漏下来的残渣喝汤。只要美元还是世界货币,只要美军还能吊打世界其他国家,这个模式就十分稳妥。而中产阶级要么搭上上层的班车,要么试着管理下层,但总体来讲,他们的生存空间是被挤压的。
这个模式里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美元依靠自己的国际货币地位,拼命发行美元并依靠贸易逆差输出美元。82年之后美国的经常项目年年逆差,资本项目年年顺差——这个逻辑就是我花美元买你的实体货物,然后用债券跟股票这些东西回收美元。
这个模式咱们简化一些,最终可以这么来理解:资本不断扩大自己的收益率、同时想方设法地压低劳动回报率,最终达到资本增值最大化的目的。
美国现在的GDP结构里,前三位分别是金融房地产、政府服务跟职商服务,2010年三者的人均GDP你猜是多少?金融地产是38.78万美元,政府服务是7.71万美元,而职业服务是10万刀,餐饮什么的更低,不到4万刀。
然后你猜猜人均GDP高的是谁?
公共服务业,人均GDP47.71万刀。
所以问题很明显了,掌握资本跟稀缺资源的上层人吃肉,然后下层人被大量填入服务业里喝汤——这汤里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从中产那里分过来的。然后上层努力从国外再捞一波钱回来,日子越过越好,下层挑动群众斗群众,每年几万人死于枪战,黑命贵你们撕逼去吧,不耽误老子挣钱就行。顶层压缩中产与底层的生存空间,这总体来看是个大的趋势——我这有个五等分的美国家庭收入分位数份额,大家可以看一下。
这是大势所趋,谁也拦不住的。所以到了2016年美国制造业就业人口只占全部就业人口的8%,而且两极化极其严重——低端制造业,也就是片子里那种顺脖子汗流、机械重复劳动的制造业工人薪酬水平越来越低,低到比在麦当劳打工多不了多少的地步;高端制造业工人成本反而不低,因为制造业就业人口基数变小了,有经验的工人也少了,所以高端制造业倾向于多付点薪水,让这些人稳定工作。
起重机操作员是工厂里工资最高、最具技术含量的职位。——David Reese·波音埃弗雷特工厂观光体验运营主管
咱们回到两万四千刀这个数字上,两万四千美元,这个收入水平高吗?考虑到美国人2018年收入的中位数差不多是3万刀,两万四显然偏少——不过这是在铁锈带,我们可以认为这属于一个“中等偏下”的收入水平。然而在中国,福耀基层的平均工资大概在4000左右——《中华人民共和国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里将全国居民收入分成了五组:第一组是“高收入组”,占人口20%,人均可支配收入64934元,月均5412元;第二组是“中等偏上收入组”,占人口20%,人均可支配收入34547元,月均2879元。
你给我一个“中等偏下”的工资,然后指望我为你做牛做马?这现实吗?我想组建工会维护自身权益,不对吗?
反过来想想,你给了我一个“中等偏上”的工资,然后我“工会与工厂紧密结合”不合理吗?
资本想的事情都一样,那就是如何有效的剥削工人、压榨劳动力。只不过中国发展的比较慢、人口基数实在太大,所以现在富了一部分、还有很多人没富起来,工厂依旧可以用“比较高”的工资来吸引这些人流血流汗,搞军事化管理。而美国的社会发展已经基本稳定了,资本的逐利性会慢慢侵蚀普通人的生活,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利润。假如你拒绝这种侵蚀,那么好,我直接撤资,毁掉你的生活。一般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资本主义优越性”有多残酷:
这是一份领取救济金的员工数量排行榜——美国的巨头们对人力成本的削减已经降低到了必须由社会负担一部分、否则一些员工就吃不饱饭的地步了,而就算是这样,大家也还在琢磨着怎么进一步降低用人成本、用AI和自动化取代真人员工。
这就是资本的逻辑,它只考虑怎么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只要全球化与发展不均衡还存在一天,美国的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就一定是缺乏竞争优势的,川普的贸易战可以阻止这种趋势,然而却没法阻止资本去寻觅利益。普通人在资本面前,只有一个下场:
16年4月投产几年后福耀美国工厂(FGA)依然无法实现盈利,美方代表到福清总部参观流程运营,希望借此找到产能不足连连亏损的解决办法,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片刻不停歇的流水线,沉默高效的工人以及因此带来每天高达7千片的产量。
美国人面对这些陌生场景有些无所适从,他们不理解整齐口号里所包含的民营企业狼性文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中国工人不戴安全防护镜防割手套蹲在废垃圾堆里“就这样挑拣这些该死的玻璃”,而包括曹德旺在内的中方管理也很困惑“你们一周休息2天每天只工作8个小时这么爽为什么还要罢工”、“怎么样才能让美国人理解并接受我们在这边投资”。
纪录片关于中国工厂拍得很少,也许他们不愿意过多地向全世界展示这个更为真实残酷的部分,而我对缺失的这部分恰恰非常熟悉。过去几年的工作经历让我不仅看到了工人的日常工作内容,也熟知国内某玻璃大厂的运营流程和管理思维。
我想简单介绍一下我所熟知的这部分,以便于观影的朋友参照。
美厂质检员提到在通用时薪29美元而在福耀是12.84美元。每天工作8小时,双休,每月休8天。
而在国内工厂,工人时薪14-19人民币。早8晚8,每天工作12个小时,14休一,每月休两天。
在讨论如何更好管理美国人的会议上,中方管理问,“可不可以强制让他们加班,反正在那边(国内)都是强制的。” 美国人?加班?与会人员都忍不住笑出声。
在国内,劳动法也规定8个小时上班制,但工人甚至不需要强制,自愿上满12小时。因为8小时之外的4小时加班是1.5倍工资,而周末8小时外的额外加班是2倍工资。这也导致一个很魔幻的现象,在美国工厂,管理无法要求员工加班,而在国内,加班有时候更像是权利而不是义务,如果得罪了管理,你甚至连加班的权利都没有,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只有同事的三分之一,完全不足以养家糊口。
中方管理抱怨美厂员工整天嘻嘻哈哈聊天。国内工厂在严格监控下,不允许带手机入厂,除了质检品保包装等少数工种有凳子可坐,其他岗位每天在机器面前站12个小时操作,除了午餐时可以休息走动一个小时。
美厂员工投诉朋友因为病假超过一个星期就被辞退她担心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在国内完全不必有这种困扰,因为普工根本请不到这么长时间的病假。请假和辞职流程一样,需要经过组长——班长——主管——经理——总监——人事部重重审批,工期不忙的时候可以请到一两天,赶交期的时候就算家里着火也不能耽误。也可以选择辞职,但同样不会批准,这时候只能自离,自离就意味着放弃当月工资,除此别无他法。
片中中方管理很平静地说自己在下面(车间)有耳目,和某员工很熟,然后反手就把他辞退了,这一幕令很多人惊诧人性的恶意。福耀在美国处理工会助力的罢工显然有些水土不服经验不足,但这些中国工厂在应对本土罢工已经有很成熟的流程。亲历几次罢工,因为劳动时间太长待遇不满足,工人们聚集在办公楼外沸反盈天。先让他们选出代表发声,然后约谈几次,允诺提高待遇。事态平息后,把挑头的员工全部调岗再找理由辞退,去了领头人,其余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曹董事长询问最近工会没有声音了是不是。
答曰:我们有目标地淘汰了很多工会的人,做了很措施还是很有效的。
曹:后面就招优秀的人进来,年轻的,培养这样的文化,把局面巩固下来。
只要回过神来,国内的这一套完全可以移植过来,安抚—约谈——提高待遇——开除刺头——招聘新人——巩固局面,重新开始,水过无痕。
引入机械臂后可以大大节省切割、开料、研磨、超声清洗等流程的人工,但上料、取料、摆料、包装等等目前依然离不开工人,工人权益和资本的冲突暂时并不会随着自动化迎刃而解。
观影时不止一次想,福耀这次投资实在太不明智了,在美国他们不仅连年亏损还遭致无数非议,如果改为向内地不发达地区投资,或许同样的投入能获得双倍的产出。中国人更吃苦耐劳,也更容易因为一点加薪就对老板感恩戴德,你们这一套在美国是行不通的,快回来吧。
但电影过半,罢工的处理、868票反对工会进驻美国工厂,才发现这一套在美国原来也可以行得通。不管中国工人还是美国工人,不管时薪12.84美元还是19人民币,如果下岗,就什么也没有了。谁都知道这是剥削,但我允许你/盼望你来剥削。为了饭碗,中国工人一直在忍耐,而现在美国工人也开始妥协了,资本面前,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纪录片没有给出任何判断,甚至没有总结导演想描述的问题,非常感谢导演的克制。这是一部真正想要引导阅者思考、使荧幕外也向着弥合冲突努力的纪录片。不同人的理解会处在不同层面,但导演的克制和尽量中立、曹德旺的开明、奥巴马夫妇的投资、各个人物的真诚,让我自己重新组织了对于冲突的理解和认知。感谢他们。
《美国工厂》展开最核心的推动力就是交错层织的“冲突”。最明显一对冲突的双方,是两个一厢情愿的角色:以为可以用自己熟悉的组织方式在美国生产盈利的福耀、以为可以不做改变就回到中产光辉岁月的破产工人。把一群人抽象成一个“个体”是会损失很多特征的,但在本片这两个冲突方的角色上,使用这样的抽象来方便于讨论是可以接受的,影片也是在这个层面上开始的。
双方的关系像一对还不了解对方就匆匆开始恋爱关系的恋人。激情的爱恋开始双方都对自己和对方充满了理想化的想象、并享受着因此带来的愉悦。但是愉悦散去,现实里冰冷存在的不同却让双方都陷入失望、甚至困境。
福耀和工人们方向不一致,但其实在做同一件事:设定好对方应该做什么,随时随地每个细节都把对方拖进这个设定之中检验,当对方没有符合自己的预期,矛盾就开始在各个细节展开了。从厂门的朝向、顶棚是不是要设置、车间里两个人的冲突、到美国工人群体和中方管理群体的冲突,都是双方对美好憧憬的幻灭带来的不满和发泄。矛盾本应该是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却被身处其中的每个人的专横推向了升级,逐渐侵占了每个人的注意力。正如车间主管解决争执时的那句话,“他们不是想解决问题,他们只想确认错的是对方不是自己”。
双方具体的“专横”内涵并不一致,管理人员的专横是无礼、威压、逼迫,以开除威胁员工顺从;员工的专横是不合作、不改变、以造成损失威胁工厂应答自己的需求。无数大大小小的冲突当中,几乎所有人都不想让步或者至少以一个更高层面的视角去理解双方,最多是装作妥协,然后把自己的观点强制推广给对方不论对方是否认同。
就像不甚精明的恋人互相冲突、甚至造成真正的伤害。但恋人可以分手,迟早一切痛苦都会消散。工厂和工人,在纪录片此时的语境下不能失去对方,即使对对方极端不满意。
对于双方来说,单方面内的本我、自我、超我(我对双方具体的“我”理解在文末)已经存在一定向内的冲突,更不用说当两个群体互相碰撞的时候、当工厂和工人需要互相接纳变成一个“个体”的时候,价值观和心理状态之间一定会向外猛烈地冲击、破碎和重建。内外双重的压力下,双方各自都非常煎熬。
当美方团队来到福耀总部,冲突最剧烈地爆发了。一套完全不同却也运转良好的观念及生活方式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美国团队面前。镜头呈现的离奇怪诞场面,让作为本土观众的我也深感尴尬和不安,更不用说未曾触碰过这一切的美国团队。当成员情绪迸发、流下眼泪的时候,我的情绪也很复杂:这大概是一种对于陌生的无措,早已超越了双方之间的差异带来的本能不适和蛮横粗暴改造冲动。此时美国成员形成了对于冲突核心的最直观认知,“我们是那么地不一样,但我们是一体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处理这一切”。“面对和我不一样的事物就要消灭对方身上引起我不适的差异”的本能,在如此强烈、摧枯拉朽的认知失调面前,非常幼稚和无力地直接破碎了,但是“我”没有找到新的答案,我能面对的只是最本能的无助、无知、无能、害怕、绝望、失措。
人类想尽办法、耗尽一切努力都没有可能真正理解对方,只会被关在自己认知的监狱中,这是多么让人感到绝望的事情。绝望到哭出来合理,绝望到哭不出来也合理。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深层、微妙的问题,能精准地表达来源于导演的精致设置和深度思考。
然而现实是如此冰冷和残酷的,当双方观念冲突时,他们都用自己最熟悉的、但多数会把冲突推向恶化的方式与对方抗争。这是两个群体,始终不能简化成两个个体。两个人可以通过长时间的沟通形成理解和默契、把各自冲突的观念无害化,建立一个足以容纳六个我的共同领地(就这个都非常难实现)。但两群人毫无可能。
于是刚开始消解自我的界限去容纳对方的努力纷纷失效,双方之间可以有空间的弹性及默契逐渐瓦解,力量不平衡的双方都开始追求更多控制权。
福耀的努力:“入乡随俗”、美方领导人负责 FGA、不设置加班、加薪 工人的努力:积极接纳中国资本、接受中方的管理方式和教育、刚开始默认不接受工会的要求
福耀争夺控制:监控并施压有工会想法的工人、辞退美方领导人换成中国人 工人争夺控制:形成管理层不满的群体性意见;开始谋求工会的帮助、起诉 (并不是全面总结,只是举例)
当中方领导向中国员工介绍美国人民的“过度自信”时,他的姿态和表达是排斥和拒绝的。也许并非他的本意,不过总是顺从了中方人员易于理解的方式。当我们和其他的群体发生差异,会发生“你和我某一点不一样,你不是我们,你是外部的、被我们拒绝的”,也可能发生“我们是一体的,我发现了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这让我们的一体更加有趣和多样”。很可惜,多数选择了前者,或者根本没有意识到后者的存在。很多特点并不是有害的特征,但从不同的出发点去解读会形成迥异的评价。有震撼力的材料能建造深刻的共识,也能铸造深刻的偏见。对于双方都是如此。
凡事的相对性、社会和人际关系的矛盾性、欲望的复杂性和冲突性,驱动着工厂和工人把对方当敌人。即使合作有利于双方,但在这个大型囚徒困境当中,现实中从没有一个正面的例子诞生过。这是我们实实在在的生活,无可逃脱的诅咒。
意料之外的是,结尾出现了冷漠的新现实:先前的矛盾冲突已经不重要了。机器人取代了低速、复杂的人力资源,工厂和工人的一体关系容许被断裂开来了,工厂能更高效迅速地建造只容纳“本我”一个“我”的空间。冲突从未消弭,冲突本身不复存在了。工厂和工人,以后也获得了可以直接分手的自由,只不过是单方面的。
经历了剧烈冲突、观念破碎的哑然和某些认知失调无法调和的绝望之后,“技术进步”的降维打击连问题带答案一起消解了,我感到另一个层面的失落:不用担心随处存在的人和人冲突带来的焦虑和不适了,在一部分人拥有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另一部分人的能力之后,后者没有任何可以尝试改变的选项。
整部纪录片在多个层面都占开了围绕“冲突”的叙述,包括:资本与劳工、中美差异(不限于:各自的传统、社会组织方式、政府管理方式、现代生活方式)、代际差异、不同角色自身的教育素质和个人经历冲突、某几个角色自己与自己内向的冲突、甚至一些抽象概念之间(效率与民主、公平与自由)等。因此整个纪录片呈现出非常多样、复杂、互相冲突、层次交织的观点样本,这是影片最大的优点,也是最感谢导演的地方。针对每一个方面都可以细致充分地展开讨论,但每个细节都在提醒我最核心的问题:面对差异,是不是我们只能“什么都做不了,最后漠然地机械地消灭对方”?
纪录片没有给出一个答案,而我自身也是如此的幼弱和无知,有限的认知无能于抚平一个如此宏大而复杂的冲突,更没有资格出于“为任何一方好”进而把自己的判断当做真理让所有视角都接受。“没有答案”,大概是人类生存中的常态。
我对双方的心理动力学理解:
如果把双方只当做个体来看待: 对于福耀, 本我:不计条件地盈利 自我:在现实世界中盈利,并且满足员工的需求 超我:让跟工厂有关系的每个人(客户、员工、拥有者)都获得自我的满足和自我的实现,当工厂为客户创造价值、为员工和拥有者创造财富的时候,大家都能获得满足
对于工人, 本我:不用付出地享乐 自我:通过在良好的工作环境中工作,获取优渥的收入,实现自我生活的理想 超我:个人的实现、工厂的盈利、社区的发展全都符合道德的要求并且得到了充分的实现
坐等3年后elon mask当主角的《中国工厂》,讲述中国制造如何帮助特斯拉提升生产效率和质量,中国工会帮助协调两国雇员增进友情的故事……
这片子最好的部分是语气上的举重若轻,轻盈又简短的拍摄类似于片段的东西,但海面之下的冰山每个人都能自己看见。美国的工会最初起始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底层劳工最基本的权益,到如今客观上变成了阻碍效率的障碍,中国这边效率高得令人咋舌,但一些劳动者也让人心酸,维护人基本的尊严不应该被嘲讽,就像在法律框架内于美国与工会组织“斗争”也只是策略一样。我们自己应该想的是如何维护基本权利,如何在基本权利得以维系的前提下有效的工作,权益保障和效率有部分天然冲突,但在冲突出现之前还有很长一段路。这世界上在奴役般做工与赖在制度保障的懒汉之间还有很大的光谱。这纪录片不偏袒只呈现,呈现一种人类普遍的无奈,或者在左边或者在右边。
社会主义国家更“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国家更“社会主义”,两者都是基于之前相反的措施的一种调整,最后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其实并没有对错,也无关道德,社会的进步就是在这种一正一反的博弈互动中前进的
就感觉那些个班组长的嘴脸真可恶
奥巴马投资的Netflix纪录片,这时候看太有意思了。片子纪录了中国土豪拯救美国倒闭工厂,中美企业文化激烈碰撞:中国工人一刻不停重复高效机械劳动,美国人又懒又慢,呼吁工会人权,被中国人的晨会口号和年会颂歌震得一愣一愣。后来支持工会、效率低下的美国工人被开除了,中国人无法理解:有工作就很开心了,怎么还要挑三拣四呢?一部会让双方都有所反思的片子。老罗在《中国为什么有前途》里写到美国产业空心化,说现在底特律人撅腚哈腰干活已经觉得不过瘾了。感觉美国工人从来没真正吃过苦,中国工人从来没享受过真正的快乐,而未来谁都不会比谁好过,他们终究都会被机械手取代。中国一定会崛起,但也应该清楚付出的代价,不断吸取教训,变得更好。世界永远都在不停地平衡、交替、变革中。
梦与梦不同,韭和韭同悲。
作为纪录片并不算上乘。看到评论里那些反复强调“两种文化不分对错”的声音感到可笑,你如果是站在上帝视角你大概可以这么讲,但你明明是其中一种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人,即便你没有亲历过中国工人作为a human being的辛苦,你至少应该为片子里的所见感同身受,说这样dehumanized的文化无错的人,如果不是有心在为自己的文化遮羞,那就有必要反思自己是否还是个human being了。
作为一个福清人,能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己的家乡,很开心,但是看到反应的内容,就有点五味杂陈了,确实,我们所谓的中国速度,是牺牲了多少人权多少自由多少利益换来的,然而最可怕的是我们的思想却趋于习惯,累啊,但是习惯了。当看到福清福耀厂的军事化管理,不知道是自豪还是悲哀。
听了个导演讨论,很有趣。导演组家在隔壁那个村,十几年前在同一家工厂采访了三千多个工人拍了GM工厂关闭的短片。福耀本来要雇他们拍宣传片,被婉拒。玻璃大王不愧是政协委员,气度不凡,答应他们拍什么都行,想拍多久拍多久。于是拍了三年,从最开始的中西文化冲突到后来组工会失败自动化来袭。从导演组角度看世界,美国应正视并讨论中国企业来美国开工厂的全球化回流,考虑自动化对底层工人的影响。从曹老板角度看世界,美国虽然地价低运费低税也低,但工人又老又懒又事儿妈,这咋可能成为工业巨国呀。从白左角度看世界,中国模式工厂不可能持续发展,太不重视安全了。正视xenophobia的良心之作,八月netflix上线。
玻璃大王曹德旺在美国铁锈带投资建厂的故事。中国变资本家、美国变打工仔的身份错位,作为对当前中美关系的一种解读非常有趣,文化差异什么的还是流于表面了。说清楚了一件事:美国流失的制造业是永远回不来了,连工会都PK不了自动化......(看完查了查,这个工厂盈利了!)
不想评价美国工人 只想说中国人实惨,你勤奋努力上班跟资本家谈合理时薪和加班费他和你谈情怀谈奋斗谈狼性,表面高薪实际996压榨下来的时薪令人尴尬,等你步入中年想跟资本家谈多年奉献他和你谈效率谈利润想方设法不赔偿就把你赶走。这就是我们社会主义下的资本家。
出乎意料的好看,久违地在纪录片里看到了真正客观的视觉。
曹主席一开始以为美国的filmmaker可以为他拍出一支大型企宣片233无限趋利带给他膨胀、歉疚,还有巨大的虚无感。就冲那些孤独的抽烟镜头,我想这位信奉爱拼才会赢的资本家内心很可能住着一个受伤之人。组建公会的后果是“政治的”他十分明了,过往的历史经验无数次教会他工运带来的瓦解力量,所以这不是中国文化输出的真人秀,而是两大人类生存前提在具体情境下的博弈:活下去,有尊严。那么,到底哪个前提在先呢?有趣的是,在中国工厂看了一场华美的晚会之后,美国管理者突然感到这个失意世界实际上“对立统一”,到头来,We are one,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意识形态阵营一向各自承担着选择的后果。只是今天,马克思笔下那个共产主义的幽灵早已不见踪影,到底谁来保佑普天之下工人阶级老有所依,幼有所长,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呢?
原来主人公就是营销“涨200倍还严重被低估”的福耀玻璃!作为小股民,有幸吃到点上涨时的小红利,所以看的时候有点希望它们跨文化的尝试能找到一个出路。美国人给中国人“拿枪”,中国人暗戳戳说“他们就是懒”,但同样也是“We Are One”...行尸走肉般打卡下班却又回不到中产生活的Dayton人,两点一线两班倒的福清人,最脆弱的是工人,是老实人。
经济萧条,连美国都不可避免再次上演人吃人。民族主义者会感慨这部纪录片中,中国资本以救世主角色拯救美国经济的叙事逻辑,看到中方员工更胜一筹的勤劳、高效,左翼则能发现福耀美国的实质是军事化管理的反人权血汗工厂的输出,传奇的曹德旺一样有伪善油滑的一面,美国的领导如何在利益认知的驱动下成为剥削者的帮凶,中方管理层如何以胡萝卜加大棒的三十六计冷笑着残酷地瓦解员工对工会的支持以及最后,普通员工是如何向资本低头的。当然,讽刺的是,无论是心甘情愿解释剥削、甚至为工会倒台欢欣鼓舞的中国工人,还是因为饭碗含泪投降的美国工人,无论是为之辩护还是与之抗争,大家的结局都是被结尾令人几乎呆滞的机械臂代替,成为失败者。哪怕加班再勤劳的工人,在机械革命面前也是弱者,这不得不说非常讽刺。 @2019-08-24 18:58:37
这就是秦晖说的,中国和美国的对抗是十七世纪资本主义和二十一世纪资本主义的对抗。
任何貌似客观的纪录片背后,都一定有坚定的立场,否则纪录片制作者无法制作出一部具有力量的纪录片。全世界无产者面对的是同一种资本家,但无产者注定无法联合起来。我们有不同的过去,但我们可能只有一种共同的未来。
看下来福耀公司整个就是一个红色环境下生长的中国企业,企业实行军事化管理,企业文化宣称福耀是一个大家庭。但我奇怪的是福耀中国工厂的员工全部都是年轻人,那么这些年轻人老了以后,假如说在福耀工作了几十年,老年或者只是中年(手脚不灵便,效率低了)之后,家长福耀会不会管?我不了解,还是到一定年龄一脚踢出去?只要你年轻奉献,中老年不管死活。福耀美国反潮流建工厂还以为有什么秘诀,结果只是照搬中国这一套,看的挺大跌眼界的,如果没有高科技机械臂,结尾估计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想在一个发达国家靠工人苦力实现盈利,真是看笑我了。
这不是什么“文化冲突”,这是十八世纪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资本主义的冲突,是“昂纳克寓言”的鲜活例子。
我靠太恐怖了。这是美国人的灾难片吧???中国老板连天气都能控制。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