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影评
1 ) 人生有夜亦有霧
從二零零二到二零零八,《KJ的音樂人生》跨度整整六年,影片的名字會讓所有人都以爲這是一齣拍攝神童的紀錄片,但在比古典音樂更澎湃的是現代香港社會的變幻。影片的主人公黃家正(KJ)出生予香港的專業階層,爸爸是醫生,從小讓家裏所有的孩子學音樂。KJ在音樂上是有天賦的,11歲時贏得香港校際音樂節鋼琴組大獎,受捷克專業樂團邀請錄製貝多芬第一鋼琴協奏曲。導演張經緯就一路跟拍他們父子從香港到捷克。光陰荏苒,再拍他時,KJ已經是17歲的少年,就讀于香港的精英名校:拔萃男書院,是學校樂團的指揮,鋼琴和小提琴都很出色。六年的跨度是一場留白,再見時,已響起人生的變奏。大家都沒想到一部紀錄片也能拍得如此好看 ,KJ的内心世界要比一個表面上的音樂神童來得更精彩。
「當初我也選擇了十多個習音樂的孩子來拍,最後剩下的就是KJ」,導演張經緯本身就是拉大提琴出身,有人猜選擇KJ是他本人的寫照。而張經緯這麽說「我沒有像KJ那麽有天分,他彈奏出的琴聲很迷人」。如何調教一個音樂天才,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充滿戲劇的,更何況處理這樣一個題材,張經緯知道其中的張力在哪裏:讓音樂成爲人物的恰接,時而上揚,時而低沉,有跳躍,還有顫音,偶爾還有休止符.......KJ的早慧、對待人生的思考和他人的態度都離不開音樂對他的影響:音樂讓他成爲神童又左右了他的人生,音樂讓他從小就受寵於父親但又成爲父子之間的隔閡。片名入了窠臼,但真的沒有再比“音樂人生”更恰如其分。
一個眼瞧着老套的故事卻被構思出了新意。導演的重點不是在講述一個少年如何習音樂,而是他如何悟人生。所以KJ年紀不大,卻常常語出驚人,而導演就抓住了KJ的突出個性,和周圍人的常態剪輯在一起,變得格外鮮明誇張,他的桀驁不馴,他的恃才傲物,將周圍所有的人都比下去。他同在拔萃樂隊的最好朋友Samuel說:他是神放在我身邊的。比賽中,KJ就是要選擇超過規定時間的作品,而他們竟然也贏了,「有的人,在某些地方,他就是王」。這講的不僅僅在音樂上,在鏡頭前也是。張經緯說許鞍華看了這部片子后覺得應該找KJ去演電影。可見張經緯是選對了人。
影片分爲三個部分,分別從KJ和鋼琴啓蒙老師羅乃新、KJ和拔萃書院管弦樂隊以及KJ和父親黃醫生三個主題來敍事。六年前的片斷和現在拍攝的影像隨時穿插交替,造成了物是人非的效果。這六年中,一個曾經嶄露頭角的音樂神童,在經歷了父母離婚、遠離音樂兩年的人生失落之重新在張經緯面前,在鏡頭面前打開他的心扉。這好像是舊友重逢,彼此互為參照,才恍然曾經滄海。在被問到自己家庭内的變化時,KJ都會在每一句回答前反問張經緯:“你真的要我說?”導演都完成地保留在影片中,這些都是細節,宛如白描,並不刻意地寫實,三兩畫點睛之筆,人物就呼之欲出。
走上音樂這條路的孩子,大多是沒有回頭路的,但是張經緯回頭當了導演和編劇,並把鏡頭對準了在音樂道路上彷徨的的KJ。因爲懂得,所以慈悲。整個拍攝過程中,他都有些“縱容”KJ:一定等到他在狀態很好的情況下拍攝,而且絕對不勉強。張經緯想拍KJ去看他媽媽,但是KJ總是不置可否,他也就算了。這是他作爲一個紀錄片導演的哲學,不過分地強求,也不追求完整。也有人覺得KJ的故事沒有完,希望他的故事能有延續,但是經緯說他不會再拍了。留一個開放式的結尾也許是導演的一種智慧:KJ去了美國深造音樂,他是否能韜光養晦取得成就?還是他的將來只是一個習藝為生的凡人?這也是冷暖自知的事,生活有夜也有霧,霧裏朦朧,夜生寒,外人又何嘗知道呢?
2 ) 《音樂人生》KJ .原諒他的年少輕狂
《音樂人生》拿了不少獎項,又再次上映了,連我爸爸也嚷著要看,可不是開玩笑,我看的那場也算是座無虛席。
老實說,一開場,我已對片中主角男主角沒有什麼好感,整個觀看過程中我很努力的叫自己不要先入為主討厭他,不然看起來會痛苦。他一開口說話有一種自負,年少輕狂的感覺,特別當他為校內的低年級學弟作指導的時候,我看到他如何努力在自己的鋼琴老師前証明自己說到「你地唔係老師面前要我 dissapoint佢呀 ?」,以及他特地選了一首超時的歌去參賽,明知評判會因此扣分,但他卻覺得這樣做「有型」,要跟評判作對,擺明「玩野」。黃家正給我的感覺不可一世,自信爆燈,我實在對他的ego 招架不住。但我細想,他十一歲時已成名,到捷克演出,這樣早得來的成就確實很難使他謙遜起來。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欣賞他,他很明確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要做什麼,他說「我的生命就是音樂和做人,做人最緊要有人性。」我們這一代的人很難得會找到自己的理想罷?莫說理想,他們連自己喜歡什麼也不大清楚。我又想起以前的我多麼喜歡電影,猛看戲,曾經很想到外國讀電影,後來到了澳洲是有機會接觸到這方面,不過學的都是technique 上的,說到真的很喜歡電影志同道合的人又遇不上,所以讀了一年就沒讀下去,轉讀其他東西。而且我覺得真的喜歡電影,真的到電影學院去讀,除非你厲害到可以到UCLA那些有名的大學罷。
其實也怪不得那群年青人,他們在求學過程中,有沒有人曾經鼓勵他們去發挖自己的興趣繼而培養之呢?拿錢去學畫畫學結他,父母會說你浪費金錢,但對著補習社卻毫不吝嗇,年青人跑去夾BAND踢波,老師們會叫你努力讀書不要浪費光陰。簡單點來說,只要做一些跟學業無關的事,他們會認為你在浪費時間。有些父母們會試著叫子女去學跳舞彈琴,但本著的是另一個目的,就是片中帶出的,學琴為考試,片中一名歐巴桑看過黃家正的演出,對其讚嘆不已,問到「哇,你好叻仔呀,你考到幾多級呀?」黃家正答到:「我唔考呢D架。」,我很欣賞這份骨氣,學音樂的本質已經不存在,為的是比賽的勝利。你知道嗎,我看到DBS拿著 banner 大喊著音樂王國,we are the best,我只想說:「收皮」,比賽風氣一向在各名校盛行,什麼音樂王國,你以為自己是誰?可喜的是,黃家正每每在好友大喊we are the best 的時候只會走到一旁玩電話。
我覺得外界對此片真的評價過高,也許我不是那些音樂狂熱分子罷,看罷沒太大感覺,剪得算是不錯,而且很欣賞導演的勇氣,因為竟然會斗膽去拍紀錄片,希望香港觀眾真的會慢慢接來不同的戲種。
理想,空談多,能做到的有多少呢?理想需要金錢去支持,黃家正一家三兄妹都學音樂,還不是有個醫生老豆有閒錢給孩子去「培養興趣」。有多少香港人家中能付得起這個閒錢?而且在香港,理想根本很難生存,學琴為考試,有多少人去欣賞藝術的本質?如果此片不是拿獎的話,有多少人會知道這部片子?有多少人會跑去看?而大家知道花片獲獎,都不敢說不好看。
3 ) 对话导演张经纬【幕后制作】
您是怎样认识黄家正的?是什么让你决定要跟踪拍摄这个当时只有10岁的小男孩?
在香港,有一年一度的学校音乐节,那是相当重要的大型比赛,涉及各种乐器和所有音乐学童,他们会在几十个地方同时比赛,比上几个月,成绩优异的孩子可以获得加分,成为进入名校的跳板。这个比赛在香港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对整个香港的音乐教育有深远影响。
2002年,我刚从纽约回港,想拍一部关于音乐节的纪录片。当年获得好名次的孩子一共有13个,我和他们聊了之后,从中选择了3个人开始拍摄,黄家正是其中之一。3人中他年纪最大,已经快11岁了,另一个男孩6岁,还有一个女孩10岁,她现在在香港已经相当有名。说来也巧,我当时获得一个机会和KJ一同去捷克。本来机票是我老师的,他临时有事去不了,就改了我的名字。于是,就有了影片中我拍KJ在捷克表演和在后台采访的那一段。
拍摄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想过要不要把影片剪辑出来,当时的想法是3个孩子的故事平均分配,每人一段。但考虑了一阵,觉得没有很好的主题和热点,加上手头又有其它事,热情和动力都减退下来,于是这片子就被搁置在一边。
影片交叉呈现了黄家正11岁和17岁的情景,在这7年中,你是否也在持续地拍摄他?为什么最终只选择了他一个人做主角?
这7年中,虽然我也时常在一些场合遇到KJ,但并没有在拍他。可是,他11岁时在后台讲的那些话,却一直横亘在我的心里,可以说,我始终在找个机会去完成他的故事。
2007年11月,拍完了《歌舞升平》之后,我又到KJ家里访问了他,发现他完全没有变。尽管他的父母离婚了,搬家了,他也长大了,但他思考的问题和对人生的执着追求一点也没有变。如果把两段采访对照起来看,就会发现他提出的问题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当时我就决定要做这个片子,但因为我也是学音乐的,仍然担心自己会太主观。于是我把KJ11岁时的资料素材去拿给许鞍华导演看,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看完 后,给了我很大的鼓励。于是,2008年我又重新开始了对黄家正的拍摄,这时主角就变成他一个人了。
许鞍华导是影片的顾问,可以说她是个对我影响很大的老师。
为什么要选择17岁作为故事的节点,而不是等到他18岁或者20岁?因为从电影中看,KJ在17岁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还记得我刚才提过的,在2002年拍摄的那个女孩吗?她现在已经拿了大奖,在香港非常有名了。为什么我没有选她做影片的主角?因为我不想表达人们是如何成功的,而是想表达一个人的思考与追寻。
我不知道在内地的情况如何,但香港是个极其功利的社会,例如天主教的学校教学水平比较好,于是孩子一出生,妈妈就连忙抱着他们去受洗,加入天主教。在这里,宗教和信仰无关,只和利益有关。对音乐,也是如此。在香港,学音乐就是为了比赛、考级,为进名校加分,和艺术、爱好完全没有关系。还有一个例子就是KJ读的那个拔萃男书院,那是香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校,他们的口号就是“音乐皇国,舍我其谁”,这是多么自大,多么可悲的想法啊!舍我其谁?他们电影下载见过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吗?
在影片结束的时候,黄家正离开香港去了美国,那时他还没有读完预科。我觉得他的人生将要开始新的一章了,因为他跨越了香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level。其实这也是我自己的人生经历。我20岁从香港最好的音乐学院毕业,进入小交响乐团当首席,然后24岁去了美国,因为我的同事们都把音乐当成工作,而我要追寻的是艺术。
所以,我觉得离开香港将是KJ人生一个重要的转折,足以影响他一生。
为什么影片中一直没有出现家正的母亲?母亲在他的生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在2002年的时候,我有拍摄到他的母亲,在2007年时,我也提出和KJ一起去看他妈妈,但结果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去成。其实,通过影片人们也很容易发现:这是个由父亲主导的家庭,三个孩子都在学音乐,不过很可惜,他妈妈不懂音乐。影片完成后,没有他母亲的镜头,就是因为她在黄家正在“音乐人生”中没有地位,甚至于她在整个家庭中也仅是一个摆设。
伊朗导演阿巴斯说过:身为导演,我们只是给一个提示,让观众在一片漆黑中加上自己的经验和观点,最终完成一部真真正正的cinema。所以,你可以把我的电影看成是一个提示,其它的想像由你们自己去添加。
黄家正不是一般的孩子,对于你的拍摄,他是否很习惯?他如何适应镜头无处不在的状态?他是否意识到表演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例如影片中,同学们都在庆祝演出成功的时候,他一个人独自走开,显得那么特立独行。这种状态是完全真实的吗?
KJ是一个演奏家,本来就是需要经常面对观众的人,我的拍摄对于他完全没有问题。他不是个害羞的孩子,面对镜头也没有障碍,甚至可以说,我的拍摄是增加了另外一个表达渠道,让他在钢琴演奏之外去说一些内心的想法。
当然,我只能说,我只是纪录了黄家正在我面前的样子,我也曾经采访过他身边的人,很显然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他,认为他太狂、太自大、太爱作秀、太喜欢博人眼球。所以,我觉得KJ应该就是那样一个人。身为导演,我剪辑出来的只是我对于他这种状态的理解,至于那是不是他最“真实”的状态,这不是我能够判断的。
黄家正本人看过这部影片吗?他有什么评价?现在电影公映了,又拿了奖,知道和认识他的人肯定很多了,他对此有什么反映?这是否影响到他的生活?
他说,他没有看过。但在影片完成之前,我有和他充分沟通过,他是完全知道影片中有哪些内容的。而且他的父母、兄妹、同学都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有些甚至是他安排他们去看的,所以,他们也肯定告诉过他影片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他不想看这部片子呢?他的回答是,“每个人在别人眼中都会有另外的形象,我不想活在别人的形象下。我不想有包袱,或者等我再长大和成熟一些,我才会看这部电影。”我想,他是希望能够按自己的方式行走下去,而不被别人的观点所左右。影片获奖后,有很多媒体想采访他,他虽然很高兴,但基本没有兴趣。
请介绍一下黄家正目前的生活。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样的打算?
KJ到美国印第安那大学去了,主修钢琴,因为他很喜欢那里的一个老师。不过他现在又休学回香港了,我前不久遇到他,他说想停下来思考一下,一年之后再回去。至于未来的谋生道路,我想他是不用担心的,他现在那么有名,仅靠教琴也足够生活得很好。在香港学琴是很贵的,一个好老师的身价和纽约这种大城市几乎不相上下。
黄家正的父亲在看过电影之后有什么评价?影片中提到有段时间他们父子关系紧张,现在状况如何?
在我看来,KJ的父亲是个相当有智慧的人,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爸爸,他早就深刻认识到要抚养这样一个孩子是多么困难。影片在香港国际电影节放映的时候他去看了,虽然在电影里KJ对父亲有诸多批评,但他仍然对儿子的想法表示理解。现在,他们父子关系已经和好如初了。
请介绍一下影片在香港放映的情况,反响如何?你觉得它对香港整个的音乐教育体系是否带来了触动?
影片从去年7月份开始,已经在香港放过95场了。你知道,在香港纪录片是很难找到投资的,也很难上院线。我们只能3E看看挑影院空档的时候放。其实这样,影院也不吃亏,观众也会多一点选择。我们放了5个半月,居然每天都接近满座。
然后就是从12月10日开始正式公映,一天放5场。我的压力比较大,因为影片没有明星,我们也没有打广告,只做过一个媒体放映场。要吸引大家来看,纯粹就是靠口碑。在香港这个城市做电影,不是看你能够拿多少奖,而是看你能否经受住市场的考验。你做的再好,最终也还是要面对市场和受众。
至于影片对香港音乐教育的影响,我认为基本是没有,这是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体制,仅靠一部电影,如何能够改变?如果可以带出一些讨论,我觉得已经很好,别奢谈什么改变。
你是学音乐的,也做过编剧(《天水围的夜与雾》),后来又怎么会想到去拍纪录片?
纪录片和剧情片最大的区别,就是它很难有事先的规划和蓝图,如剧本,一切都是即兴的。我每天拿着摄像机到片场,都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但这对导演来讲,却更加过瘾,好像每一分钟都在创作。就像我在KJ11岁的时候,完全想像不到这个挺难看的孩子,7年后会变成一个帅哥。
当然,这也决定了纪录片会很难找到投资。在香港,电影就是一门生意,人家都不知道你最终拍出来的是什么样的东西,怎么会愿意投钱给你?
听说你目前有很多拍片计划,好像同时在拍6部电影,都是纪录片吗?请介绍一下您下一步的工作。
不是同时拍,是在筹备。在我的计划里是有很多内容,就连金马奖回来第二天,都拿着摄像机去拍了一天。我现在正在剪辑的是一部关于香港内地移民的纪录片,同时还在拍一个由政府出资的30分钟剧情短片,讲吸毒孩子的故事。
4 ) 黄家正与《音乐人生》
他是个天才,在11岁的时候已经光彩夺目(“很有钢琴天分的男孩,11岁就赢得香港校际音乐节钢琴组大奖,并到捷克与当地专业乐团合作演出及录音贝多芬第一钢琴协奏曲”)。
现在他17岁,不,应该是18岁。
他好像不大快乐。
电影今年在香港电影节首映时,黄家正正在美国印地安那州上学。
“为什么我的手指会弹琴?”
黄家正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那时候他才11岁。
“为什么我的手指会弹琴”
黄家正看着自己的手指说,这年他17岁。
从2002年到2008年,六年之间。
从稚气的小孩,成长为翩翩少年。恍然一看,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看到他弹琴的样子,你又觉得是同一个人。
11岁学琴的时候,他的老师罗乃新告诉他音乐就像彩虹,像丝带,像音乐盒。17岁的时候,他告诉自己的乐团团员,音乐就像彩虹,像丝带,像音乐盒。不同的时空,但是音乐带给他的感动丝毫不变。在他的指尖流泻出来的,那是绚丽多彩,那是柔柔软软,那是美妙动人。
在11岁的时候,黄家正爸爸问他好像是一首曲子练习好了没有。他说早就熟了。他爸爸好像又说时间这么短,不可能太熟。他又说他有在练。现在也在练。他在说话的时候也在想着音乐呢。在外人看来有点怀疑,不可思议的样子。可能对黄家正来说那是真的。音乐人的世界并不是我这个音盲可以判断的,但我相信他,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那个11岁的小孩坐在钢琴上,他有点烦躁,那些合作的乐团好像跟不上他的节拍。“他们太慢了。”
在跟哥哥一起不知是录音还是练习,他也烦躁,哥哥跟不上。哥哥说过“他脾气暴躁”。
在和乐团团员一起练习的时候,他会严厉的指出,哪个哪个有问题。团员气得出走(个别小孩子的忍耐力是很有限的)。
跟一个很有天份的人共事应该是件比较痛苦的事情,而且这个天才好像批评起人来毫不留情。
这是一部关于一个天才的故事?
不,他自己说了他不是天才。
这是一部关于成功的励志电影?
不,他还没有成功。
这是一部成长的记录片?
不,只讲到11岁和17岁的内容,不算完整的成长史吧。
这是对片中主人翁的礼赞?
不,不是很正面。有人批评他,有人不配合他。
它只是真实,真实的有点可怕,足以让你为这个孩子担忧。
它就是真实,真实的让人讨厌,讨厌最不想看到人性的迷惑。(迷惑是不是不大准确?)
他真的太真实,就不能有点讨好观众的意思吗?原来是抱着希望看到一个天才的成功历程去的。在看到影片的结尾的时候,我好恨自己竟然有这样卑鄙的想法。
它真实。
真实的记录了主人公的快乐和悲哀,
真实的记录了主人公的执着和放弃,
真实的记录了主人公的激情和困惑。
它真实。
感动主人公的感动,悲哀主人公的悲哀。
它真实。
因为他还有希望。
这是什么呢?
这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感觉到了的:一点快乐,一点不幸,一点忧郁,一点希望。
这是张经纬带来的诗意画卷。
我们坐在小小的茶陶馆,欣赏这幅画卷。
我们隔着屏幕看着他人的人生。我们离主人公这么近,但是又那么远。
这样的距离,有什么立场说话呢。
听,张经纬这样讲:
“我就是喜欢听他弹、很迷人。
一直听,听到他现在已经17岁。
我羡慕他,他是天才。
但他,有时候不太快乐。”
5 ) 港产音乐神童黄家正的乐(yuè)与路,乐(lè)与怒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搞笑的纪录片,也是第一次看纪录片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结束后仍觉不够过瘾。纪录片这个词好像通常都让人感到“闷”和沉重,但这部音乐天才小正太育成记里有太多令人会心爆笑的有趣地方,当然,这种搞笑不同于看到《复仇》河蟹版里杀手男主角说“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抑或《2012》里解放军对着喇叭保证“dang和国家一定会帮助大家重建家园的”(虽然两电影我都没看过)。这部独特的纪录片是如此有趣,强烈推荐爱音乐爱电影爱香港文化的网友有机会可看时不要错过,甚至值得买全票进戏院看,当然,这年头没啥戏院愿意放没市场元素的电影,大多观众也会觉得宁愿跟着潮流去看大片,哪怕明知是烂片,也觉得看了明星特技才值回票价。
“音乐人生”这个宏大和假装深沉的片名,是很适合写作文的,我初三就写过一次低级的深沉。看到片名和剧照,第一感觉就是一个乖乖内向的小男孩在一个中产或富裕家庭,在舒缓优雅乃至小资的环境气氛(电影镜头),在身边的家长老师朋友的支持鼓励帮助下,从小努力不懈克服困难练习乐器最终得到某大赛奖项或杰出成就,这多么韩国或台湾文艺片啊。后来才得知这部金马获奖电影是香港而非台湾的,观影没多久,果然,就他妈基本颠覆我上面的想象。
由于临时改变播放场地所以迟到以致错过开头十分钟,旁人告知大约是主角黄家正7岁开始学钢琴与几年后的他平行交叉剪辑。这个男孩是音乐天才,调皮好动,自信到自负,年纪轻轻但天资卓越,以致会毫不留情教导哥哥,为哥哥演奏的失误而不耐烦。认真指导他的音乐老师教导他要“谦虚”,但桀骜不驯的他似乎几年后也依然自负过人。乃至对其他学音乐的学童、妹妹、朋友时,仍然脾气急躁性格直率自信爆棚,对音乐细节要求非常严格,令学童离场,令比赛前一天的妹妹压力大到欲哭,朋友亦玩笑夹真话直呼“屌”。
家正弹琴时专注陶醉,偶尔不乏逗趣偷笑,有很多镜头对他的小动作和脸部进行特写。但家正教导他人时却语速极快且爱显权威,“你信我”。家正没有宗教信仰,当乐团成员赛前祈祷时,他独自在一旁等候,他说还不如“相信自己”。当校友聚众显威壮士气时,他亦孤独离群无奈笑笑坚持自我,他觉得拔萃男书院的同学是“为比赛而比赛”而非为“为音乐而比赛”。所以当他坚持选择超时2分钟的曲目演奏时,他依然不顾一些想赢的同学的意见,自负到爆的说他不在乎输赢,反正他已赢过2次,奖状拿来擦屁股呢,他告诉团队评委警告超时也不管,继续演出!
当他们演出时导演给出的画面是,黑屏,伴着他们演奏的声音。这种留白让人只需用听觉感受演出曲目的同时,也想象着,此刻,家正是自信,骄傲,兴奋,投入,享受,沉醉?
当演出完毕,家正为自己团队创举般的完美演奏而兴奋难抑。结果,超时被扣分的他们,依然傲视群雄而夺冠。或许就是他天才般的技艺与自信,就算他如此强势如此坏脾气,亦令身边人不得不佩服他。阿姨们称赞他的音乐天赋能力,问“你钢琴几级?“ ”我无考级。“天才答曰。拔萃男书院乐团的口号”音乐王国,舍我其谁“,他不应和呼喊,他就是不需一起喊,因为一起喊”我“就变”我们“了,他只需要在旁自信而孤独的笑。他狂傲的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钢琴家。
学童围着他听他指挥时镜头位于他脑后,显示他霸气强势号令。有一镜头在从侧面仰拍他弹琴,顺光而下照耀他脑袋的灯光与他的自信笑容,仿似说他就是音乐世界的神。
七岁开始学琴时家正便开始比樱桃小丸子还要“问题天天都多”,他思考“人”,“完美”,和宗教等问题。“点解会有人?”“真的有神吗?世界就那么简单吗?”他幻想全世界的人到他面前,然后大家一齐死晒(死光)。但他又觉得“朋友,音乐,钱,生命”是人生最重要的。
从小逼着他练琴、参加比赛,想他赢的爸爸,因第三者而导致离婚,家正义正言辞控诉父亲的错,或许他认为父亲违背了他认同的“人要有人性和良知”。
10岁左右的小孩说出:“人有权结束自己的生命。”同在香港的斌仔(《我要安乐死》一书作者)会多么希望那帮反对安乐死的顽固分子可以认同这句话。
后面有一场戏记录和哥哥爸爸吃晚饭,一家3口闲话家常,讲明天要做什么,讲球赛,讲中文考试,父亲还问家正是否打算上网看艳照门。这种叶伟信最爱拍的吃饭戏,很细致微妙的展示了这个音乐家庭成员间的关系。
就快结束时,镜头对着10来岁的家正和父亲,与导演一起聊天,自负老成的家正说着说着,在父亲摸着他的头时,落下了男儿泪,这个与父亲一样固执的天才也有压力,神童也渴望与父亲多聊天沟通。
家正长大后还是有几分俊俏的,这一点导演在开始拍摄他时应该没想到。全片的对白都是中英夹杂,这可是立法会议员刘慧卿最反感的香港人通病。虽然整部电影有很多笑点,但很多时候我与场内不少人一起发笑时,我右边两位不懂粤语的外来学生却无甚反应,可见作为港产片,粤语里很多韵味还是需要文化相近才更能体会。
脱口而出“屌鬼,屌爆,痴撚线,shit,fucking”等粗口,或许在大陆高尚典范的领导和家长看来很低俗,恨不得当着家正父母指责家正没家教。但就像韩寒为丁俊晖辩驳时说“一帮毫无成就的人居然还指责一个世界冠军的教育模式有问题”。
“你真係要我讲?”“你真係要我讲?”“你真係要我讲?”
no matter what you say, I just on my way.
一出音乐传奇,连不爱音乐的人也喜欢。 —— 许鞍华导演
肆无忌惮,轻狂莽撞,唯有说,天才就是如此。 —— 邵家臻 浸会大学讲师
影片对比着热情和冷静、天真和事故。 —— 罗卡 电影文化工作者
6 )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11岁的黄家正在爸爸面前哭起来,爸爸说,别人都只把你当是个孩子,是吗?我以后应该多和你聊聊。
17岁时,餐桌上的父子话题寥寥。
11岁的黄家正说自己是快乐的,但他不明白人生为什么是这样那样的,他不确定很多事。
17岁的黄家正确定输赢不是重要的,自己不会相信神,他应该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不管别人如何骂他仆街。
纪录片和剧情片一样,他们需要表达变化,只有变化才是人生要义。所有过去觉得对的事,在时间面前都变得值得商榷。
唯一不变的是,他还没追寻到真理,唯一能确定的事是,人生是不完美的。
他和父亲曾经亲昵无间;但他也说,父亲没有人性。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有第三者,为什么会破坏掉亲人间的关系。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面临第三者,面临一种自己曾经觉得并不重要的东西开始变得重要,自己觉得荒唐的事情开始变得真实。
不需要万分沮丧,就可以怀疑人生。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不应该的。
人生是不完美的。还没20岁的黄家正难免年少轻狂,有隐藏不住的虚荣心,在很多事情上执拗:拔萃男书院的学生们因为胜利,大声欢呼起来,他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无论他还是同学们都一样,这是两种不同层面的精英意识。
但他确实很出众,在音乐才华之外亦然。
小时候,他说,“人生”是很重要的;长大后他说,要做的是一个“人”。
在这一点上,他比更多人都清楚。他说要做一个有良知的人。
希望他不会怀疑这一点——人生的对错是自己判定的。
To myself:无可评论,不会忘记。
天才都是有點討人厭的。
有才华的人,就该什么都不怕。。。当十岁的他说出一串耸人听闻的话,他爸在一边又是惊讶又是微笑。。。而当十七岁的他说爸爸没有人性,他爸又该是副什么表情?
看哭了,年度十佳之一,勾起了对童年学乐器时的大段回忆,有的时候经常会想,音乐演奏家是需要天赋的,而且需要一个好老师,另外还需要自省如何做人,才能得到人生的飞越。
黃家正其實並不擅言詞,所謂的哲學思辯也無深度,但他讓我懷念從前,讓我覺得不孤單。11歲的家正哭時,我就在想,會不會每個孩子都曾經覺得有不被瞭解的寂寞?
太好看了。
香港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纪录片。
痴人正是黄家正:我这个人,懦弱、犹疑,热爱和稀泥和当墙头草,总是很容易被外物影响。所以我一直偏爱内心坚定骄傲的人,黄家正自成的小宇宙内公转自转,从上到下,由生到死,各种宏大元命题都有自己坚不可摧的理念信仰,被孤立也不要紧,被讨厌也不要紧,得罪人也不要紧,永远知道什么对自己是要紧的
有一场戏:父亲对kj说,爸爸以后会经常跟你聊天。kj坐在旁边玩弄着手指,没有回应,他继续玩弄着手指,没有回应,玩弄着手指,直到眼泪哗的就流了出来。在他眼泪流出来的同时,我的眼泪几乎同时就流了出来。电影的魅力之一,让我们两个这辈子也见不到的人有了交集,那一刻的感受,是那么的相似。
看一颗敏感而又完美主义的心如何自处却终究败北。
有些东西真的必须有天分才行。
你渐渐变成你憎恶的那个人一样让人憎恶。中产阶级家庭的怪胎?一时的天才?母爱的不在场和转移?练琴让脑部早熟?
我想的和他一样多,不过他的成熟让我无地自容。年度最佳。
26-8-2009 12:00pm bc
这孩子少年老成,真够苦的,想起我小时学琴的痛苦时光啦~
家勁眼中的光芒由閃耀到消失,是令人唏噓的話題之一。曾經用音樂的激情沖破俗氣榮耀的天才,也避不開因為家庭破裂所造成的內心傷痛。痛之無可避免,同樣也適用於天才。然而或許,我們應該再多看一眼,生活在天才身邊的哥哥。從他的臉上,所感受到流行於社會的“比較”所造成的悲哀,是否更是,很多孩子與大人躲不開的沈重
纪录片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能够记录时间。
全中,黄家正就是理想型。做一个真正的“人”,投入全身追求纯粹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理想不是人生的全部,活着才是。
故事本身当然已足够吸引人,黄家正这个射手男本身当然也赚尽眼球。但是张经纬也太会拍纪录片了吧!全都做足且超出水准以上,真厉害。
他的音乐很朋克,他的人生不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