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

厄尔，一个将自由主义贯彻地比较纯粹的人。家人抱怨其不管不顾亲情，从来不记得任何关于家人的任何纪念日，他依然种着花跳着舞撩着妹，尽管他已经90岁；毒贩抱怨其从不按指定路线和时间运毒，气的拿着枪指着他脑袋，他依然一路唱着歌半路吃汉堡，因为他是业绩最好的！正由于他的高龄身份、老兵的反侦查能力以及没有规律地运毒方式让警方很难怀疑和跟踪到他，这份工作能让他实现自我价值。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是在运毒时，甚至新换老大会威胁到他生命时，他依然不收手！直到被警察抓走。而且在法庭上，他也拒绝了律师为他辩护，甘愿坐牢。我原以为他是灵魂的自我救赎，看到最后他在监狱里一脸恬静地种着他最爱的小黄花才知道我错了。被互联网时代淘汰的他，这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不了解渣男，就拍不好《骡子》

文|梅雪风

作者简介：男性。资深媒体人，数码产品发烧友，长跑及太极爱好者。曾任《看电影·午夜场》创刊主编。

01

温情显然是好的，但《骡子》的问题就是太温情了。

温情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善意，而过于温情，则难免有软化矛盾，甚至是掩盖矛盾之嫌。对于《骡子》来说，它用这种温情掩盖了两样东西，一是主人公为什么突然对家庭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想要回归到自己的家庭，第二个是他的家庭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他？

厄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把毕生精力奉献给种花事业，无暇顾及家庭，但最后却和家人们轻易地冰释前嫌了。

不把这两点讲清楚，整个故事的核心问题就没有解决。在这部电影里面，我们只能看他种花事业失败，没了住处，他想到了他的家庭。不然当他的前妻质问他是不是因为没有住处的时候，他不会毫无反驳的能力。

是的，《骡子》本质讲的是个渣男的故事，如果我们把这个词当成一个中性词的话。要讲渣男，就得讲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物种。

因为事业受挫，渣男浪子回头。

02

渣男的魅力在于他们的生命力强悍。他们的生命能量和爆发力，让他们的生命旅程充满了各种抛物线和陡峭的曲线。

对于女性来说，渣男的魅力，在于那种动物性的失控，所带来的极大的自由的想象，它能极大地激发荷尔蒙。女性是因为渣男渣而爱上渣男的，她们之所以事后痛骂，是因为她们在享受这个快乐之后，不愿意承担那种后果。

这后果就是激情是不能持久的，激情永远就不是专一的，它是一种膨胀，它是无方向性的，它能裹挟你，但不能把你带到下一个你所期望的地方。他们就如同过山车一样，就如同毒品一样。你绝对爱他们，你恨他们只是因为你戒不掉他们。

渣男都很会说情话。

在王家卫的电影里面，比如张国荣所饰演的角色大体就是这样的，他们负责开场但绝不绝不负责收场，他们负责盛宴，但绝不管那些柴米油盐。他们只会是江湖上的传说，只会是无脚的鸟。

这部电影的问题在于，它把一个渣男描述得太正常了。对于渣男来说，生命本身的释放所带来的诱惑力，要远远大于家庭稳定的结构所带来的安全感，因为这是一种完全不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们唯一缺乏的是释放的空间。

当他们老了的时候，家庭突然变得重要，你当然可以把它理解为良心发现，但更大的可能是生命的能量被燃烧掉之后，他自己成了一堆肉体的微热余烬。所有的欲望土崩瓦解，连自己的肉身都摇摇欲坠的时候，家庭及家庭所代表的温暖突然便具有了独特的意义。但这一过程一点也不温暖，反而是一种凄凉。而这种回归也一点不浪漫，更多的是一种动物性的回归，是一种自私的趋利避害。

电影《阿飞正传》剧照：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一直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就是它死的时候。

真正的悲剧，在于他们无法违抗自己的本能。他们的肉欲和激情驱使他们一往无前，他们的道德却在黑夜里面让他们辗转反侧。

余华在《细雨中呼喊》里面的爹，白天看起来没心没肺在寡妇家厮混，而在夜幕降临时，又会不自觉地跑到自己死去妻子的坟前哭泣。羞愧是一种太过于隐秘的情感，它只有在黑夜里才能得到释放。

《摔跤王》则是另外一种惨淡的象征，你能够深深看到那些生理性的欲望和他的道德之间的裂缝，看到主角渴望健康生活，但又无法停止堕落的深刻悲剧性。

同样在这部戏里面，我们看不到那种悲剧性，那种荒凉感，甚至是那种羞愧感。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太阳光太正派了，他的眼神里有沧桑，但没有羞愧，有些人善于用阳光，甚至用跋扈来掩饰他的羞愧，但林克特·伊斯特伍连那种跋扈和那种色厉内荏都没有。

电影《摔角王》剧照：主人公私生活混乱，事业起起落落，最后渴望回归家庭的温暖。

03

《骡子》的另外一点，就是对家庭的过于美化。而这一点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另一部电影《百万美元宝贝》里面有一种更为深刻的描述。家庭的本质也是经济，你拥有多少经济上的能力，你也就在这个家庭有多少权力，当你不拥有经济能力的时候，你在这里的权力也就被无声收回。

这就是那个女拳击手一定要夺取冠军的原因，因为她要证明她是有用的，她是能够回馈她的家庭的，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才能得到她所期望的尊严，而更凄惨的是，连这种最基本的尊严，实际上她也难以得到。

家庭的悲剧，往往因为这种权力分配的不对等，它是情感与功利之间的永恒对抗。但这个世界上往往不能两全，当他能够赚钱的时候，就不能给你情感上的慰藉，他能给你的慰藉的时候，往往又没有经济能力。这是家庭矛盾里面最深刻的矛盾之一，所以也在各种狗血剧里屡次出现。

电影《百万美元宝贝》剧照：女儿拼命赚钱补贴家用，依旧得不到尊重。

我在《骡子》里面看不到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家庭。我们看不到她们在情感和金钱需求之间的那种分裂，看不到那种愤怒如何深深地印在心底以至无法祛除。

这是一个童话家庭：他带着金钱和情感一起回归，然后这个家庭也既往不咎，全盘接纳。

04

温暖其实是用冷酷做底的，就像喜剧是以悲剧做底一样。不描述人在社会性和动物性之间的对抗，不描述家庭在情感与经济之间的拉扯，不描述人在各种境遇之下难以两全的尴尬，不描述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法排遣的孤独，那这部电影只能是一个糖衣炮弹，只能浮浅地从真相身边擦身而过。

电影对于人生意义的阐释浮于表面。

人是得陇望蜀的动物，也是顾此失彼的动物。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动物，也是容易忆苦思甜的动物。人是希望不负责任的动物，也是责任给了他们最大安全感的动物。人心就在这中间狼奔豕突、不明所以。

而这部《骡子》，显然离人生那些复杂的况味很远。

编辑|浪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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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遇上传奇

看好莱坞电影，永远避不开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也几乎是避无可避。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1930年出生，1955年参演人生第一部电影，从业至今已有64年，而他本人也已经89岁了，如此高龄依然奋斗于电影事业前线实属不易，套用一句词，他简直就是为电影而生的。

年轻时的伊斯特伍德

至于电影履历那就更不必说，生涯参演电影超40部，导演电影超20部，监制电影超30部，威尼斯、戛纳终身成就奖，4次奥斯卡奖，那些关于他的你可能听说过或者看过的电影有：《荒野大镖客》《黄昏双镖客》《黄金三镖客》《不可饶恕》《廊桥遗梦》《老爷车》《硫磺岛家书》《父辈的旗帜》《胡佛》《百万美元宝贝》《萨利机长》《美国狙击手》……以上也还只是一小部分。

年轻时以西部牛仔电影起家，上了年纪之后活得还是非常的西部牛仔，热情粗犷，洒脱无畏，富有挑战精神，像极了他的新电影《骡子》中的男主角厄尔。

电影《骡子》改编自《纽约时报》的文章《西纳罗亚洲贩毒集团的90岁毒品骡子》。什么是骡子？贩毒集团为牟取非法暴利，雇佣他人运送走私毒品，被雇佣者被称为“骡子”。

莱奥·夏普曾是一名二战老兵和园艺师，作为一名骡子，他为墨西哥贩毒集团西纳罗亚集团运送毒品长达十年。2011年，奥莱·夏普在运送价值300万美元毒品穿越密歇根州时被捕，他当时已经90岁高龄，被捕后律师宣称他患有老年痴呆症，被人所利用，最后仅被判入狱三年。2016年，夏普去世。

莱奥·夏普

90岁还在开车运毒品，89岁还在拍电影，颇有异曲同工之处，都老当益壮且冒险，伊斯特伍德扮演夏普，传奇来演传奇，再合适不过。

承认人的脆弱、复杂与不完美

随着时代和电影理念的发展，脸谱化的人物塑造模式越来越少，相比于过去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的正邪分明的模式，人们越来越接受的理念则是，“人是复杂的动物”。

好人不一定哪里都好，坏人未必处处都坏，好人不一定一直好，坏人不一定一直坏，或者说，人根本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好坏的念头，善念起是好人，恶念生是坏人。没有绝对的好与坏，模糊掉这条界线才更加符合真实的人性，电影才更容易打动人。印象中近几年类似的电影是《绿皮书》《三块广告牌》《爆裂鼓手》……

无可否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瑕疵，人就是处处不完美动物。这种不完美在电影《骡子》中更是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八旬老人厄尔·斯通是一名园艺师，热爱种花，喜欢在社交场合出风头成为焦点，为了事业和社交不惜忽略家人，错过女儿的婚礼，与妻子感情破裂，成了孤家寡人。

之后，互联网时代到来，网络订购普及，他不愿跟上潮流而导致破产，房产被没收并拍卖。

此时，厄尔身无分无，应孙女之邀前往她的订婚宴，再次回到家人身边，厄尔受到了妻子的奚落女儿的白眼。一位宴会上的客人看出了厄尔的难处，为他推荐了一份可以赚钱的工作——毒品骡子。

这份工作对于厄尔来说并不难，只要开车把“货物”运送到指定的地点即可，厄尔也从这份来钱快的工作中获得了满足，将每一次的运货当成短途旅行，听音乐吃零食。

更重要的是，他凭借赚到的钱重新找回了过去的感觉，“成为社交场合的焦点”。为孙女婚礼的酒水费用买单，赎回房产，为大家重建溜冰场……他享受这份愉悦，同时也在这份工作里越陷越深，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伴随着毒品集团的信任，货物的重量也在增长着，厄尔成了一个明星骡子，还受到了集团领导的照顾。

而另一方面，警方也开始有所行动，试图揪出运输毒品的骡子……

再来看看主人公厄尔的设定，缺乏家庭观念和责任心，却充满着虚荣心，对黑人和同性恋都存在着一些偏见，政治非常不正确，在近90岁的年纪为了钱不惜走上犯罪道路。

这样一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再次细看，也无法将其彻底否定，他幽默风趣，乐于助人，不吝奉献，如此高龄也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总的来说，本质上不坏，但就是到处都是问题。

而私以为这部电影最好的地方就在于不回避问题，甚至主动展现问题和缺陷，放低姿态，使人窥见其内在的真诚，没有假大空的说教，亦丝毫不惧于表现创作者的态度。这是电影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观念，失去这样的观念支撑，一切都无从谈起。

解开道德外衣显现生命力

很多人似乎喜欢用道德标准去评价文艺作品，也不是不行，但绝对会影响文艺体验。如果用道德去看待电影《骡子》，恐怕也是看不下去的。

那么这部电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个人认为，就是三个字，生命力。

有时候大家会觉得热情、开朗、健康、积极是一种生命力，但却容易忽略掉生命力的另一面，欲望也是生命力，对财富的渴望，对性的渴望，对荣誉的渴望，对情绪（愤怒、悲伤、恐惧等等）发泄的渴望……这些也都是生命力。

《三块广告牌》女主人公米尔德雷德的女儿外出时惨遭奸杀，案件迟迟未告破，为了抗议，米尔德雷德买下路边的三块广告牌控诉警方，此事在相对封闭的小镇上引起了轩然大波，邻居向她表达不满，而她也用自己的方式强势回应，甚至在夜晚对警察局投掷燃烧瓶，几乎像一个神经病。

此时，故事的重点已不在于女儿被害案件的悬而未决，而在于【一个极度愤怒的女性在表达自己的情绪】，这便是生命力的展现，这种情绪和抗争本身便充满着力量。

这种相似的力量在《骡子》中也可一窥一二。

在很多对于老人的祝福语中，人们总是习惯说“健康长寿”之类的句子，但庄子曾经说过，“寿则多辱”，意在表达，人生过于长寿所遭受的痛苦，譬如蒙受病痛之辱、无用之辱、不敬之辱，失去人生尊严。

如此想来，长寿未必是一种好事，更何况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还包含着孝悌，讲究尊老爱老（暂且不说这种文化的好坏），但西方文化中强调的是个人价值，如果用中式客套对待老人，他们则会认为你是讽刺与侮辱。

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海》中，尽管年迈，穷困潦倒的渔夫圣地亚哥还是依然凭借着坚韧与勇气乘船捕鱼，在大海中与鲨鱼搏斗，虽然最后只带回了一副鱼骨架，引得众人惊叹，“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给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厄尔运送毒品赚钱，厄尔享受旅途，厄尔将赚到的钱奉献出来，厄尔与年轻美貌的姑娘们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他已经快90岁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进棺材呢，他所做的一切就像圣地亚哥，为了尊严和唤起自己的生命力。

就像那首诗一样，“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暮年也应当燃烧咆哮。

伊斯特伍德饰演一个退伍的老兵，白人，活在过去荣光，喜欢和老伙计们不时聚会的那种男性。传说中的老白男，也是铁杆的川普选民，开场就被人称呼为“老混蛋”。 他不会手机、抗拒网购、排斥新事物也不习惯黑人的正确叫法，喊一群重机拉拉小伙子。他喜欢出风头、享受被众人包围的感觉，顺带训话毒贩小弟，张口就人生忠告。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心，全部投放在那一盆盆只开一天的黄花菜中，对家人（妻子、女儿、孙女）的重要日子、人生大事是各种不在意。没钱养养花，有钱找大妞（院线版删了个精光）。这样一个又老又硬的家伙，光听描述，都会被狂骂老渣渣。

然而，伊斯特伍德就是有办法，把错的东西，拍成充满魅力的简单日常——他就是这样啊，而且这样生活了几十年。厉害的导演，当然不是把错的拍成对的，那就变成了洗脑。无论怎么说，贩毒总该是个大罪吧，菲律宾总统还铁血手腕，把毒贩就地枪决。 战争和衰老，并不能把毒骡这份工作合理化。真正的罪恶感，其实来自老爷子对家庭的冷漠。他确实喜欢一些东西，胜过亲人和家庭本身。比如跑过41个州，比如周旋于派对舞会，与毒枭谈笑风生。看起来，他就是喜欢当自己的英雄，也不愿意当家庭的领袖。

对有些观众来说，家庭大于一切的话题，安全保险可靠，却也有些老掉牙了。对于那一辈老兵来说，是浪子就别泊岸，但家始终是家，浪了那么多年，身子半截入土，也该知道回家看看了。

故事就是这么一个故事。至于你要看出来“美国药丸啊”，“联邦警察好有威慑力”，“州与州之间这么不一样”之类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老爷子享受着他铤而走险，不，几乎是毫无惊险发生的在路上。 伊斯特伍德把每一次跑运输，人烟稀少的路边风景，拍得再平常不过。听歌，吃三明治，喝啤酒，助人为乐，与毒贩小弟们寒暄，身经百战大心脏，一直到他落网伏法，连激烈的枪火都没有。

相比联邦警察的麻烦，他唯一一次要对付的，是警犬。基本上，他每次都是主动打开后备箱的骚操作，令人替他捏把汗，一般电影里绝对没有这种玩法。不仅联邦警察对他视而不见，连缉毒警察主角也把他当人生导师老前辈来对待。包括旅馆截查一段，普通观众可能都会纳闷，怎么就不查查他呢。人在那不说，车都在那。原因就是，这样的老白男，大开光环，全身上下就写着：我不会被查。伊斯特伍德看似大秀了一把白人优越感，却把美国存在的歧视、差别对待和办案不合理，透过这些细节表露了出来。 最近看到一句话，说男人活在世上就是要承担重物。还有之前，我摘录了港片的一句台词，说年轻人的出路，就是去坐牢。《骡子》也差不多一个意思，既然你喜欢种花，那就专门找个地方给你种。既然你老是漂泊不定的，这下总有个固定地址了——我简直爱死了结尾处，女儿说的这句台词。 老爷子的人生角色，老妻玛丽其实已经替他总结过了。带来的爱与伤痛，一半一半。只能如此，无可奈何。如果他安于生计，那他就不是他了。

人们有时候痛苦于亲人不是这样子，而希望亲人是那个样子的，就像《大河恋》，作为弟弟的布拉德·皮特，可以说堕落腐化不上进，活不成父亲和哥哥希望的那样子，注定有劫难。但有什么办法呢？电影说，再完美的家庭和学校教育，都无法让你所爱的人，变得如你所想象的完美。那么，如何接受这种不完美，接受无能为力本身，接受他就是他——正是许多电影在讲的事情。

男人真正的浪漫是……

《骡子》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自导自演的一部最新电影，改编自美国缉毒史上最年长落网者厄尔·夏普（被捕时87岁）的传奇故事，伊斯特伍德在片中饰演夏普（影片里更名为厄尔·斯通）。伊斯特伍德1930年生人，被大家亲切地称为东木，年近90还有如此精力和创作力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影片里厄尔是个退伍老兵，退伍后一直热衷于黄花菜品种的栽培和开发，农场办的有声有色，是行业领域里superstar，他很享受被包围、被重视、被需要的荣耀感。可是随着互联网的强势到来，厄尔这种传统农场开始日益衰败终致破产。当他开着自己的旧卡车回到家人身边时，除了外孙女吉妮欢迎他，女儿艾莉丝和妻子玛丽见到他都很痛苦。因为他之前的几十年从没有把家庭放到过第一位，他错过了女儿无数个生日以及人生的重要时刻，甚至包括婚礼，女儿无法接受这样的父亲，妻子无法理解这样的丈夫。所以当妻子玛丽看见丈夫旧卡车上的全部家当后明白他是走投无路了才回来的，根本不是关心外孙女的婚礼，也不会有钱兑现支付外孙女婚礼费用的承诺。在众人面前，玛丽并没有给丈夫留下情面，厄尔只好黯然离去。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厄尔成为了帮贩毒集团运送毒品的“骡子”。

第一次出活收到的报酬之多让厄尔震惊和心慌，虽然嘴上说着只干一次，但还是没挡住高额报酬的诱惑。有了钱，外孙的婚礼、老兵俱乐部的修缮他完全ok，他又找回被人需要、受人尊敬的感觉。由于他开车记录良好，又加上岁数很大，他成了最不易引起警察注意的人，也因此成了所有“骡子”里业务最好的那个，毒贩头头对他青睐有加，并委以重任。虽然有钱了，但女儿、妻子对他的冷淡以及之后妻子的病重让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人世间多么珍贵的羁绊。所以他才会在饭馆对来抓他的警察（但警察并没有意识到对面这个给他忠告的老者正是他要抓的“骡子”）说出一番有关陪伴和家庭才是第一位的肺腑之言。在看到病重在床的妻子后忏悔自己之前都错了。妻子去世，他因运输毒品被判入狱，他对女儿和外孙女说：“可惜了时间，我可以用金钱买下一切东西，唯独时间不行。”他知道自己没法赎回过去的时光，而本该与孩子共度天伦的日子也只能在狱中度过。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妻子玛丽临终时对他说“你是我此生挚爱，也是我的痛苦所在。我想让你知道，你陪伴着我就已是我的全世界”，听到这些话，厄尔痛悔万分。直到此刻或许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在外的成功固然重要，但若这个成功是以牺牲家人为前提，那这个成功还算真正的成功吗？毕竟在家庭当中爱和责任才是首位。如果你在外忙碌和成功，在家只有冷漠和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可想而知家人的感受是什么？就算是你把家里撒满钞票，那种感觉也不过是施舍而已。那不会是爱，也不是真正的爱。厄尔以为自己在外面成功总比在家里碌碌无为好，可是他或许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需要婚姻和家庭了。

一个幸福的家庭应该是温暖的，它能给予每个家人真正的安慰和力量；一个美满的婚姻是彼此需要和相互成就的，它能让我们残缺不全的人生得到真正满足。所以当我们在家庭或婚姻上出现了问题，相信无论多么坚强的人在内心深处总会有一个情感的缺口或者黑洞，这个黑洞总有一天会以一种形式让你觉出它的存在。

很喜欢黄磊《我想我是海》这首歌的几句歌词“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没人安慰，苦过了还是酸”。韩国女星秋瓷炫小时候在家庭里很少得到爱，在找见真爱于晓光之前，她说有一次自己获奖后回到家，却发现没有人能与她一起享受这份快乐，没有等她的人。当时她就觉得好孤独，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发呆了一个小时。

相信舞台和银幕上，秋瓷炫一定获得过很多掌声和粉丝的爱，但这又怎样？这些外面的成功和热闹固然令人欣慰，但她走下银幕和舞台，总会回归到日常生活。那个时候能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谁呢？那个能接受她吃喝拉撒一切样子的人在哪里？那个能真正拥抱她千疮百孔灵魂的人在何处？好在她后来拥有了爱情，拥有了一个有爱的大家庭，所以她才特别珍惜，在他们的婚礼上，秋瓷炫不惜跪地向于晓光求婚。

每个人都需要一片心灵的归属地吧，这点无论皇孙贵胄，还是贩夫走卒都一样，就像时间对每个人来讲都是公平的一样。当你飘飘然时可能最容易忘了这个地方，但当你失落和精疲力竭时你最容易想到它。因此当厄尔的农场关张，走投无路时，他第一时间还是回到了家。可是家不该只是受伤的抚慰地，还应该是释放爱的投资地，否则家也有一天会把你驱逐在外！ 当然心灵或情感的归属地还可以有别的形式存在，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讲，家庭和婚姻是其中最常见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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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前夕，还是来看了一部电影。

凑巧的是这个星期是继上个星期看《贼王》之后，又一部的老人犯罪主题电影。

以老人为故事灵魂主体的，我想这在现代叙事长河里会愈加频繁。现今人类平均年龄因为各种原因得到提升，这必然是好事。可是年老也逐渐成为另一个生命议题。在追新逐异的世代，许多老人在职场、社会，很多场域都达不到时刻在更新的理想。

退休、被刷新之后，他们才从数十年的稳定规律脱离，重新意识生活规律之外的事。然而同时间，这个大环境却也对他们失去了耐心。就如这篇要讲的《骡子》，男主角厄尔作为一个不愿意接受新世代新方法的人，在花行被排挤了。于是他要在这个熟悉却迷茫的世界重新追寻自己，以群体会认可的方式。在《贼王》是以证明才智，一群老年人以各种熟练的犯罪技巧和勾心斗角告诉大家：姜总是老的辣，不争不意味着争不起；《骡子》则是不断地在强调应该更珍视家人的主题。

就这样讲，《骡子》里有一段很有意思。男主角厄尔（Earl）在参加泳池派对时，对一个一直以来监督他的年轻人胡利欧（Julio）说：“我给你个建议，你还是离开吧。” 厄尔在做毒品运输时候，沉醉熟练的表情让人觉得这犯罪为他带来的财富，似乎很令他陶醉。然这一段劝谏后生人的片段，一下子就提醒了观众，他还是理智的。既然财富不是一切，那么究竟什么是？那位年轻人回应说，是老大给他一个家，给了他实践价值的机会。一听这位年轻人的理由是“家”，厄尔就不再劝了。只因那也正是他踏入这趟浑水的原因。

胡利欧反驳厄尔这一点，其实同时也透露了在外社会种族歧视的问题，正是在因为所谓的正道，他无法拥有他在这个犯罪圈子里拥有的，那些再勤力也敌不过的肤色和国籍原因。电影里有一段警官拦下两位负责监督厄尔运输的墨西哥男子，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对他们恶言相向，把他们当作犯罪分子对待。这些情节都强化了社会对他们不友善，而使他们更不乐意也无法从善的悖论现象。

出面调解的是厄尔，他打开装满毒品的后车厢，掏出两罐爆米花给那位找茬的警官。警官也不是没有搜查那一袋袋东西的权利，可是他还是捧着两桶爆米花走了。两边态度明显不同。

《贼王》和《骡子》都一样，是老人犯罪。而使这些老人犯罪的，几乎都是因为年轻力胜的过去。《贼王》的一伙老头子都是本行专业老少不分的证明，尤其画面还穿插了不少过去他们干案的画面（而我特别想找这些画面）；《骡子》强调的则是时间和对所珍惜的人的付出。厄尔作为一个历经战争，深受异性欢迎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在家里却是一个不尽责的丈夫、父亲和祖父。他在社会交际是一个成功瞩目的男人，在家庭里却是一个失败者。这些都是透过旁人对他的热忱和赞誉而透露的，像是妻子玛丽和他人对他的捧喝，还有小事物如在写有战功殊荣的车牌上。不像《贼王》是主角年轻的过往穿插以，形象突显时光和事件的对比。

厄尔对年轻的探员科林（Agent Collin）在酒吧的一段话，呼应了整部电影的主题— 家庭是我们应该珍视的。一段老人唠叨的话，“家庭应该是第一的，事业还好，事业就让它第二吧。” 并不是多少年轻人可以认同。不过最后科林却对厄尔说，他认同了他的奉劝。不论电影表达的重点内涵观众是否可以完全体会认同，我想这是克林特（Clint Eastwood）透过电影和厄尔一角色，对生命实现的一次回首诉诸吧。

《贼王》讲的是老当益壮，一种在群体里唤起存在感的内容；《骡子》讲的却是对个体生命定位的反思。

厄尔对花卉很热爱，甚至超越了对家人的付出，在被现代化的经营打败之前，他像是不怎么在乎家人的状况。对家人的关心只表现在给孙女寄的许多明信片。其实从这里也可以了解，厄尔就是一个对任何实现自己比较注重的个体。他并不完全投入种花，他还是有时间在退伍军人俱乐部社交、游走四十一州、参加各式的聚会，唯独不给家人时间— 女儿的洗礼、毕业典礼、婚礼，就连孙女的订婚还是因为收摊了才出席的。

厄尔的女儿和厄尔本身也对自己作了一个反问：作为一个这么热爱种植事业的活了近百岁的人，他对萱草（Daylily）的钟情为何？值得他冷落家庭来投注所有。他的回答使我想，这部电影里还有一个我觉得挺令人感触的意象— 活在当下。他说，因为它们只活了那么一天。值得任何的付出。

在玛丽床前说，“活到一百岁是九十九岁的人的愿望。” 人不去奢求许多不能强求的东西，作为一个看起来已经九十岁的老头，其实他还想要追求什么更多的呢。室友佳卉曾讲：“人会自私，是因为他有珍视的人事物。” 同理于厄尔对钱的贪婪，是为了争取家人的再一次认可。这并不是把人的自私和贪婪合理化而说，而是为深化在贪婪背后的，可能的苦楚和另一面善良的缘由发声。在犯罪这一面，厄尔也拒绝辩护地认罪承担了惩罚，实现了情感和法律的平衡，完善地诠释了人性的弱点和补足。

生命要怎么实现，常常人在年轻时都会定义为怎么在最能证明自己的时候，做一个年轻有为的人。可是人都会老去，会有同厄尔一样开始再度审视自己生命定位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会拥有什么，能拥有什么，希望拥有什么，可能真的会有讲不清的遗憾。也许人就是如此，总有遗失和缺憾，纵使不论何时想着“活在当下”，还是会有的，那些不完美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