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照例点开MUBI,查看又有哪些新电影上线。一部名字诡异的侯麦电影作为“当日电影”(film of the day)映入我的眼帘——Four Adventures of Reinette and Mirabelle——直接译成中文是“蕾妮特和米拉贝尔的四次冒险”。自诩看过所有侯麦长片的我,心想难不成哪部侯麦电影被“挖掘”出来了。于是点进播放,一看恍然大悟。哪是啥新片哦,其实就是《双姝奇缘》!法语原名是4 aventures de Reinette et Mirabelle ,Four adventures of Reinette and Mirabelle不过是它的英文直译片名罢了。
既然已经点开,索性继续看下去,反正也没事。虽说这部电影老早前已经看过,但一直没有什么重看的机会。这次毫无预期地重新,倒是一次舒心的体验。整部电影看得我哈哈大笑,实在是好看。与其他侯麦讲述“男欢女爱”的片子不同,《双姝奇缘》讲述的是两个女孩之间的友谊,不仅少掉了关键的男性角色,也没有爱情的影子。这是很让人意外的,如果想到侯麦的招牌正是借爱情刻画男女不同心理的话。
《双姝奇缘》分了四个篇章,每章都可以拎出来单独作为一个短片。两位主角蕾妮特和米拉贝尔来自不同的家世背景,在乡间偶遇。蕾妮特后来到巴黎学画,与米拉贝尔住在一起,由此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不只是爱情在这部电影里完全消失,连侯麦热衷的“误会”手法也消失不见。《双姝奇缘》的冲突由两位女性角色迥异的性格引发。蕾妮特从未上过学,通过函授课程获得高中文凭,久居乡间、同时又热爱绘画的她养成了简单纯粹、待人热情的性格,正是她主动邀请米拉贝尔共住乡间,从而奠定了两人的友谊。相较而言,巴黎女孩米拉贝尔有一股浓郁的都市风情,随性、慵懒,懂得变通,而不像蕾妮特那般死板。
性格上的冲突,鲜明地展现在巴黎生活中。如果说第一章乡间生活充满田园牧歌般的美好情愫——标题“蓝色时光”指日出前一小时天色幽蓝的景象,让人想及“绿光”,同样以自然现象为片名——那么,后三章巴黎生活则有都市特有的闹腾与骚动。侯麦借两女孩对事件的不同看法来刻画人物迥异性格。第二章“服务员”展现了初到巴黎的蕾妮特与中年服务生间发生的趣事。因为只有100法郎纸钞和零散的硬币,蕾妮特一时间拿不出6.5法郎付给服务员,两人发生了争执。蕾妮特只能一边尴尬地坐着,等待米拉贝尔到来,企盼她会有零钱解救自己;与此同时,她得忍受咖啡馆服务员抛来的抱怨和白眼。令人想不到的是,米拉贝尔的到来不仅没有解救蕾妮特,反而与服务员产生了更大的争执。一气之下,米拉贝尔携蕾妮特火速离开现场,留下气愤的服务员干瞪眼。
如果说,第二章是蕾妮特与米拉贝尔因为性格差异产生冲突的预演,那么第三章则上升到哲学思辨的高度。侯麦不惜用长篇“辩论”来阐释两人对骗子与小偷的不同看法。米拉贝尔告诉蕾妮特自己在超市“救”了一位小偷,却把赃物阴差阳错拿回了家,蕾妮特对此感到不解。在蕾妮特接受的教育中(带有浓厚自然主义哲学倾向),像骗子和小偷这类人应该关进监狱,通过惩罚来让他们认识到偷窃乃是不对的行为,从而制止再次行窃。米拉贝尔探问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这些人会偷窃?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如果说蕾妮特单纯只从偷窃行为来衡量人性,那么米拉贝尔则将人性引申到了社会层面。人之所以偷窃,除了自身的原因,同样也有整个社会的问题。
这两种对于世界不同的看法也体现在对乞丐的不同认知上。蕾妮特指责米拉贝尔对路上遇到的乞丐不予施舍,米拉贝尔则回应那么多乞丐难道每个人都得施舍吗。蕾妮特的观点很简单,乞丐是弱势群体,应该给予帮助,而米拉贝尔认为有些乞丐纯粹是骗子。在火车站,蕾妮特为自己的天真尝到苦头,她因为善心帮助的人原来是个骗子,到处以丢钱包的幌子向路过的人讨要车费。全片第四章最让人感到意外,带有十足的侯麦色彩。因为交不出房租,蕾妮特急需将绘画作品出售,不幸的是,前一刻她与米拉贝尔打了赌,她将一天不说话。那么,她该如何向艺术品经销商推销自己的作品呢?何谓“艺高认胆大”?我想这就是了。侯麦不仅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巨坑,而且完美地填平了它。在米拉贝尔巧舌如簧的帮助下,蕾妮特卖出了自己的作品。最终像大多数侯麦电影那样,皆大欢喜。
侯麦电影的趣味,一方面来自精巧的剧本和精妙的台词,另一方面也离不开演员精彩的表演。我们甚至可以说,侯麦的电影既属于当下,也是永恒的。无论什么时候观看(还是重看),它都像新的一样,等待着我们。这些电影创造出独有的世界,让人徜徉其中,回味无穷。侯麦电影的永恒性离不开他的古典主义趣味。可以发现,侯麦电影剧本结构之精巧,吸收着法国古典戏剧的滋养。看似随意,实则有着精妙的结构设计,谋篇布局处处匠心。侯麦懂得用一种自然主义的影像风格和表演将剧本结构上的匠心掩盖,随意说出的台词实际上每句都有妙用。我想,这是侯麦电影之所以散发着永恒魅力的根本原因,他既是新的(“新浪潮”),也就旧的(“古典主义”)。过去的观众、现在的观众和未来的观众,看到的都是同一部侯麦电影,古典又新颖。而他遍布全球的学徒们——洪尚秀、布哈克、滨口龙介、竹原青……学到的无非是某个侧面,没有一人能学到侯麦的精髓。
第一个故事,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去。蓝色小时是对大自然的绝对感受,不能掺杂一点现代的工业化元素。片中展现了原生态的乡村生活,我想作者是要告诉我们原生态大自然有多么美丽,人类是城市的主宰但并不是整个大自然的主宰,乡村中的牛羊鸡鸭,那是多么鲜活美丽的生命啊。 第二个咖啡馆故事可能是在讲一种道德的缺失。咖啡馆服务员因为碰上过喝了咖啡不给钱的女生,认为女孩和那种人很像,所以就开始百般刁难女孩。人与人之间基本信任的缺失。如同老太太讹人一样,如果扶起一个老太被讹了,那这个人还会扶第二个老太吗? 第三个故事是在说善恶并没有标准。角度不一样看到的问题也就不一样。就像片中的女小偷说不定是偷东西回家给自己生病的孩子吃。从这个层面上讲这母爱,是善。但是站在超市的角度看偷东西就是恶。后半段也是在讲信任的缺失,城市节奏快,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真挚的交流,从乡下来的女孩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单纯质朴。她帮助了别人,但是她需要帮助时却没有人来帮助她。单纯的乡下女孩在城市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明显的要表现城市某些道德的缺失。
第四个卖画的故事更像是在探讨什么是艺术。一幅画,作者要表达的意思和观众看到的意思可能千差万别。女孩和画廊男的对话更像是商业和艺术的对话,艺术不说话,商业喋喋不休捧艺术,但当艺术提出价码商业觉得不合适的时候,商业立马翻脸不认人。
一个令年轻人重新审视人际交往的自省之作,所谓社恐人士都应该看看。
影片以幽美的乡村景色开场,乡下如此宁静以至于癞蛤蟆和青蛙的声音都会有它们的倾听者;乡下少女会因为午夜的美好时光被打搅而大哭大闹。
起先我们以为这是年轻的艺术家特有的偏执,但我们一直生活在喧嚣里,这真是理所应当的吗?
场景移到了巴黎,单纯朴实的乡村少女一再受到了欺骗和价值观巨大差异的冲击——
什么时候需要善良?需要什么样的善良?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车站一幕,当时不禁嘲笑女孩怎么能这么单纯,同情心屡次被消费?
但是久居巴黎的女士知道,
她就是骗子,但是欺骗不是原罪。你知我知,演一场戏而已。
艺术的迷人之处,或许就是,
当风吹起裙子,
被看到的不是臀部,而是曲线。
模糊的神启,恍惚的奇迹,强烈的氛围感,万物骚动不安,争相向观者言说,时间如此狂热地成为永恒,而永恒之后仍有时间——怎么用语言描述这种经验?它并非宗教感的体验,不那么暴烈,无心置人于死地而后生。神学家不屑于描绘它,精神分析学家愿意提出无数假说而不去验证,现象学家听我支离破碎地说完,抽一口烟,凝视咖啡表面略微变形的拉花图案。 [Ten thousand sticky dreams 一万个粘稠的梦 lost to reality 敌不过一个现实 seer steals thief's cigarette 先知偷走盗贼的烟 and takes a puff 吞云吐雾 Ten thousand comedies 一万场喜剧 lost to one tragedy 被一场悲剧吞没 thief foresees seer's trick 盗贼早已未卜先知 but he's not in a huff 却不动声色] 时间如此狂热地成为永恒,而永恒之后仍有时间。我愿意视之为一个佯谬,即芝诺佯谬,在感知意义上的体现。在这奇迹经验里,时间感变形了,由阿咯琉斯的时间变形为芝诺的时间。在阿咯琉斯追赶乌龟的无穷级数过程中,芝诺将每一段追逐的过程感知为一单位的时间,阿咯琉斯的时间愈接近追上乌龟的时刻,芝诺的时间与阿咯琉斯的时间换算比例愈大,直至阿咯琉斯无穷小的时间等于芝诺时的一单位。在芝诺时的无限长时间之后,阿咯琉斯追上了乌龟。 我如何能在感知中将现实时间无限细分,构建芝诺式的永恒?也许,在那时刻,我得以绝对专注又绝对漫不经心地聆听世界的每一声响,直至一片树叶的轻颤可抵一场风暴的喧哗与骚动,而最轻微的一缕歌声起伏振荡如一场交响乐。我平等地觉知万物,但万物又主次分明,色彩绚烂。它们共同构建起一个氛围,或许是苍蓝色,热风拂面,弥散花露水气息的氛围,一个令我想起时会心微微揪紧的氛围,如朱天心《匈牙利之水》描写的那样。 这种氛围总存在于回忆中。历经沧桑的人回忆“那个夏天,黄昏……”或“举着黑伞漫步在雨巷中……”,倏忽间一片色彩在眼前亮起,还响起断续的字句,人立马陷于一种模糊的感伤里,完全沉浸在纤薄而不可捉摸的氛围中,人若想看清听清,它们就荡然无存。如果这种氛围突然降临于当下,容许人暂时贪婪地吸收构筑氛围的一切色彩、声响、气味,大抵就成了我希望叙述的那般体验。 [——你听说过蓝色时刻吗? ——蓝色时刻是什么? ——事实上,不是一小时,而是一分钟。黎明前,大自然会出现一分钟的静默。昼禽准备醒来,而夜禽准备入眠。在那一分钟里,大自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具体地叙述那种体验是不可能的。“我听着歌声……”或“我靠在肩头……”这样的词句,于描述上是公允的,但也是苍白的,它们一旦被写下就显得可笑而虚假。我想如彼得·汉德克一般描写:“那个无名池塘的幽暗。雪云漂浮在巴黎大区的地平线上。铅笔的味道。落在‘宝塔电影院’公园岩石上的银杏树叶。韦利济火车站最上层窗户上的壁毯。”“麻雀落在灌木丛里,又一次恰到时机的鸟儿。他看到一架梯子,想要爬上去。在排水沟里,泥瓦工的标准木杆在游动,后面远处街道上,一个年轻的女邮差推着她带有黄色邮包的自行车。”这些意象被无序地铺展,向读者扑过来,如同它们在那个时刻向观者扑过来一样。但是,不在场的读者,甚至于不在彼时的我,至多以这些意象重构一条意识流,一张变动不居的波动图像,而原件,原本的感受,只能遗失在那个时刻,遗失在感知中的永恒里。 一次不那么暴烈的奇迹不足以让我写出《一个英国鸦片吸食者的自白》。然而,侯麦,我相信他有过与我相同的体验,因为他那么轻盈地描绘了“蓝色时刻”。“昼禽准备醒来,而夜禽准备入眠。在那一分钟里,大自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清晨起床见证这一时刻的女孩屏息了,静听一切声响宁静,最微小的窸窣慢慢隐没,绝对的寂静降临,这寂静太过完美,以至于仿佛会永久持续。在仿若永恒的寂静后——蛙,癞蛤蟆和猫头鹰的声音渐次响起,自然恢复到常轨。奇迹轻盈掠过,一切未曾改变,一切都有了不可言说的变动。
乞丐、小偷与骗子也是一种生存技能,没有道德鞭挞。乡村女孩认为给遇到的乞丐都要施舍,遇到小偷骗子要现身严惩。讽刺的是,最后她为了生存,“装聋哑”卖画却成了她一直想批判的一类人。“失语的艺术家”带出个人思想:阐述自己作品的价值很重要。但语言亵渎了艺术,在艺术面前,沉默是最好的态度。
这个机智诙谐的小品很动人有趣。被很多细节打动。侯麦的确有个tender soul,如透过女主角视角,对自然、植物和动物敏感怜爱的描述;而到了城市(巴黎),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乡下女孩要面对都市人的冷漠、谎言和互不信任。有对“说话”本身的思考,对于一向多话的侯麦电影,有一种自我解嘲式的自反性。
太爱侯麦的色感了
如果加上爱情,这不就是现在的《阿黛尔的生活》与《烧女图》。
很细腻的喜欢哲学思考的乡下哲思女见午夜寂静被车声打扰就哭泣,她就是神经质,想有个女孩一起体验“蓝色小时”。很认真的她,会付昨天没有零钱付的咖啡费,在车站施舍给人,钱不够向人求助却被当骗子。“绘画可以表现人的宁静”。为在巴黎生存,纯洁的女孩狠心卖画2000法郎,购者4000法郎卖掉
法国人不笼统地装逼,衣服上的小碎花图案 房间里大撞色的窗帘布 墙壁上清新阳光的草帽挂饰 等等 都在体现着他们的艺术性和对生活美感的追求。
侯麦角色间对白有趣程度:女女>男女>>>男男
关于两个女孩的道德选择,第四部分最耐人寻味。A滔滔不绝地解释着艺术是不需要解释的(这行为就很矛盾),B反对,后来A不解释的沉默没能成功卖画,而B原本的观点也派不上用场,最终是B用了A的说法才卖出了A的画,执行内容与执行'讲述内容的形式'之间竟然是后者占上风。
说起女生日常,印象里好像全是小清新,这部视角挺独特的,两个女生一直在辩论,探讨的话题很有趣,生活态度、价值观、生活中的困难之类。演员太自然了,完全没有表演痕迹,就像我和朋友平时聊天的感觉。
4++ 四段小故事串起巴黎女孩和乡下姑娘的际遇,以及她们各自待人接物上的观点碰撞和成长。人物鲜明,对话丰富,景物迷人,颇有以小见大之趣。也让我想起自己与剧中人年纪相仿时的一些轶事,那些互相玉成、美好坦荡、不足外道的特殊情谊。L'Heure Bleue 蓝色时光:昆学家法布尔先生定义:安静的诗意时刻
看了那么多电影,还是最喜欢侯麦的电影。宽容,坦然。它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展现一种当下的生存状态,从容,随性。
非常喜欢最后的卖画一段,尤其是画廊老板被米拉贝指责后那个“蓝色时刻”,与第一段构成了可爱呼应。影片想法来自扮演乡下女孩的米凯尔的真实经历,她向侯麦毛遂自荐,但最后却因为跟电影里乡下女孩一样过于清晰固执的价值观而和剧组的其他演员都闹翻。另一个有趣的点是,其实米凯尔现实中是巴黎女孩,而演米拉贝的杰西卡则来自乡下。后来,米凯尔在侯麦临终前起诉侯麦,试图讹诈合作者的权益,众多曾经为侯麦提供经历的合作过的演员纷纷为侯麦作证,包括杰西卡。米凯尔的无理请求虽然在判决中被驳回,但却成了侯麦人生最后最难过抑郁的事。
侯麦电影是青春底片上跳动的红,法语是人类思辩之林发出的啁啾
好像是第一次看与男欢女爱完全无关的侯麦,总觉得弗兰西斯哈两位主角是这里来的。这简直就是个现代故事,蕾内特和米拉贝尔就像21世纪的小资文艺青年一样因为模糊脆弱的道德观念不停拌嘴——有场戏可以形容为“圣母的终极对决”吧,只不过一个偏左一个偏右哈哈,非常有趣,强烈推荐👍
特别喜欢第三第四段!纯纯的女孩可爱,漂亮的女孩聪明。
乡下的女孩和城里的女孩——乡下的老鼠和城里的老鼠,老童话的现实版本。
4000法郎
这片子一如既往的侯麦。“蓝色时刻”是整部电影的基调。乡下女孩蕾内特对世界、对他人、对艺术的关系中都是在寻求一种道德纯粹,一种“蓝色时刻”的宁静;而米拉贝与一切都拉起了距离,像是做民族学研究一样把城市的一切当作现象进行审视,她更注重人与人为了完成事务而必备的社交准则,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言说”与“沉默”似乎将四个故事串在一起。最后,在“沉默”与“言说”的配合中,两个有着不同价值观的姑娘完成了艺术品的交易。蕾妮特似乎作出了很大的妥协,她的故事隐约影射着一些卢梭的教育思想,即现代城市对人道德的败坏。我觉得这片子有意思的点在于平常我不大会和米拉贝这种姑娘聊起来,对话可能会止于她说自己拿了别人偷的超市东西,但因为侯麦的电影,我听到了她的想法,有种脱离了信息茧房的感觉,电影的魅力即在于此。
侯麦电影里的红是生活里那点盐。
侯麦的关键词:坦诚,包容,所以很多剧本其实题材十分尖锐,但拍出来却成了喜剧。女孩子们实在是太可爱。其实从头到尾都看的我提心吊胆,如此直接的价值观碰撞,直到最后都没有撕起来也是奇迹了,换我大概绝交五百次了吧。。最后一句台词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