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腾出来一点时间写影评,之前我看一堆号骂管虎,还以为他捧了逃跑将军孙元良的臭脚,结果我到电影院一看,这部电影从头到尾没夸过孙元良,也没有跪舔国军,把那段历史拍成了一部超好看的史诗战争片,今年最佳国产片,没有之一。 首先,我要讲一下,管虎与孙元良后人秦汉的合照不是黑点。 我敢这么说,是因为我以前做过编剧和作者经纪,跟宁浩在一个园区,接触过的项目有陆川的《749局》等等,写过很多影评,算是一个行内人。 管虎作为编剧和导演,一定调研过孙元良的具体事迹,想要挖掘四行仓库更多的重要素材,必须会采访到谢晋元上司孙元良的家属及在世的孤军老兵,这种负责任的态度,在业内是常态。 我们在编一部电影或剧时,是一定会对重要人物做大量检索的,从各种角度挖掘有用素材,如果能走访到原型人物及亲属,那怎么肯错过机会呢。 举个例子,国内很多人想拍林徽因和徐志摩的爱情故事,许多知名导演、制片人去找过林徽因后人,林氏后人说这事是子虚乌有的,敢拍就会去告。 这事就凉了。 作为88师最高长官,孙元良家一定掌握了不少一手资料,譬如兵源记载、来往书信等等,管虎找演过老版《八佰壮士》的秦汉聊四行仓库,是敬业,这不是我在洗白谁。 只要看过八佰的人,就知道里面提及孙元良的篇幅就几行字罢了,讲明八佰壮士是孙和蒋的弃子。 这部片子里面,没有美化国民党,用细腻的镜头语言,讲清楚了人性的诸般弱点与可贵。没有分哪党哪军哪路人,只有中国土地、中国血脉、和中国军人。 这就是管虎的高明之处。 国军在过去是有功劳的,也是腐朽的,管虎把赞美与讽刺,拿捏的非常恰当,等于认同了国军的部分靠谱作为,还符合了我共的宣传口径。 承认了一段有价值的历史,两岸同胞就有了共识。 据友人说,管虎本人是很喜欢研读历史的,非常热衷看抗日题材小说和中国近代史,于是才拍了《厨子戏子痞子》、《升旗》、《火线三兄弟》等作品。 管虎有一种特殊才能,他能够把现实题材拍出奇幻感,剑走偏锋式的一位导演。 而八佰这个题材,本身就极具魔幻色彩,一边天堂,一边地狱,是老蒋演给全世界看的一台大戏,结果戏中人出不来这台戏,把自己还演神了。除开老兵口述的史实,衍生出来诸多怪诞的民间传说,想必管虎极度喜欢,才酝酿了许多年。 这部电影有一个争议点,就是虚构烘托的部分。 拍电影一般都会用上传奇元素,来增强故事性,这是一个基本操作了。譬如《血战钢锯岭》,传奇军医戴斯蒙德攀爬万仞高山救下来了几十名敌友性命,在历史原型里,那座山坡只有十米左右高,远比电影中展现的几百米高度逊色。 为了写好这篇影评,我查过了很多记载和文献,来摸清哪些是传奇元素。 日军一共在四天五夜里进攻了六次,让敢死队游过水道,爬过窗户,动用过装甲车和爆破手段,夜战过四行孤军。也派过坦克飞机震慑,丢过毒气弹,而日军记载的阵亡人数仅为一人。 你信日军敢死队摸进仓库之后,只死了一人吗… 我想答案就是日军跟谢晋元一样,撒了谎,谢晋元被记者采访时,把四百多人的队伍,说成了八百人。谢晋元在领命指挥四行仓库守卫战之前,官职只是个团附,比副团长还低一级,属于储备干部。 当时国军一个整编团是1200人,四行仓库守卫军领了第88师524团的番号。 据我看到的史料记载,孙元良在下命令时打了折扣,只调派了524团第一营,来完成上峰安排的留守任务。这营将士在一天内接到了撤退和留守的两份命令,是调转军伍回到四行仓库向谢晋元报道的。 全营上下心知必死。 谢晋元的豪情与指挥才能,不允许他只报出一个加强营的人数,报八佰,一壮声势,二显胸怀,三给孙元良遮丑。 童子军送旗那段,国内有数种说法,国民党登报的是在枪林弹雨中游河送旗,而童子军本人杨慧敏写自传时,说坐的奥斯汀蓬车,接触到的第一个守军讲湖北口音,过程无惊无险,天上下着大雨。 管虎采用了第一种说法,提升了奇幻感,予以了杨慧敏深切的爱国之情。 在中国抗日战争史上,有很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例子,民间作家和官方记者也很爱用这种笔法写作。管虎为了画面感,加强叙述冲突,八佰沿用了很多国军报道和民间传说。 相当于是为提升整片质量,而做的艺术加工,这个是无可厚非的。所以我们业内人把这部片子归类为史诗战争片,指对著名历史有艺术加工成分。 类似《荷马史诗》、《巴霍巴利王》。 谢晋元儿子手中有一本花名册,记载了“八佰”将士的姓名,听闻管虎办过几次老兵观影会,谢晋元次子谢继民看完电影后,夸它拍的真好。 有些老兵的子女分享了本片的真伪之处,我搜到了好几篇相关文章。 根据四行仓库老兵王文川、杨养正,从前对家属和记者的分享,护旗这段没有发生空袭,半数士兵参与了升旗,其余人在警戒,旗杆高三米,用粮袋围起来加固的,恐怕谢晋元担心过日军空袭,并非简简单单弄了一个装置。孤军撤退时确实发生了小规模的袭击,记载有十多人伤亡,自爆士兵陈树生等都是真实的事件。 老兵们提到过谢晋元是一个爱兵民如子的智将,拒绝租界老百姓送吃的,怕把他们卷进战祸之中。分了很多罐头、肥皂等当时很高级的物件给将士们,让他们了无遗憾的去打最后一仗。 有记载称,国军特务参观四行仓库时,发现谢晋元部军容气氛极佳,守备力量分配合理,日军又不敢动用重武器进攻,等于四行孤军占据了很大的地理优势,于是能以牺牲三十多人为代价,击毙两百多名日寇。 既然日军从水道、爬墙入侵都是真实的,苏州河对岸的中外观众们目睹了多次战斗,均对自曝士兵陈树生的记忆深刻,那日军阵亡数肯定不止一人。 光陈树生一人,就可以令多名日军血肉横飞。 我查阅过中日史料,有诸多不相符的数据,无法以一家之言为准,史料记录者偶尔也是历史发明家,与家国利益相关。 按照谢晋元之前虚报人数的策略来算,日军阵亡人数或许在一百多人以上,网传一营营长杨瑞符称在仓库击毙日寇三十余人,日军记载仅阵亡一人的记录,应该是伪证。 谢晋元确实有底气来消耗更多的日寇,以彰显中国人的血性,当四行孤军人数保持在两百人以上时,四行仓库就是一处铁血磨盘,守城者,向来是比攻城者占优的,大家应该能明白这一点。 谢晋元确有这个实力自负,和浓烈的殉国信念。 有些人说战地白马情节是抄袭的某部电影,其实这种手法管虎经常用,在《老炮》里就用过鸵鸟,来增加一些奇幻色彩。 我没有看到白马处于战场中的相关记载,相信很多人看过谢晋元那一张骑白马的靓照。在电影中,这匹白马始终在苏州河这边驰骋,即便染血也不曾跨过新垃圾桥。 这是一种精神象征的隐喻手法。 站在编剧和导演视角,管虎这些脑洞和素材取舍,是绝对有助于拔高成片质量的。 以《升旗》为例,升旗也有一定量的虚构细节,管虎用他独有的拍摄手法,把紧迫感拉到了顶点,征服了大量观众。 八佰,其实是在描写谢晋元与他的兵员将士们。 纵观谢晋元一生,是没有什么污点的,以白马和赵子龙来隐喻恰如其分。524团所做所为也很有血性,确实给何香凝等爱国人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值得被纪录和有所升华。 八佰里面也有大量的黑色幽默,用黄晓明饰演的特派员内涵了老蒋用心叵测,用姜武饰演的瓜怂讽刺了各系军阀不具备死战之心力,用张译饰演的老算盘还原了部分国军文员的胆小怕事。用一众湖北兵,演绎出了普通人的命运无常,是爱国将士与血仇大恨燃醒了他们的血勇身心。 这些也是虚构的人物关系,但是无比真实。 王千源这老兵油子与他们的对戏,让我对战时英雄们肃然起敬,魏晨这干练将士的模样,也让我胸腔奋起血勇,李晨饰演的山东兵,李九霄饰演的刀子,这些群像面面俱到,把握住了众多阶层里里外外的血气元素,是中华抵抗日侵而不灭的因和果。 有些人说八佰群像刻画的不好,我不这么认为,在两个小时影像里,管虎能够树立起来这么多人,是极度不容易的,叙事手法细碎而不乱,只言片语,就侧写出了很多角色的人物弧光。 管虎表现手法多变,能用特定的人物弧光,感动到特定的人群,每个观众都会被数种手法击中,我说一个比较冷门的角色吧。 俞灏明饰演的上官志标,从角色性格上,要求他是一个沉稳没什么面部表情的中层军官,为谢晋元冷静地出谋划策。一场洗澡的戏,直接让他这个冷面军人也燃起来了,就是管虎功力所在。 而洗澡,似乎是真实历史上确有这个桥段的。 管虎把四天五夜,拍的很有看头。 八佰将士的宿命,在历史上是有遗憾的,成了被国军遗弃在上海的孤军,如果拍完整就到了一部微剧的体量,长或短都很尴尬,不仅狠打了国军的脸,会惹对岸民众不舒服,还会把谢晋元的英武之气给泄了,管虎在情节上的取舍,其实恰到好处。 许多人觉得冲桥结尾有点仓促。 历史上真实的冲桥结局有些狼狈,国军冲到桥边后,英军要求缴械,谢晋元所部将士都不同意,宁愿转头回去再斗日军,与英军形成了对峙,国军派高官过去交涉,社会各界人士也在一旁安抚,谢晋元才同意缴的械,524团被英军送上车辆押送至了孤军营,民众们夹道欢迎,但从此524团沦为了租界当局的囚徒,被称为“孤军”。 所以画面只能到此为止了,再多一分钟都尴尬。 老算盘张译的某段戏,很明显是被删减了,一般导演会多拍一些素材和戏份,剪辑时再做取舍,我也挺好奇无删减版里会有哪些情节。 那个没露脸的黑帮大佬,是杜月笙,据史料记载,他的私人仓库就在四行仓库对面,在谢晋元留守时,曾赠送过五卡车的物资,对外宣称是20万个烧饼,不知内里有没有药品,这点在当时会很敏感。其他商界人士也凑了五车粮、油、盐等物资送到四行仓库。 里面镜头细节挺丰富的。 《八佰》是非常值得一看的作品,推荐在iMax和杜比影院观看,更多细节我就不剧透了,我这篇真不是软文,赠票行为也是自掏腰包。 我见过管虎两次,一次在《我和我的祖国》发布会上,陈道明、陈凯歌等大腕都在。一次在园区,我认识他,他并不认识我。想认识呢,也就是搭个讪的事儿,这套路我老熟了。 然而我早已没有了偶像滤镜,见过知名导演+知名演员有上百位了,不缺认识明星的渠道,可我喜欢的是作品,不想打扰到他人工作和生活上的精力。 没必要认识和拍他马屁,只是觉得很多人看过一些骗流量的文章后,完完全全的误解了这部片子的立意,甚至很多写流量文章的作者,并没有真的看过本片。 所以,以上文字诞生于对这部作品的喜欢,讲一讲前影视工作者的行业认知。 八佰,真的值得一看。
做个勇敢的中国人 评《八佰》
我之前曾经写过一篇名叫《做个勇敢的中国人》的影评,那是写给《金陵十三钗》,在那篇评论中,我质疑我们是否为了歌颂的目的而刻意美化了历史,比如将片中女性的悲惨命运描绘为“崇高的自愿牺牲”,又比如将片中的中国军人描写的神勇无比悍不畏死,如果真这么能打,又怎么会有南京大屠杀?
在那篇文章的最后,我说:“有一部电影更应该拍:《淞沪战役》。那是一场惨痛的失败,绝不光彩的战斗,七倍于敌的兵力,巨大的伤亡,几年前还在内战的乌合之众,群氓般的士兵,抽大烟的将军,勾心斗角的派系,最先逃命的官员,直到最后的大溃退。那个故事里却一样有真正的人性,一样有在大败逃中死战到最后的人。做个勇敢的中国人,先从直面历史开始。”
然后,过了将近十年,终于等到了这部《八佰》。
这一次,我们有没有勇气直面那段惨痛残酷的历史了呢?
评价电影之前,我们先看看真实的历史。
当年大清灭亡,袁世凯称帝亦覆灭,中国陷入军阀混战,日本趁机侵占东北,东北军不敢抵抗,为保存实力,撤入关内,国人深以为耻,要求抗战呼声高涨。
但以当时中国之贫弱,若全面开战,能是收复国土,还是会丧尽主力而溃败,甚至丢掉半个或整个中国,没有人敢预言。不打,丧权辱国,打了,打不赢,可能亡国,而要打,还要打赢,对当时的中国军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甚至中国国民,也都对“自己的军队”没有信心。只因当年的军阀部队视民众为鱼肉,一心争抢地盘,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民众又怎会对这样的军队有好感?
但若大一个中国,四万万国人,就真的没有勇士了吗?
其实在东北,就有无数人站出来抵抗;1932年,一二八事变,十九路军在上海使日军伤亡惨重;1933年,长城抗战,这一次东北军退无可退,只能与中央军西北军联手抵抗……这些战斗使中国人明白,日本人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敢打,敌人也是会怕会死的。
终于到了1937年,七七事变日军占领北平,8月8日,举行北平入城式。8月9日,上海虹桥机场,两日军要闯入被守军打死,日军调兵上海。中国军队决心抢先进攻,将最精锐的德械师88、87师投入上海,此后两国不断增兵,中国投入60多万兵力,日本投入十几万兵力和海上舰队,上海变成血火绞肉之地。
但随着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损耗,各地赶来的“杂牌军”作战能力低下,而日军从南北两侧登陆,准备合围中国军队。当时国民政府还幻想着再多撑几天,就能等来“国际干预”,再加上如果上海失守,对国民士气影响极大,而迟迟不肯撤退,直到形势极度危急,几十万军队即将被日军合围时,才匆忙下令撤退,导致撤退变成溃败,中国军队损失惨重。
整个淞沪会战,中国军队伤亡三十多万人,日军伤亡约六万人。
中国军队无法守住上海,且伤亡是日军的数倍,这一是因为当时中国军队由各地杂牌军组成,武器装备和战斗素质都远不如日军,二是指挥上前期硬打硬拼伤亡极大,后期精锐拼光了,剩下的军队虽多却战力和士气低下,不撤,被合围就是全灭,一撤,就成了大溃败。
然而这场战役也证明了中国军队是有勇气有决心和日军一战的,精锐军队能给日军造成极大损失,而各省的杂牌军们之前虽然还在打内战抢地盘,但面对外敌却也能同仇敌忾,装备素质都极差但也敢与日军殊死拼杀,甚至向日军发起冲锋,极为悲壮。
我查到的淞沪部队参战资料
中央军:1师、3师、9师、11师、14师、36师、67师、78师、87师、88师、96师、98师、独20旅、中央教导总队、 税警总团
浙军:6师
湘军:8师、15师、16师、18师、19师、23师、46师、53师、62师、63师、77师、109师 、128师、新34师、预备11师、独37旅、暂11旅、暂12旅、暂12旅
鄂军:13师、79师、167师
川军:26师、133师、134师、135师、144师、145师、146师、147师、148师、独13旅、独14旅
西北军:32师、33师、106师
豫军:40师、45师
鲁军:51师、58师、独45旅
皖军:44师、56师
闽军:52师
苏军:55师、57师
粤军:59师、60师、61师、90师、154师、156师、159师、160师、独20旅、66军教导旅
黔军:102师、103师、121师、独34旅
东北军:105师、106师、107师、108师、109师、111师、112师
桂军:135师、170师、171师、172师、173师、 174师、176师
在这场战役之前,他们并不是“中国军人”,只是中央军、东北军、西北军、桂军、川军、粤军,湘军……是各军阀们的爪牙,是被抓来的壮丁,只知有官,不知有国。但在上海,面对外敌时,他们千里而来集结到了一起,真正成为了一支军队,在国人面前,在外敌面前,在列强观战团面前,他们只有一个名字:中国士兵。他们从之前的为地盘而战,为权力而战,终于开始真正的为国家而战,为民族存亡而战。
这支军队,装备和训练不如日军,有些还拿着大清的汉阳造,穿着草鞋,甚至鞋都跑没了的跨越千山万水赶到战场。很多人士气低下,贪生怕死,不知国为何物,只想回家种田生娃。军官素质也不高,对士兵往往只有打骂,极少有能慷慨激昂做保家卫国思想动员的,喊的最多的大概就是“敢后退就毙了你”。更有些军官自己先逃了。高层指挥上一味死拼,不能及时撤出,造成巨大伤亡和溃败,直接导致南京失守。这些都令人痛恨长叹。
但也正是这样一支军队,将骄狂到以为自己可以灭苏踏美、可以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日军挡在了上海三个月。以当时日本陆海军战力,纵然是美苏英法德,又有谁敢说自己可以轻胜?俄国曾被日本击败,苏联在诺门坎坦克大炮是日军数倍仍然伤亡巨大,英国被日军轻取了香港和东南亚,美军在太平洋诸岛上以压倒性的兵力火力打到现在还会做恶梦。而列强都没有真正和日陆军主力全面长期作战过,只有中国,面对百万日军独撑了那么多年。
仅夺取上海,日军就伤亡数万,之后还有上高会战、太原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桂南会战、长沙会战,以及敌后无数人的反抗……让日本人明白了中国虽弱,却不可欺。中国人看起来一盘散沙,但匹夫之怒,亦能流血千里。中国人可以流尽鲜血,但在那之前,所有想灭亡中国者,先会流尽血而亡。
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中,在一次又一次庆祝胜利的纪念日里,又如何评价上海的一间小小仓库中的几百孤军呢。
这些军人其实是个弃子。在主力溃退后,他们被留下,望着一河之隔的歌舞升平,戏台之上,唱着孤军勇将的戏码。这是一种表演吗?或许是,要给英美列强看,告诉他们上海是中国人的上海,给日本人看,告诉他们中国仍有勇士,给中国人看,告诉他们有人还在战斗。
大局需要弃子,政治需要表演,宣传需要大义,但那些被留下的人,却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这一次演出。
当我们要拍一部名为《八佰》的电影时,我们想纪念的只是这几百个人吗?这几百人真的全是英雄吗?中国只有这几百人是英雄吗?不,当年参战的无数人里,有勇士,也有懦夫,有好汉,也有恶棍,而更多的只是普通人,他们会害怕,会有欲望,想回家种地,想有岁月静好的生活,但他们无路可退,身后就是上海,身后就是南京,身后是整个中国。
我们要纪念的,是所有为了保卫国家而牺牲的人。几百人,能映出百万人,千万人,亿万人。从他们身上,我们能看到我们自己。如果我们置身于那时那地,又是否能比他们更勇敢?
看到电影中那些士兵绑着手榴弹一个个高喊名字跳下楼去时我落泪了,我的泪水,并不是因为电影里可能经过虚构加工的情节,而是为那些历史上真正用血肉筑起了长城,却没有机会喊出自己名字的人。
我很害怕我们的文艺作品会为了某种表达,而放弃历史的真实。比如为了歌颂,就将凡人打造成伟人圣人,或为了批判,又将他们塑造的丑陋不堪。那都不是历史的真相。
历史的真相,随着亲历者的逝去,已经变得模糊而不可寻,才给了后人随意涂抹的空间。汉武如何说秦皇,大清又如何著明史?不吹不黑的面对历史,真的太难。
相信当年的中国士兵都神勇无敌深明大义,那是没有脑子,但若是认为他们都是混蛋懦夫,那是没有良心。
做个勇敢的中国人,从直面历史开始。
推开客厅那扇朝北的窗,我能看见一座白色的大型公路桥。写稿累了的时候,我喜欢盯着上面来来往往的小汽车。偶尔,也会以80公里/小时的速度开车从这座桥上疾驰而过,这时总有一些货船悄无声息地从桥底下钻过去,驶向一个未知的远方。
如果不是一部电影《八佰》,我可能都不会意识到大桥下这条叫蕴藻浜的河,曾经发生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它在片中唯一一次被提到,是从王千源饰演的羊拐嘴里:“在蕴藻浜时,日本兵就是这样杀人的。”
查阅这段历史,每每找到一个蕴藻浜战斗的发生地,发现它距离自己的坐标仅有2公里或3公里时,内心就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电影里那些血腥的肉搏战,此刻正真实地在眼前上演。不,现实的残酷又岂止是电影所能比拟,这些画面确实是触目惊心地发生在四周鳞次栉比的小区绿地上。只是若干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片农田。
一直绵延至长江入海口的蕴藻浜,并未拖住日军前进的脚步。大场失守后,国军被迫退守苏州河北岸。为掩护主力部队西撤,中央下令让88师的一个加强营进入四行仓库。对外宣称这是“五二四团”,而彼时的指挥官谢晋元也只是团附,并非团长。谢晋元大概永远不会想到,当他带着400多名战士抱着必死之心加固防线时,他们会在未来成为每一个中国人历史课本里的“八百壮士”。
其实,在翻开历史课本前,我便早已耳闻谢晋元的大名,这又是一段绕不开的真实经历。小时候住外婆家,每次出门都能路过一所叫“晋元中学”的高中。后来我才知道,这所中学正是为纪念谢晋元而冠名的,校园里还有一尊谢晋元的铜像。从那以后,每每看到校门口走出来的大哥哥大姐姐,我的眼神中都会暗暗掺杂一丝敬佩。我也会偷偷观察他们的眼神,是不是都如传说中的八百壮士那般勇敢坚毅。
而事实上,所谓的“勇敢坚毅”只不过是后人粉饰下的一种刻板印象。在管虎的电影《八佰》中,我们看到了这些军人怯懦的一面。从一开头,就不断有“逃兵”被就地正法。淞沪会战已经打了将近三个月,中国军队节节败退,已然军心涣散,无心恋战,上海的失守注定只是时间问题。这点在那几个被临时编入88师的“散兵游勇”面前尤为明显:湖北保安团的哥俩,一个之所以来打仗,竟然只是想看一眼繁华的大上海,另一个还是小毛孩;姜武饰演的东北兵老铁,曾经跟过“张大帅”,照理说应该身经百战,却成为羊拐口中一个不折不扣的“瓜怂”;至于张译饰演的浙江保安团“老算盘”,更是一门心思打算逃命。他根本不想上阵杀敌,舍生取义,只想在乱世中苟安下来。
苏州河以北的士兵厌战,苏州河以南的人民看戏。从难民疯狂地涌入租界区开始,我们便看到了一个硝烟滚滚下依然歌舞升平的“人间天堂”。来到这里不但能保全性命,还能隔岸观火。不管帮会大佬还是上流贵妇,望远镜不离手的中产阶级,还是卖包子的个体户和跑腿的小报童,每个人都以自身视角来观摩这出惨烈的大戏。和对岸的士兵一样,他们对这场战争更加不抱以希望。只不过,有些人为对岸的枪声牵肠挂肚,有些人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经常看到一句话: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国家。从这些厌战的士兵和看戏的人民身上,我们似乎见证了一个国家正在崩溃。但我们是否有资格去苛责这些“苟且偷生”的国人呢?无论他是一名士兵,还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他首先是一个人,一条有血有肉的生命。任何有生命的物种,求生永远都是他的第一选择。所以,管虎并没有像很多俗套的电影那样,将“老算盘”强行洗白或反转。相反,他却始终维持了这个形象的人设。使得他的贪生怕死,变得更加有血有肉。这才是在残酷的大时代无情碾压下,一个小人物所能做出的某种抗争。
然而,即便一个置身事外的中国人,在目睹四行仓库的中国守军一次次顽强地阻击日军后,也会在潜移默化中悄悄改变。特别是当旗帜飘扬在四行仓库上空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如怒海中的波涛一样拍打着心脏,可以是久违的民族自豪感,可以是一种中华民族不会亡的信念。这一幕来源于真实历史,它释放出的凝聚力坚不可摧,将那些看热闹的人民和四行仓库的守军紧紧联结在一起。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可以在租界区明哲保身,却偏偏有人愿意冒着必死的决心去运送电话线圈。
毫无疑问,贪生怕死固然是战争下的一种人性常态,但不可否认的是,视死如归也是。每个人都有热血涌上大脑的一瞬间,之后他可能会后悔,但谁也无法阻止他藐视死神的那个当下。这是他人生中最鲁莽的一个时刻,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一个时刻。信念这东西,没有人能称得出它到底值多少斤两。于是我们看到了,那个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的陈树生,绑着炸药包跳进了日军的阵地里……轰隆一声,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八百壮士血战到底的决心。从这一刻起,你才能真正理解谢团副的那句话:“对面是人间,而这里是坟墓。”这里也确实是坟墓,不是中国人的,就是日本人的。
只有几十米宽的苏州河,成为阻隔阴阳两地的冥河。断垣残壁和纸醉金迷,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这一切的源头,是国民政府错误地判断了英美方面的态度。他们执意发动淞沪会战,将毫无防御力的上海赤裸裸地暴露在日本海军的大炮巨舰面前。可以说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是一出戏。演员的道具是一身血肉,导演和看客麻木不仁地坐视这场戏坠落深渊。直到曲终人散,四行仓库成为最后一幕戏的拍摄地,八百壮士则是最后一批演员。没有一颗炮弹落在租界区,这场戏确实也赚取了很好的口碑。然而,一切还是没有像之前预期的那样,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中国被拖进八年抗战的深渊,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硝烟弥漫的战场,人类即将经历一次史无前例的浩劫。
管虎的高明在于,他将这种“看戏”的处理方式,贯穿于戏里戏外。电影里的人在看戏,看电影的人更是在看戏。它的悲剧性早已注定,因为历史是最好的剧本。但这确实给了导演不少灵感,比如在租界区设置一座戏台,用长坂坡这场戏来比喻四行仓库保卫战,祈愿谢晋元他们化身为常山赵子龙,七进七出曹营。而那匹漂亮的白马,更是成为小湖北心中的一种希望。它狂放不羁,自由穿梭于苏州河南北岸,是唯一一个能在人间和坟墓之间游走的生灵。最终,欧豪饰演的端午骑上了这匹白马,化身为小湖北眼中的“常山赵子龙”。
10年前,我带一位朋友去看苏州河。他因为贾宏声和周迅的那部电影,执意要来上海看看这条河。我们沿着河堤,走进了北苏州路一家咖啡馆。早已忘了当时点的什么咖啡,但却永远忘不了出门一刻的震惊。在我们的右手边,一座百孔千疮的巨大建筑浮现开来,“四行仓库”四个大字如咒语一般镶悬在最醒目的地方。
在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的结尾,党卫军上校面对幽灵一般的瓦尔特,无可奈何地说出一句脍炙人口的台词:“看,这座城市,它——就是瓦尔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是该再来一次旧地重游了。我会带上家人,像80多年前站在苏州河南岸的人那般,遥望着四行仓库,缓缓对他们说:“看,这座仓库,它——就是八百壮士。”
《八佰》上映的消息一传出,豆瓣和知乎两大精英平台,完全是不一样的声音。
豆瓣网友如同过年,知乎网友一片骂声。
当然这一切都是电影上映前的猜想。
如今电影上映后,朋友圈、豆瓣以及整个社交媒体的一致好评,让我恍惚了。
每次看完电影,个人感受和大多数网友的意见不一样时,我就会怀疑自己。
难道是我自己有问题?
以至于看完这部电影后,我都不敢发评论。
后来思索再三,还是坚持己见了。
这是一部很拧巴的电影,导演既想将主旋律进行到底,又试着去批判电影里政府的不作为。那么问题就来了,主旋律本身和diss政府是矛盾的。如果你想批判国民政府,那应该力度更大一点,而不是通过黄特派员的几句话一笔带过;当然弘扬主旋律那更不可能,国军的先天条件不允许。用主旋律的方式去拍一部反主旋律的电影,本身就不合适。
——这是我的豆瓣短评。
《八佰》算主旋律吗?
什么是主旋律?国、府、军、民,四位一体,谓之主旋律。
回顾一下我国主旋律战争电影的发展,无一不是如此。
从最早的《上甘岭》、《英雄儿女》,到90年代的《大决战》,再到新世纪的“大业”三部曲、《战狼》都是如此。
那《八佰》呢?
这四位一体里,别的暂且不提,这“府”肯定不包括在内。
那你说这是主旋律,我不认同。
因为主旋律和diss政府是背道而驰的。
这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批判国民政府。
有一说一,这部电影大可不必向主旋律靠拢,因为不管是电影还是历史,国民政府的错误指挥使得这四百多人无援无助。
导演完全可以把这部电影拍成一部反思性的战争电影。
今年我在上影节看了一部俄罗斯战争电影,名字是《勒热夫战役》。
勒热夫战役是二战苏德战场上的一次战役,苏联和俄罗斯虽然有承袭关系,但终究不是一家。
那么俄罗斯导演就可以毫无忌惮地“黑化”苏联。
其实,也不能叫“黑化”了,苏联确实比纳粹德国好不到哪儿去。
《八佰》完全可以按照《勒热夫战役》的模式去拍,骂上级、骂国府、骂老蒋。
大家可以一起骂啊!
可惜,这些在电影里一点儿都没有体现。
导演只派了一个“黄特派员”告诉谢晋元,政府不管你们了,一笔带过。
同样有批判精神的电影,在中国也有,比如和《八佰》同属一公司的《集结号》。
张涵予饰演的谷子地就是一个反传统型的军人形象,他在面对上级的指令和同志生死时,表现出的心理状态也是电影的一大矛盾。
甚至在战后,他对着曾经上级领导的灵位破口大骂,正是因为他的失信,全连战士除了他之外,一个都没留下。
可惜这些在《八佰》里通通没有体现。
顺便说一嘴,《集结号》的故事发生在我军。
有人会说事实就是如此。《八佰》几乎是对历史的完全还原。
事实如此,但电影是艺术,艺术可以再加工。
当然这种加工不是篡改,可以厚此薄彼。
导演可以把重点核心放在某一个点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电影前后完全两张皮。
看的人不知道导演想说什么,观众看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觉得应该为八佰壮士鼓掌喝彩,可他们的牺牲完全是国民政府不作为下的悲剧;
那你觉得国民政府很可恨,但却没有展开来讲。
关于被很多人夸上天的“群像戏”, 我也有话要说。
电影里没有谁是绝对的主角,尤其前半段更是如此。
导演很想把所有人都面面俱到。如果条件允许,他估计能把这四百多人都当成主角。
这就犯了大忌。
所谓的“群像戏”只是相对而言,任何艺术作品,都会有一个相对而言的主角。
《水浒传》,是不是群像戏?可唯一的主角依旧是宋江。
“群像戏”的塑造使电影前半段失去了主次之分。
尤其是那段八百壮士和日军在仓库内外搏斗的戏份,导演东一榔头西一棒头,让银幕前的观众风中凌乱。
为什么有一些影视改编,会将一些人物删除,或者将几个人物的性格事迹合并在一个人物上,正是因为影视作品需要主次之分。
很多经典的战争电影都是群像戏,可依旧有主次之分。
《拯救大兵瑞恩》难道不是群像戏吗?
可米勒上尉依旧是绝对的主角!
如果一味追求群像戏,使得电影没有主次,那就有些顾此失彼了!
《八佰》在人物塑造上也很失败,尤其是张译饰演的这个角色。
他努力想让人物复杂化,向反思战争电影靠拢。
在电影里,张译饰演的老算盘几次逃跑、几次失败,依旧锲而不舍。
可在最后,还是回到了主旋律的框架之中。
你就让他逃了又能怎地!
中国最好的战争电影,《八佰》当不上,当然也不是《集结号》。
而是这部电影——《高山下的花环》。
我觉得每一个想拍战争电影的导演,都应该看一下《高山下的花环》。
看看谢晋大师是怎么拍战争电影的!
八百孤军血战四行仓库”的事迹,是中国抗战史上最震动人心的一幕之一。从10月27日孤军奉令留守闸北开始,到10月30日接到命令撤入租界,四天惨烈的战斗,让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成为了举世瞩目的焦点。
在之后长达八年的抗战中,只要提到“孤军精神”、“八百壮士”,就足以让人血脉贲张,斗志昂然。它俨然成为了中国人民抗击外来侵略的爱国精神的象征。直到今天,这段英勇的历史已经成为了一段珍贵的国家记忆。
根据这段历史改编的电影《八佰》已于8月21日公映,引爆票房热潮。但本专题并没有使用“八佰”这个热门数字,而是使用经过历史学者严谨考证出的四行孤军真实的人数“四百二十”。
这是四百二十条鲜活的生命。即使今天的我们,与他们已经相隔83年的时光。但如果他们脱下军装,你会发现这些后世敬仰的英雄,与我们并无不同。他们也有暴躁的脾气、有年轻人的躁动,他们也会背地里说长官的坏话,会因敌人逼近而恐惧得瑟瑟发抖。
1941年4月24日早晨六点,位于上海胶州花园旁的“孤军营”,突然陷入了空前的混乱。这本是被租界当局软禁在此的“四行孤军”每日里举行晨操的时间,但他们的团长谢晋元此刻却正躺在血泊之中,已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
撰文 | 谌旭彬
1941年4月24日早晨六点,位于上海胶州花园旁的“孤军营”,突然陷入了空前的混乱。这本是被租界当局软禁在此的“四行孤军”每日里举行晨操的时间,但他们的团长谢晋元此刻却正躺在血泊之中,已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他们的团副上官志标,也身中五刀受了重伤。
行凶者不是外人,正是孤军营的士兵。公共租界警务当局调查后开出的拘捕名单上有十个人:郝精诚(亦作郝鼎诚)、张国纯(亦作张国顺)、尤耀亮、张文清、周少山、张保生、黄云清、曹明忠、张福忠、蒋少卿。租界法庭的最终判决是:郝精诚、张国纯、尤耀亮死刑,张文清、周少山、张福忠无期徒刑,张保生、蒋少卿有期徒刑九年,黄云清、曹明忠查实无罪释放。
在孤军战士章渭源的回忆里,郝精诚是刺杀行动的主要谋划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一天到晚穿着件棉大衣,常在团长门前溜达”,还时常去谢团长平日散步之地的条椅上看书。这种棉大衣不离身的行为曾引起众人好奇,但被郝以“打摆子”搪塞了过去。对事发当天的情况,章是这样叙述的:
“谢团长按例率领全营官兵跑步早操。郝精诚仍穿大衣,跑了一圈,他掉队了。谢团长看见走来责问原因,这时队伍正好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张文清、尤耀亮(曾违反纪律被团长呵斥过)、张国顺等先后掉队。也向郝精诚处走来,郝精诚乘脱大衣之机抽出三棱尖刺,不等谢团长开口,凶器已及身,谢团长猝不及防。胸部被刺两下,拔出时凶器转了百八十度弯血如喷泉。当即倒地,奄奄一息。跑步官兵见状,赶来抢救,已是太晚。一时秩序大乱,没了主张,只知恸哭。帮凶们却高喊未死。郝精诚又转来向太阳穴、喉管、对心连捅三下要害,即时死去。”
《申报》记者采访孤军营士兵后对案发情形的还原,与章的叙述大体相同,惟细节上有一些区别。比如,章渭源说凶手郝精诚、张文清、尤耀亮与张国顺四人是在跑步中故意掉队,而《申报》却说这些凶手当天缺席了晨操,谢晋元遂一面命部队跑步,一面派人前往宿舍传四人前来接受当面申斥。四人到来后,其中一人突然拿出凶器向谢发难,“其余三人亦一趋而前帮同凶手”,当场将谢杀害。对照郝精诚的供词——“是晨早操,我因迟到,团长又严词诘责,且用军棍责罚,我实在气他不过,故将预藏之刺刀拔出,向之乱戳,不知有几刀”,可以知道《申报》的说法更切近实情。郝精诚供认自己用的凶器是刀子,租界警方也称自郝身上搜出的凶器是刀子,也可知章渭源说郝的凶器是一种三棱尖刺并不准确。
租界法庭非公开审理后公布的审讯材料,有一种将这场刺杀的动机归为孤军内部矛盾的倾向。郝精诚说,之所以在当天掏刀子杀害谢晋元,是因为自己进入孤军营后,“受团长种种之待遇不良,食不充饥,鞭挞频加,所有外界之捐款亦不公开,曾以匿名信函请团长改良待遇,但团长非惟不允,且将我禁闭二月,致气愤异常”。另一凶手张国纯不承认自己参与杀害谢晋元,只承认拿刀子刺伤了团副上官志标。他说,自己“因私吃饭食与班长打架,被团长以藤棍痛打,但我既食军粮应受军法,毫无怨恨在心,是团长被刺我未动手”,“当时团长遇刺,上官团副前来救护,而我适身带利刃,因其平日虐待士兵,大部分下属均对团副不满,一时气忿将其戳伤,惟并无杀死之心”。
郝精诚的供词,与上官志标提供的证言有一些共通之处。上官志标说,“前年被告郝精诚因书写匿名信函破坏团长名誉,曾被谢团长禁闭一月有余,谢团长被刺之前二三天,郝又因窃食厨房饭食被负责人觉察,讵郝不服反加殴打,因此又遭团长以藤条鞭之,被告即怀恨于心,遽尔行刺”。由此可知谢晋元确曾处罚过郝精诚。
不过,郝精诚写匿名信指控谢晋元不公开上海市民给孤军的捐款,却并非事实。郝大约是受了错误信息的误导。1938-1939年间,是孤军声望最如日中天的时刻,上海市内的一些不良分子遂假冒孤军名义接受捐款,此类信息传入孤军营后即不免引起一些议论。为杜绝这种问题,谢晋元于1938年11月份在《申报》上刊登过一则启事,内称:“四行仓库孤军之团长谢晋元,顷以外间颇有假借四行孤军名义在外募款,特在申报登载广告,请外界不可为此辈假冒名义所欺,因四行仓库孤军并不接受各方捐款”。
然而,各界对孤军的爱护,并不因谢的告示而终止,仍时常有人前来捐款捐物。为示公开透明,击破流言,谢晋元遂又决定,对内设置一个推举出来的十人小组来管理款项物资的使用,对外不定期将收到的捐助款项物资公开在《申报》上,供社会各界监督。如1939年4月,孤军营在《申报》上公布了一份清单,是“自去年十一月份至本年四月十六日止”收到的“各界之捐款及物品”。清单分“慰劳现金”与“捐赠物品”两大类。前者详列了十三项捐款,有具体的捐赠者、捐赠日期,款项也具体到了几分钱。后者因物品种类繁多无法一一刊载,但详列了所有捐赠者的名单。1940年初,谢晋元又在《申报》上刊登了一则启事,说“鉴于以往种种”,孤军营谢绝所有外界募捐,只有“公私团体自动捐助、直送达本营、由余亲笔出具收条及按期公布鸣谢者”例外。直送到营,是为了让所有孤军将士亲眼见证;出具收条并在报上公开鸣谢,是为了接受社会各界的监督。而所谓“鉴于以往种种”,大约即是指包括郝精诚匿名信在内的种种流言。
至于郝精诚所谓的受了斥责临时起意,张国纯所谓的本无意杀害谢晋元,恐怕只能解读为一种脱罪之词。事发后,租界警方在郝精诚、张国纯、张文清三人身上,各抄得一把尖刀,在尤耀亮身上抄得一根铁棍。这四人恰是刺杀谢晋元的主凶。四名主凶案发时均随身携带凶器,再结合张文清的供词——“刀一柄系于隔夜十时半由张国纯交我,嘱行刺团长”;张福忠的供词——“数月前郝精诚即有刺杀团长之心,经我力阻劝其不可犯上,此次事变我毫不知悉”,可以确认这是一起早有蓄谋的行动,绝非一时激愤临时起意。
按众凶手的辩解,他们之所以集体身藏凶器,是为了逃出孤军营。周少山说自己不知道有杀害谢团长的计划,只承认“与张国纯谈起,欲逃出铁丝网,脱离孤军营之事”,且说自己将刀子交给张国纯,是为了在逃跑时做断后之用。张国纯则说,“因在孤军营待遇太苦,(我)曾与周少山、张保生、张福忠等商议,私自出走,深恐受阻,乃密藏利器于身”。
对将士们来说,孤军营确实是一种时刻令人感到屈辱的存在。部队奉命退入租界,原本“系徇上海领事团之决议”,且“奉到最高长官之命令而行”。孰料退入之后,即被租界工部局缴械并加以软禁。工部局的解释是基于租界利益必须维持中立,既不能应允日军的要求将孤军“引渡”,也不能应允孤军的要求将他们释放。这种解释看似有理,实则在法律与事实层面均经不起推敲。谢晋元在给工部局的抗议信中说得明白,按国际法,孤军既非俘虏也非犯人,租界当局称孤军营为“留禁营”,也恰可说明此点。《申报》也曾指出,淞沪会战初期“有一部分日兵退入租界”,工部局既没有缴他们的械也没有软禁他们。租界当局回复谢晋元“目前我们无能为力”,则显示他们软禁孤军的实质是为了回避日军的压力。
除了干涉孤军悬旗、白俄兵无故打死打伤营内士兵等重大恶性事件,日常管制中的种种琐事,也时常勾起孤军将士的愤慨。如守大门的罗宋卫兵殴打营内士兵,仅因该士兵将前来慰问的学生送出营时,顺手将营门关上。上海地方团体的两名代表来营询问孤军在日常用品方面有何欠缺,正谈话间却被卫兵强行拖了出去。又设置有最多二十五名访客入营慰问的苛刻限制,某校女生三十余名来访,卫兵竟也是多一名都不肯通融。表演团体入内慰问,表演内容也要事先检查,不许含有鼓动性质的内容。
1939年三、四月间,在被软禁了18个月后,孤军营终于发生了士兵出走事件。第一次是在午夜,走失1人;第二次时间不详,走失3人。租界当局随即加强了对孤军营的管控,包括加高铁丝网,对通往足球场的小门实施早晚六点钟开关的限制,对前来慰问者搜身并出入点数,生病士兵一律送巡捕医院以防逃逸等。
谢晋元颇能理解士兵不愿长久困居孤军营的心情。但作为孤军领袖,他又不得不表态反对武力暴动和深夜出走。1939年前后,上海的一些地方有力人士入孤军营接洽,还提出过一种“化整为零”的办法,以难民假装访客入营慰问,将孤军壮士一批批悄悄置换出去。如此,战士可以重回前线,难民也可得一个栖身之地。该方案也被谢否决了。章渭源后来回忆说,谢的否决得到了全体官兵的服从,但服从并不意味着同意:“孤军营全体官兵对谢团长关于替换出境与否的问题,保持沉默,少数人却另有想法,理由是与其被软禁在营内坐以待毙,蹉跎岁月,还不如混出上海到达游击区,重振旗鼓再上前线抗日,不是也有深刻的意义吗。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理由再充足也只有埋在心底。”
谢晋元实际上处于一种两难的困境之中。他自己也亟欲恢复自由,但同时又不想做有损“革命军人人格”和“国家民族之荣誉”的事情。他不希望被人指摘孤军壮士以无辜难民换取自由,也不想让孤军与租界武装发生武力冲突——那是日军所乐见之事。纠结之中,谢也曾考虑过各种跳出铁丝网的方案,只是“每次向上级报告,总得不到批准”,谢以服从命令为军人的天职,只能将此类方案一一按下。他可以做的,只有不断向租界当局抗议,以及努力改善孤军营内枯燥的软禁生活。
具体措施大体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开展各种文体娱乐项目,以篮球最受欢迎,三百余人中常有五六十人参与,营中组织有5支球队,分别称作孤军、攻击、斥候、突击与冲锋。来营慰问的学生和社会团体,也常组织篮球队与孤军球队进行友谊赛对抗。1945年出版的《谢晋元日记钞》,收录了161则谢在孤军营期间所写的日记,其中66则涉及营内的体育运动,并记载了孤军篮球队与上海各界篮球队的22场比赛。
二是开展工艺生产让士兵有事情可做,以增加收入提升生活水准,同时也让士兵们掌握一技之长,待抗战结束可以顺利回归社会。这项事业始于1939年下半年。最先启动的织袜业,在上海企业家荣德生、吴昆生、卫聚贤等人的帮助下,孤军营得以优惠价格购入棉纱和织袜机,并请来袜厂师傅传授技术,开始生产长短筒袜。1941年初的《申报》曾刊文报道称,“孤军牌”线袜、毛袜、肥皂、木器及藤器,在上海的销路颇佳,“几已遍及全沪各大团体机关,出品优良众口交誉”。具体生产情形如下:
“营内士兵目前每人每日工作四小时,工场每日开工八小时,分两班进行。孤军工业共分三组:(一)织袜组。去年孤军士兵以织袜者人数最多,占全营人数三分之一,现有新式袜机约百架,每日生产大小各式袜子约数十打,去年销数约一千五百余打,内以三十二支双线袜销路最广。(二)肥皂组。参与肥皂工作者占全营十分之一,规模次于织袜组,产量则倍之、去年皂销三万余块。(三)藤器与木器组。人数较少。”
租界法庭审判结束后,代理团长雷雄通过《正言报》驳斥了租界当局披露的凶犯供词,称“团长生前最注意士兵之营养”,这一点只要“一视我士兵之体格即可明了”,所谓待遇不良、饮食不饱皆属捏造。而且孤军营内的经济账目一向公开,不但按月公布明细,内部还设有“经济委员会”进行监督,所谓外界捐款不公开云云实在是“荒谬绝伦”。雷雄最后说,“该四名叛兵之犯上作乱行为,显系别具肺腑矣”,暗指他们可能已被日军收买。营内的三名班长余长寿、李锦堂与曹明忠,也有类似的怀疑,理由是孤军营的武器均已被租界方面收缴,连菜刀都要登记,而郝精诚使用的凶器“经过电镀,闪闪发光,根本不是营内之物”。他们认为,可能有人特意自营外进入将凶器带给了郝。与郝交往较多的士兵张应禄则说,郝在孤军营三年“有几次升迁”,因有中学程度的文化,谢晋元“待他不错,叫他帮孤军剧团做下手”,“谋害团长的匕首是外面剧团运道具时带进来的,白俄兵没在意,我们看见了也没有想得这么深”。张应禄还提到,1940年汪伪派人来收买孤军被谢晋元拒绝后,郝开始在营中和一些谈得来的人宣传“平均法”,“鼓吹‘不要任何头头’,自己管自己,爱怎么干就怎么干”。
然而,无论孤军将士如何深怀疑虑,已成孤岛的公共租界是无力招惹日军的。警方既不会循着凶器的来源做更深的追查,法庭也不会将日军与汪伪牵涉进来。但法国驻沪领事馆警务处撰写的情报资料里,既然载有“据说社会运动指导委员会……利用留禁营举行足球和体育比赛的机会,成功地收买了四个士兵去杀害谢晋元,每人赏金一万元”这样的内容,而谢晋元的日记里也有“查刘玉龙为前华捕,现已为汉奸,不时来营打足球”这样的记载,可知日军与汪伪入营收买凶手,并非发自臆想的不可能之事。对日军来说,软禁中的孤军是一种如鲠在喉般的存在。他们读书看报锻炼身体,举行“精神升旗”,从事生产自力更生,时常与前来探视慰问的民众做报告交流,事迹更频频见诸上海报端,实际上已经成了上海沦陷区民众的一种精神寄托。这是日军最初不许租界当局释放孤军时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如今,既无可能漠视租界释放孤军,又无可能漠视孤军继续维持一种精神象征般的存在,威逼孤军领袖谢晋元屈服或将之杀害,就成了日军与汪伪最后的手段。
谢晋元的遇刺举国震动,主动前往孤军营灵堂致祭者多达十余万人,出殡之日又有逾4万上海民众前来送行。但谢的死,也确实给孤军带来了巨大的震荡。章渭源回忆说,孤军的人心自此“有些涣散”。士兵党荣杰“借修汽车之名爬上车背攀上围墙,越过墙头的铁丝网,跳在胶州路上走了”,篮球队员傅东生“乘电工修理围墙上的电灯之机,爬上梯子,跳到胶州公园,也混入游客中走了”,另一名士兵和道生,也“穿着便衣混入来宾中乘黄昏时出营了”。
八个月之后,1941年12月7日,日军偷袭珍珠港。次日,上海日军进入公共租界。孤军的命运随之急转直下,他们先是拒绝了汪伪的收编,然后在12月底被全副武装的日军严密监管了起来,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约一个星期后,日军以武力强制孤军迁移,在一个细雪纷飞的日子里,用十多辆卡车将之转移到了上海郊区,切断了他们与市内民众多年来在精神上的互相支撑。再后来,孤军又被转移至位于宝山县月浦镇、设有高压电网的集中营内关押,在这里,汪伪的收编游说再度失败。1942年麦苗高长、油菜盛开黄花的季节,孤军被转移至“龙游民习艺所”修挖铁路两侧的壕沟。或许是担忧抗日组织的秘密接近,孤军又被转移到了控制更严密的南京老虎桥监狱,继而将之作为苦力分散使用。少量由监狱留用,大部分被分别押往孝陵卫、光华门、杭州、芜湖裕溪口以及南泽的新几内亚。许多人死于疾病和繁重的劳役。
孝陵卫的部分孤军在1942年底趁电网未通电的机会逃出,千里跋涉回到了重庆。在裕溪口挖煤的孤军,也在原代团长雷雄等人的策划下,“发动大家抢夺了七名押队敌兵的全部武器——一挺轻机枪和六支步枪。带领百余俘虏(其中有90名孤军),逃出虎口”。国内其他地区的孤军,也多有成功逃脱者。唯一毫无逃脱机会的,是那些被运往南洋新几内亚的孤军。孤军田际钿回忆说,他们在南洋被逼“砍树、打石头、烧石灰、运煤”,日军“稍不如意就鞭抽拳打……如果反抗,就要被刺刀刺死”。
1945年8月日军投降抗战胜利。同月,原孤军团副上官志标奉命来到上海,收容安置那些流离无依的孤军旧部。上官志标在《申报》上刊文说,“今抗战胜利,志标奉命来沪,希吾营同志见报后,即速来申报到,俾得早日相聚,共商进行。通讯处为古拔路四三号。”及至该年8月31日,自南京、芜湖等地前来上海报到归队的孤军士兵已有百余人。
局势变幻,让孤军们的命运,从时代的视野里消失了。但当他们的身影重新归来时,那些苦难与坚忍,鲜血与眼泪,终于将历史造就成了神话传奇。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撰文:谌旭彬;编辑:宫照华;校对:翟永军。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
不涉及任何历史问题。
《八佰》叙事完全不及格。
举个例子,如果是二战电影,你问这个电影里,特定的人物/士兵的目的是什么,回答打德国佬,或者世界和平,那是不及格的。是在问你,打败邪恶轴心,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救一个人,还是到一个地方,到了一个地方之后是不是要到另一个地方,到一个地方是为了另一些人可以怎么怎么样。
孙元良把人留在四行仓库,最该交代的用几行字就敷衍过去了。影片的开头好像花了15分钟决定到底该从哪里开始。
一个人或者一个团队,要有具体的目标,具体两个字画重点。我们观众是跟着人还是跟着事?跟人跟哪个?守仓库,是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地方重要,战略意义还是精神意义。这是电影前20分钟内就必须解决掉的问题,让观众在乎动机,在乎为什么。动机可以加深,可以扭曲,变化,颠覆(subvert),但如果一开始没讲清楚,你给我的理由仅仅是打鬼子抗日,我作为观众根本不会投入我的情绪,在乎一帮人打斗2个小时,最后半个小时说一句,是表演,是政治。
这是整个电影的问题。具体到每个士兵和所谓的群像也一样千疮百孔。
士兵方面,完全不知道在打什么,这个等会具体讲。群众方面,都显得莫名其妙,举两个例子。
比如,电话线这个桥段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为什么还要装电话线?其他人如果是为了钱,那赌场老板的弟弟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送电话线?(这个角色飞奔过去还扎小辫子,我这里直接笑出了声。)装完了电话线用了么?
再比如送旗子,为什么要送这面国旗?旗子是刘晓庆的就一定要冒死送过去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护旗虽然是尴尬的房间里的大象,反而是唯一说得通的场景。长官有比较具体的部署(只能说比较),每个士兵的行动也相对有目的性。
接着说最大的也是相当基础的问题,就是空间和时间。以一系列问题就能展示:
空间: 大场在哪里? 闸北在哪里? 四行仓库在闸北的哪里? 租界在哪里? 选择四行仓库守,为什么? 那仓库构造是怎么样的?到底有几楼? 到了仓库怎么布防呢?哪里强?哪里弱? 下水道在哪儿?没有人放哨么?为什么是被新到的逃兵发现的? 在战斗的过程中,士兵提到东西楼,那东楼西楼分别在哪里?有区别么? 从护旗的片段看出来,顶楼有机枪,是影片里一直在强调的德械么?怎么会在那儿的? 电话线装上了,那能打电话那为什么特使要亲自来? 黄晓明演的特使和谢晋元谈的时候有一间有维纳斯的诞生壁画的房间。这间房间到底在仓库哪里?是谢晋元的指挥室么?
时间: 第一日到第四日,如果第四日算他撤退,都是苦战,是否有任何本质区别?那为什么要把电影按天数来架构? 14小时前的这个蹩脚的倒叙到底是为什么?意义在哪里?
这些重要么?太重要了,因为这些问题导致的后果最终还是影响了电影的故事和人物。
没有清晰的因为所以,导致任何共情需要借助宏大的身份叙事认同的外力。所有明星煞有其事的背身特写都在破坏(sabotage)故事起反作用。连煽情都没及格。
电影里的人物可以因为战局混乱稀里糊涂,但观众不能。
没有关于仓库空间的信息,直接体现的是谢晋元没有任何的部署和指挥,除了最后集体冲桥,那是不是说这个长官作为领袖除了发表演讲没有任何作用?
中日实力悬殊,那为什么打不过,是士气,是不够战狼么? 显然不是,那是武器装备?临阵指挥?那到底缺什么? 受过教育的德械和剩下的杂牌军区别在哪儿? 中央军的德械到底是什么呢?跟敌方的装备差距在哪里?不会只是德军的钢盔吧?
另外还有一些问题,比如意向的重叠。外面也唱戏,里面也唱戏,脑子里还唱戏,唱两次。 读信和唱戏,只取一个,分开来两个桥段都行,要放在一起,就两个相互打扰,还打扰观众。
白马是中国人的精神么?真的有必要么?
整个电影结束,是一种看完变形金刚的累和烦躁。全片两个半小时,不如结尾真实场景的几秒钟。这不是在说电影制作者技术不精(或许有,但这里不评判)。是电影创作上智识的参与(intellectual engagement)几乎为零,以为把几个东西符号一样地放置组合在一起,并加以美化和精修,就是讽刺,就是意象,就是感动,观众就该自动得出许许多多的深刻,但这不是观众的责任,不该把你没有做到的一部分完成。是笨还是懒惰,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是后者。
比较感人的是 大喊自己名字然后跳楼自曝那段 我哭的稀里哗啦,结尾感觉有点草率,老算盘不知所踪
管虎拍的不止是一部商业战争大片,还是一部历史反思之作。突出了一岸之隔、地狱天堂的戏剧性和残酷性。一场战争沦为了当局的表演秀,但那些销蚀的血肉、被辜负的感情都是真实发生的。电影没有刻意渲染牺牲,没有升华善恶轮回人性救赎,直面生死,宏阔壮烈。摄影、美术在国产电影里都是最高水准,中青代演员群戏精彩。希望《八佰》能扛起电影市场复兴的大旗。
有幸看了原版,那时疫情还没出现,世界还是原本的样子,但风暴很快来临,让电影耽搁很久。《八佰》让人震撼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故意去彰显震撼却收获振聋发聩的效果,它用收束写磅礴,用胆怯写勇敢,用恐惧写悲壮,用不知所措写义无反顾。那些兵里有痞子、混子、油子,但最终他们都成了战士。那群人守护的是一种普遍的人类精神,有关于尊严和意义,其实这早就超越了某些区隔与冲突,在这样普遍的精神感召之下,如果说非要讨论守护,那他们护的就是人性尊严的旗帜。我们在生死硝烟里看见的是应该是一个一个一个的人,是具体的恐惧与希冀。《八佰》在中国战争片里是绝对重要的,无论技术还是意识,它所引发的电影外的讨论也会成为时间的注脚和底稿。
天堂与地狱只隔一条河,阵地与坟墓同在一座桥,壮士与伶人只差一层皮,怂包与英雄同扛一面旗。南岸有不恨国亡的商女,北岸是壮士许国的男儿,那边有粉墨登场的关羽,这边是七进七出的赵云。四百壮士用血肉唤四万万民众觉醒,五十三米河岸当幕布为租界万国表演。硝烟后,白马尚在,旗帜未倒,英雄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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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惨烈,太惨烈,太惨烈。
讲述淞沪会战末期,谢晋元所率524团第一营死守上海最后一块阵地,影片让我们再次感受到华夏热血儿郎的家国情怀!何香凝先生的一句“国人皆如此,倭寇何敢”印象最为深刻!牢记历史,勿忘国耻,爱我中华!
就像片名一样,佰。还是将核心置于个体,这也是最喜欢的一点。一群普通小人物的个人战争史,以及他们的觉醒。其中的血性,也是由之激发出来的。所以,才会更被郑凯那段感动。
和删不删减没关系,创作者就没明白是想拍大时代小人物,还是小人物大时代。对岸民众拍得更可笑
好的地方不少,管虎耍起行活来还是很扎实,在第六代导演中他大概是最具类型片思维的一位,镜头游走、配乐卡点都颇为讲究,片中那些爆破戏、枪战戏以及对兄弟情(战友情)的呈现,一点不比陈木胜、林超贤、陈德森这批久经沙场的香港导演差。结尾撤退戏看哭周围不少观众,这场戏带来的紧张和感动大概不输《敦刻尔克》结尾渔民集体开船救援英军的情节。当然,战争片的一些通病也有,前半段明显剪得有些碎(自然也与删减有关),而且角色视点过多基本也是国产战争片老毛病,华谊大概是把自家明星能塞的全塞进去了。护旗桥段删得令人惋惜,其余几处删减也挺明显的,虽说就目前版本来讲完成度已经很高,但作为观众谁又不更倾向于看到代表导演诉求而非政治立场的完整版呢,终归还是怀有遗憾。最后,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参与这部片台前幕后的人员都是值得敬佩的。
三星半,江分两岸,这边隔岸看戏,那边隔岸观火,四行仓库保卫战就是一场供看客们“围观”的战役。战斗场面着实突破,南腔北调的众演员也提供了很好的群戏。但导演迷失在符号堆砌中,马的意向用太多,还加了赵子龙……不及《老炮儿》的鸵鸟有那股灵气劲儿。战争的背后都是政治,视角必然受限,当然还有民众的视角也有缺失(只有观望和觉醒了),与台版《八百壮士》对照观看效果会更佳。
摄影、视觉效果、场面调度是一流,但立意和内核是不入流。孙元良带领国军全部撤离上海,只留下420人保卫四行仓库,而且贪污了26万用于修筑防御工事的钱。人又少,又没钱,能打得不惨吗?打得惨,国军的目的就达到了。所以四行仓库保卫战的本质是国军用这420人证明国军“还在坚守”,用卖惨祈求国际的介入。八百只是他们的棋子,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新闻讲究真实、准确、公正、全面、客观,拍真实事件的电影也一样。本片着重拍八百保卫四行仓库,对国军高层的昏庸腐败却一笔带过,这是片面,是断章取义。拍一部不交代时代背景的战争片毫无意义,我们不仅要知道他们打了一仗,更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打,更要知道这场战役背后的故事。张译从头到尾都是逃兵,没有任何成长。姜武和王千源的台词可以写得更高级。升旗很悲壮,但不符合史实。
二刷。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质感很好,服化道什么,以及整体气场,可能数年内国产战争片超越不了,既然给过《血战钢锯岭》四星,没有理由不给我们自己的历史一样的分数。
五星红旗上也有他们的血
杜淳模仿的广东口音太散装了😂
我的评分是因为电影上映的不易,本身的虎头蛇尾和人物标签化就不论了。说点史实,“八百壮士”,百分之八十是湖北人,其中,通县县一百多人。多要感谢八十年代修县志,编辑部的张祥麟,挖出这一段历史。“小湖北”的原型应是万连卿,原是当地共产儿童团团长,被捕时因年幼保住一条命,后补充兵源去上海,成了谢晋元的卫兵。孤军营被破后,被日军押往南京做劳工,42年逃脱,编入远征军入缅。解放后,被送去新疆改造,79年特赦获释。释放前,遇到通城县公社在新疆推销茶叶,一听乡音,瞬即老泪纵横。
2020年我看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电影,即影院电影。时隔一年重新坐到影院,才深切感受到电影特殊之处在于影院环境,当灯一齐熄灭,荧幕亮起,在黑暗中目光灼灼地看着从背后投射到荧幕上的光,与古老洞穴里的人们或许产生相似的感受。我觉得是近年来不错的抗日题材电影,虽然在群像塑造上没有把控好,但在拓宽了人性和道德光谱上的讨论,可供解读的空间还算不错的了。
带着一片空白去看,全程目瞪口呆。或许是太久没看国产战争片了,看完这部,就像片中姜武抽的那口烟,舒坦!苏州河南北两岸,一边是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另一边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地上是战火横飞、天上是围观看戏。1937年的淞沪会战,太多的故事说不完。“孩儿不孝…娘,俺走了…” 陈树生绑炸药跳楼的群戏,没忍住直接老泪纵横。久违的口号“弟兄们,来生再见”、简短的一句“送你一程”都荡气回肠,战争片拍出了江湖气。而乱世中飞奔的白马,一骑绝尘,是对生的希望。幻想中的戎装战马,千钧一发,是对明天最后的向往。“活着就是胜利”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从四行仓库拉伸镜头,到现代的都市上海,电影内外,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怎么说呢,不管你抱着何种期待去看这部,都会觉得还欠一点。给它高分有点不甘,给它恶评于心不忍,“苦劳”电影。
陈可辛都拍不出这么做作的电影,明明煽情得要死还要搞出一副纪录片的质感,后半段整个崩掉,生怕观众get不到还要派黄晓明出来说教点题。有几个战斗场面本来拍得还行,但都抵不过杜淳那出戏的假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