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

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他南下到深圳打工，却因为好友刘全有死在工地上，决定展开回乡安葬刘全有之旅。老赵先把刘全有伪装成醉鬼，混上了长途车，却不幸在途中遇上劫匪。老赵誓死保护刘全有的补偿金，赢得劫匪敬重之余，还救了一车人的财物。但他因为暴露了尸体，结果反而给乘客赶了下车。老赵在路上拦车，把刘全有假装成急救病人，并遇上好心人把他们送到医院。晚上要住店，过了一夜才发现钱被偷了，老赵不禁悲从中来，但这未能动摇他的决心。要解决钱的问题，他把刘全有装成乞丐；要解决吃饭的问题，他到别人的葬礼哭丧；要掩盖尸斑，他请发廊女为刘全有化妆 在望之际，他遇上泥石流，却被一个老警察救了，并最终火化了刘全有，同时送老赵回到目的地，当老赵带着刘全有回到故乡时，却发现故乡已变成水库，村庄都埋在水底了，却看到了刘全有儿子留的一段字，在水库坝区移民后的废墟里，老赵又一次哭了，老警察拍拍老赵后背，说：“走吧，这离宜昌还有7小时”

四百五十元的骨灰盒给老赵卸下了重担，同时为结局提前划了一个句点。而孙海英的出现，应该是为结局有了一个正面形象。这样才符合主流，是规律也是套路。 影片落幕时，演职人员的名单缓缓升了上去，吃力的笑了很久，最后一滴泪，落在了老赵走过的途中。

　　按国内目前的影视审核这样的题材本是不会通过的，所以能拍出来本身就难能可贵，毕竟不然你拍得再深刻再震撼不能公映不能发行那也是白搭。所以它需要积极面，需要在切实揭露社会问题的同时烘托一下党和政府的正面形象，在控诉人情冷漠社会阴暗之后还要给点温暖、希望和感动。 　　像我常说的，看到问题总是很简单，解决问题就不易了。同理，一部影片要反映社会问题容易，但我们更需要一点积极的力量，去相信一切会更加美好一点，去努力让它美好一点。《落叶归根》在这点做得比较好了，遗憾的是，这事要放到现实，大家都知道多半不会是那个样，但也不算太假，都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此外，影片处处可见这个社会的各种矛盾，但不过分渲染、激化，也不反过来唱主旋律，它不表明政治立场，就纯粹从一部电影的角度来展现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全片的很多段落是轻松活泼的，整部影片的画面颇为舒服、干净，更是有一段绿色山野风光叫人豁然开朗，也才有赵本山“这地方才是最舒服”的感悟。这种乐观而随和的积极风格也有一种感染力，这是我们需要的精神。 　　诚然，如和菜头所说，试图揉合进太多内容，既要体现事件本身的震撼力（这是一个真实事件改编的）又要反映积极的一面拍出喜剧的感觉，还要表现社会的方方面面几乎无所不包，使得影片本身陷入一种矛盾和挣扎之中。赵本山的表演也完全从一个纯朴农民的角色中抽象了出来，给小品化了，加上故事架构的设计让影片显得亦真亦幻，虚弱了不少感染力。 　　但还是有不少感慨、不少感动，有许多不错的细节……总之，值得一看。

这部电影，应该在雨后的夏天写，伴着潮湿的空气和浓厚的绿。那种荫郁和阴雨的夏日，才符合电影阴郁又温热交叉的底色。偏偏最近都是些艳阳似火的日子。今天短暂的一场大雨，终于让人有了些兴致。

一

夏日，深圳，车站旁的小酒馆里，老赵和朋友喝着酒。他自己喝了几杯，又扶起趴在桌子上的朋友，向嘴里倒了一杯。

朋友是和他一同从老家来深圳打工的工友，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人已经死了。

按照家里的规矩，落叶要归根，人死了，尸首也得运回家乡，入土为安。

因此，老赵决心要把朋友的尸体背回家。给他灌酒，是为了装成醉鬼，混上汽车。 乘公共交通怕被警察抓到，别的车又坐不起。返乡路上，幸运时能搭一段顺风车，更多时候，就是老赵自己背着尸体一步一步往回走。

一路上，老赵遇到了很多人。

拦路抢劫但讲义气的劫匪、被欺骗感情的痴情硬汉大货司机、给自己办葬礼图热闹的老绅、开黑店讹钱的流氓老板、带着意外毁容的媳妇远离人群的养蜂人、在异乡收废品买血供儿子读大学的母亲……

一位位短暂出现的过客，带着他们不同的性格与故事。电影的底色就在一次次的善与恶、滑稽与严肃、戏剧性与真实性的交织中，体现出来。

二

最滑稽的情节，应该是给自己办葬礼的老人。

其实给自己办葬礼的情节，经常在影视作品里被使用。

一时间能想起来的，比如《雍正王朝》里皇子弘昼的”活出丧“、《非诚勿扰Ⅱ》里李香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自杀前办的葬礼。

来自电视剧《雍正王朝》42集

来自电影《非诚勿扰Ⅱ》

大概是因为没有问题大过生与死，也自然没有什么戏剧冲突，高得过生与死的冲突。因此活着与葬礼，对观众产生了强烈的刺激。

但电影实际上没有过分利用这一点，没给老爷子特殊的背景和性格，更没给这场闹剧似的葬礼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说老人无儿无女，怕自己死的太寂寞，所以办假葬礼图个热闹，就草草收场了。

这其实是非现实的艺术处理。这种处理可能会让人觉得过于敷衍或荒诞，但我认为已经够了。

作为公路电影我们本无需要求每个小故事的丰满，我们只关心他给主角的旅途带来了什么。老人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了：“我嘛，无儿无女，老伴死得早，这辈子孤苦伶仃……”

老人出现就为了表达两个字：孤独。

同样的，其他过客也代表着一个或两个词：义气、贪婪、爱情、、丑恶、无私……

所以电影在展现的，就是一个真实的、底层的，人间。

三

导演张杨曾在采访中谈到，因为赵本山工作非常繁忙，多次联系都空不出时间，但是他一直认定“老赵”只能由赵本山演。我认为确实如此。

如上文所说这不是一部完全写实的、严肃的电影。它的表达是交叉着非现实的、滑稽的故事情节和人物性格进行的。这就要求演员能够游走在底层社会、人民的质感同戏剧夸张、幽默的质感之间。我认为这非赵本山莫属。

“老赵”在路上要来一个废轮胎，将工友尸体放在里面，推着轮胎前进。这段精彩的表演展现了赵本山作为喜剧大师的高超领悟力和表现力。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会让我想起卓别林的《大独裁者》

骄傲的眼神，自信的步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老赵“的那种乐观开朗表现得淋漓尽致。让观众会心一笑的同时，又自然的从心底生出些心酸与同情。

这样夹杂着痛苦和戏谑的黑色幽默还有很多。

老赵得知老板给工友的抚恤金是假钱并因此被黑店老板打了之后打算自杀，一遍遍的试自己怎么能躺进挖的坑里。

在救助中心的晚会上和刚认识的买血供孩子读大学的母亲(宋丹丹饰演）一同演双簧。

赵本山毫无疑问是中国最优秀的喜剧演员、扮演农民的演员之一。虽然已经是极具知名度的演员，但是他扮演的农民，最能给我真实感。我很难说出具体是为什么，可能是眼神？脸上的皱纹？走路的步伐？

很多演员扮演农民，都褪不净骨子里的“优越感”、“道德感”。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的开篇，就给中国社会定了性：从基层上看去，中国社会是乡土性的。

所以说中国乡土的特性，就是中国社会的基层特性；乡土人的特性，就是中国人最真实的底色。

中国人是什么样的，林语堂先生曾总结过几点：

圆熟、忍耐、无可无不可、老滑俏皮、和平、知足、幽默、保守性。

写到这里我也吃了一惊，刚刚重温过这部《落叶归根》的我，看每一个词都能立刻想到“老赵”的一言一行，丝毫不差。可见林语堂先生概括之准，赵本山老师表演之精湛。

想到些题外话，演农民的好演员在减少，可能只是我的主观臆断。更准确的大概是我印象中的农民，正在减少。我爷爷住的屯子，年轻人早已搬去镇里、市里，整个屯子只留下了几位老人和未上学的孩子。去年爷爷也搬进市里，和叔叔一家同住，好像我与农村的最后一点看得见的联系，也断了。但我还是很怀念小时候每次去爷爷奶奶家，看到的那些人们。今年春节我偶然又看了赵本山的小品《说事儿》，最后他扭起二人转那几下，竟看得我热泪盈眶。那感觉像流淌在血液里的喜悦被唤醒，像一头扎进黑土地上的农民庆祝丰收时那种直爽的欢腾，像一下子明白了大红大绿的花布上，东北人最天真、美好的幸福。

四 最后，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样，还要谈谈《落叶归根》的主旨。

其实对于很多电影，我认为没有谈论主旨的必要。这些电影就是摆在那里，不同的人来，带走不同的东西。

但是这次为了反驳一些观点，还是想聊聊。

在写影评之前我大都会看看不同网友对于影片的看法。几部电影看下来，我发现差评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理由：

“太平淡、太浅薄、不够深入、没有体现出他应有的意义”

以这部电影为例。因为《落叶归根》是以2005年初网络上非常热门的“李绍为千里背尸”事件为背景改编的。（事件主体和电影差不多，感兴趣可以自己查一下）因此许多观众走入电影院之前，就是抱着一种期待的。

期待在电影中看到农民对于故土的绝对的执念；看到主人公生活的艰辛、悲惨；希望看到小人物身上的“义薄云天”（当年的新闻真的用了这个词）；期待卑微的人和伟大的精神的经典碰撞，以完成一次畅快的道德洗礼，仿佛自己也更高尚了一些。

但《落叶归根》没有鲜明的表达这些东西，更“过分”的是，“他还用了赵本山、宋丹丹这样的小品演员去表达这么厚重的东西“。

当然怎么看电影是每个人的自由，可我还是认为有一种最正确的观影方式：

不带任何预设和期许的走进影院。

装满水的杯子再倒不进东西，带着自己过多的预想看电影，会让人难以接受导演的所思所想，并忽视掉很多本该感受到的，更真实的东西。

我以为《落叶归根》这部电影最感人的部分，也是全片所有情感的总和，就是“老赵”在卡车顶朗诵诗歌的片段。（因为版权问题，就不把这段视频放在本文了，但我裁好了这部分放在这个链接，我强烈强烈推荐，每次看这段我都热泪盈眶）

//m.iqiyi.com/v_niooe8xwa4.html?key=b398b8ccbaeacca840073a7ee9b7e7e6&msrc=3_31_56&aid=2261806879262400&tvid=2261806879262400&cid=1&identifier=weixinv1&ftype=27&subtype=1&vip_pc=0&vip_tpc=0&isrd=1&p1=2_22_222&social_platform=qq_friend&vfm=m_556_qqhy&_psc=234ff3ba78eb4a8da2515e9ffce2ca8a

到此，电影表达的已经足够清晰了。

“老赵”，就是无数中国人、中国农民的缩影，他们生的艰难、活的委屈，向土地里刨食、从血汗里赚钱。但他们仍然保持着骨子里的乐观，保持着最最真诚、朴素的情感和爱恋。对陌生人有同情、对朋友有义气、对家人有保护、对土地有热爱。

也正因如此，我们大可不必非把“落叶归根”的情怀和“义薄云天”的帽子扣在“老赵”身上，因为活得那样艰难的“老赵”们，只是保持善良，就足以令我们感动。

至于从他们身上，从这部电影中得到什么，那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End. 夫安 2021.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