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

正片

主演:三船敏郎,千秋实,京町子,森雅之

类型:电影地区:日本语言:日语年份:1950

 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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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介绍

罗生门电影免费高清在线观看全集。
罗生门,日本京都的正南门。云游和尚、砍柴人和乞丐在城门底下避雨,三人闲聊,话题开始,故事的序幕拉开:一个武士和他妻子路过荒山,遭遇了不测。妻子被侮辱,而武士惨遭杀害。惨案如何酿成?凶手、妻子、借武士亡魂来做证的女巫,都各有说法。 真相只得一个,但是各人提供证词的目的却各有不同。为了美化自己的道德,减轻自己的罪恶,掩饰自己的过失,人人都开始叙述一个美化自己的故事版本。荒山上的惨案,成了一团拨不开看不清的迷雾。 谈论完毕,雨过天晴。砍柴人在罗生门旁发现一个哭泣的弃婴。他决定收养下来,抱着婴孩往夕阳深处走去。热播电视剧最新电影替身1984路尽骄阳分租2020毛泽东回韶山奇美拉等到满山红叶时花旦忆我是僵尸第四季爱的平方2高度2023回头是远方烈火男儿之了不起的消防兵老兵2011河神猫胆虫威大电影老船匠我和我的同学们我们都是超能力者 ~欲望满满的Love Wars~至暴之年悲泣之地一锅大麻烦真相(2015)海洋之城共谋者阿有正传京武火龙

 长篇影评

 1 ) 印象派、印象主义与西方哲学

出于一个展现人性复杂度的动机,黑泽明在构思影片构图与影像和音乐之间的乘法时,摒弃了当时日本电影盛行的注重形与神的古典主义风格,而考虑了注重光与影的印象派,作为影片形式风格的主力,印象派因为在影片中表现形式上的深入,而表现出了印象主义。与作为表现形式风格的印象派不同,印象主义指的是印象派所表达的思想、哲理、世界观,而且这些由形式所萌生的内涵与影片的内容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使得影片甚至是“罗生门”这个词不只属于讨论所谓利己主义与人道主义的范畴。

先谈谈影片表现形式中的印象派。在摄影上,影片尽量模糊了人物的轮廓、线条,而把侧重点放在了光与色的变化上。印象派艺术家认为,不存在固色的说法,因为牛顿的三棱镜实验中就展现了光的色散,因此,事物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但由于影片是黑白片,所以摄影方面不会照搬三原色及色彩在光的照射下的变化等问题,而是抓住了重点——光线。尽管是黑白片,摄影也不只是突出了黑白两色的对立所引起的视觉冲击,而是以黑白作为两个大前提,在其中改变明暗程度。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在整个空间里,绝对的黑白出现在草丛和盘根错节的树影中,而黑白的交融产物则出现在人物身上,前者表示客观环境,后者表示主观印象,这一看似简单的色彩运用还表达出了对形而上学的思考,但这属于印象主义的范畴,在后面谈论印象主义时会提到。再说说影片中的印象派音乐,在女人对谋杀案的陈述中,背景音乐为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这首曲子在音响上由弱至强,在旋律上是两个主题不断变奏反复,最后将乐曲推向高潮,在配器上则是乐器逐渐递增,形成层层叠叠的效果。由于印象派音乐和印象派画作的取材相同,甚至可以直接取材于印象派画作,所以两者之间可以寻找到一些共同点,比如,虽然印象派画作服从于风和光的联合力量,但也注重形状的平衡和感觉的结构,正如印象派音乐模糊调性,大量使用变化音,但对主题的凸现力量并不因此减弱,两者也同样具有革命性,而且革命的方向也相同,比如印象派画作的从“形与神”到“光与色”的革命,印象派音乐把侧重点从旋律转到了和声与配器的色彩运用。以此共同点为基础,影片表演、摄影、音乐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整体——摄影的黑白、《波莱罗舞曲》中两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来自丈夫的冷漠和对自我的审判,在这个整体中,每个部分的二元逐渐相交,黑白交融成灰色、两个反复的主题因为节奏的加快而派生出逐渐递增的乐器、丈夫的冷漠和对自我的审判交融出对生命和灵魂的绝望。且这个整体中三个部分在变化节奏上的相同也使得这部分戏代入感极强。

相比于注重感知到思考整个过程的古典主义,印象派更强调在感知之前的“非理性瞬间”,即“第一印象”,在这个“第一印象”中,所有的事物都是等价值的,所以在印象派作品中,破旧的房屋可以媲美古典主义时期的宫殿,乞丐可以比神灵更引人敬佩,似乎在这一非理性瞬间,人们好像找到了一种终极平衡。按照机械循环说的思考方式,既然有作为结果的终极平衡,那么肯定存在一个作为原因的达到终极平衡的动机。在影片中,这个动机就是善良意志,它以无私、信任、诚实的形式出现在影片中,而与之对应的便是强盗、女人、武士、樵夫在叙述谋杀案时的利己主义。在呈现利己主义时的环境分为两块:反射出灰色光线的倾盆大雨和明暗相间的树林,印象派的画面风格营造了一种无目的性的混沌,而影片结局,客观气象与主观意志再次达成了共识,当善良意志昙花一现,倾盆大雨停下来了,此时对樵夫的仰拍和直到结束都还在银幕上的站在远处目送樵夫的僧侣的身影赞美了原本有罪的樵夫和之前一直悲观的僧侣,混沌貌似变得有目的性,而这个目的就是印象派创作中的“终极平衡”。但整个过程的源头“非理性的瞬间”不能够在所有形而上学前提下有价值,比如在“世界是生成”的形而上学前提下,这个“瞬间”由于没有时空性而不能作为存在,但它又不能是一个流动性的整体,所以无法作为生成,而且,假设黑泽明真的想把“善良意志”看作“终极平衡”的代表,黑泽明在影片中所表达的“善良意志”并不能代表绝对的善,尽管他想表达,而只是表达出了道德的善,他企图用大雨的停止来表现自然的善,进而把自然的善和道德的善结合在一起,但他没想到过这两者是相互矛盾的,因为只有意志被实践的先验法则完全支配,它才能看作是“善良意志”,才可看作是绝对的善,但那已经是纯粹理性的范畴了,如果影片表达出了这种善良意志,那么影片中四个人的陈述中,他们用理性当作他们作为感性的存有所有的欲望的需求的满足的工具,当我们的“作为感性的存有”的本性被论及时,我们的幸福是唯一重要的事,这是符合善良意志的法则的,但不符合道德的善的法则,因为人没有在尽全义务的前提下考虑福祸,但这个法则并非先天存在的,而是人通过知性把作为主观准则的它推向客观法则,这并不是作者要弘扬的,再者,善良意志属于纯粹理性,而道德属于实践理性,两者在思考形式也不同。可见道德的善和自然的善不能放在一起。因此,“终极平衡”的说法不存在。不过,这个推理的错误并不是因为从源头到结果处处都是错误的,而且因为其中正确的部分只是被狭义地思考了,如果从广义上考虑,那就是正确的。“终极平衡”其实属于“永恒轮回说”的范畴,而“永恒轮回说”并不仅仅包含“终极平衡”,也包含“能量守恒”,也就是说,在有限的空间里,所有的力的总和不变,在此基础上加入时间维度后,在无限的时间中,所有的力在不断地进行着排列组合,但总量保持不变。影片里四个人对谋杀案的陈述中四个人的人物关系中便体现了这种“能量守恒”。

在强盗的陈述中,首先文明社会的法律充当了客观法则,强盗是施刑者,女人是受刑者,武士是观刑者,当强盗准备离开进而延续文明社会的法律时,女人在树林里充当了立法者,强盗和武士成为了树林里的法则的执法者,因此他们的暴力就拥有了合法性,当空间发生转变时,即女人逃跑到树林外后,文明社会的法律冲入树林,女人在树林里立的法与文明社会法律相互冲突,于是武士与强盗的暴力便不再拥有合法性。在女人的陈述中,文明社会的法规一直存在,因为空间已经不再局限于树林中,此时武士是施刑者,女人是受刑者,而充当观刑者的则是“贞操主义者”,女人为了表现“知耻而后勇”,主动把自己贬低到极致,而使武士能够狠下心在已经被侵犯的夫人身上火上浇油的,便是贞操观念。在武士的陈述中,文明社会的法规同样一直存在,此时施刑者是武士及男性对社会主动权的渴望,观刑者是女人和强盗,受刑者是武士,在夫人被侵犯、强盗给自己选择的权利、强盗对武士拔剑三个过程中,武士要么因为捆绑而无法动弹、要么因为情绪的复杂而鸦雀无声,总是处在被动的地位,由于意识形态对生命观念的扭曲,武士只能以切腹挽回作为武士和男人的尊严。在樵夫的陈述中,电影打破了第四面墙,观刑者是观众,受刑者是女人、武士、强盗,樵夫,而施刑者是真相,女人需要面对丈夫不爱自己的真相,强盗需要面对自己胆小如鼠的真相,武士需要面对自己没有信仰的真相,樵夫需要面对自己虚伪、贪婪、没有社会责任的真相。

由此可见,维持能量守恒的,狭义上是人物关系,广义上来讲是“力”,这里的“力”并非带有目的论的判断力,而是单纯的“量”的概念,而这也是纯粹理性所研究的范畴。之前提到过印象主义对形而上学问题的解决,在“量”的领域里便体现了。形而上学所涉及的课题包括三个:上帝、不朽、自由。“上帝”是人类最初探索先天法则时的假象物,它是一切力的总和,本来我们无法证明“终极平衡”,但当“终极平衡”加入了古希腊神话色彩后,它的存在似乎就有了合法性,通过这种合法性,人的今生变成了通向所谓“永生”的捷径,一切都是等价值的,但实际上这不过是用极端虚无主义来对抗虚无主义,人无法面对自我意识价值低下的事实,于是就否定一切价值前提,这就是所谓的“终极平衡”。关于“不朽”,除了先验法则之外,没什么是不朽的。不能因为一个人创造的价值可以被被其他理性存在者意识到而说他的本体是不朽的,他的自我意识最终会被消灭,“自我意识”这个概念也不是不朽的。自我意识无法通过分析法得到,而是可以通过综合法得到,综合法依赖于经验,因此就不是先验的。关于“自由”,首先说说自由与不同理性之间的关系。影片中出现的最多的就是判断善与恶的理论理性,它提倡,只有扬善避恶才能达到自由,自由处在次要地位。而影片讲的道德的善中的道德,就是实践理性,实践理性是人类意志探索纯粹理性的工具,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意志起了主导部分,意志指导行为,自由的地位变高了,但意志还是要受法则的约束。在纯粹理性中,自由被表达为“无目的性”,这也是永恒轮回的特征之一,但这样的自由对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无目的性”就是目的?这三个课题在单独研究时不会产生令人满足的结果,但是可以把这三个课题综合起来。上帝——能量守恒,不朽——先验法则,自由——无目的性。这就是永恒轮回说!“这人生,如你现在经历和曾经经历的,你必将再一次并无数次地经历它;其中没有任何新东西,却是每种痛苦和每种快乐,每种思想和每种叹息,以及你生涯中一切不可言说的渺小和伟大,都必对你重现,而且一切皆在这同一的排列和次序中——如这蜘蛛和林间月光,一如这顷刻和你自己。生存的永恒沙漏将不断流转,而你这微尘中的微尘与之相随!”但是,如果一切都不断地循环,责任从哪里来?责任是道德的根据,道德就是实践理性,没有实践理性,谁会意识到纯粹理性的存在?所以要注意,不断循环的只是一些大前提,比如“生与死”“善与恶”,一切哲学论题都来源于它们,但是人可以改变其中的细节,而改变其中的细节不正是人类自由的表现吗?因此,“罗生门”这个词,更深的一层含义,就是在一个大前提下,人类拥有改变细节的自由,而这自由便是印象主义的核心思想,也是永恒轮回说对人类的意义所在。

本片主演之一京町子前不久去世了,写篇文章纪念一下。

 2 ) 虚荣,我最爱的原罪

基本上,我是个很不错的人。真诚,但不幼稚;清高,而不迂腐;正直严肃,不过幽默感一流。自信满满,却又低调、谦逊。嫉恶如仇,但一直保持热情向上之心。我乐于助人,从不放弃任何一个让座或者扶老太太过马路的机会。我人格健全独立,具有良好的公民意识,是党和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丫~~同时,我还是个豪放潇洒又细致体贴的完美情人,所有没有结果的恋情,都是你们不懂欣赏从而深深的伤害了我而造成的,我无怨无悔,不怨不悱,祝愿你,一定要幸福哦,我不伤人,亦不自伤。

我就是这么认识自己的,只要不动用炮烙夹棍老虎凳,到死我都不会改变这些对自己的看法。

然而,初三毕业的时候,我极度迷恋儒家的自我反省和毛××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之说(而且自信心爆棚的以为就算用放大镜逐格扫描兄弟的精神和肉体,也找不到兄弟什么缺陷哦),真诚大胆的对同窗三年的同学们说:请你们在留言册上,写下对我的真实看法,写下我的缺点,给我些建议,让我改善一下已经很完美的自己吧!于是,15岁左右的小屁孩儿们纷纷在我华丽真挚的本子上写下这样的字句:有点自私!有些骄傲,看不起人!你就是有点看不起人,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有点爱耍小聪明哦!。。。。。

看完这些火辣辣的直白的字句,我思索了一秒钟,然后,把这个本子给封存了,放在我再也看不到别人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我大学毕业,经历了无数心路煎熬,种种坎坷,才重又回头,去直面我之软弱不堪,直面人性之复杂。并且一一的坦然接受它们,我觉得,这就是人,两足无毛直立行走的动物,带着从草履虫开始进化而来的所谓智慧的大脑,体内长着一根长长的复杂的DNA双螺旋体,这个鲜艳的玩意儿,叫做基因。面对自己时,很少有人真正的谦卑,真正的自卑感也是不存在的,认识自己时大部分人都有种孤芳自赏的信心,即使扮弱扮傻,也仅仅是为了强调他人的凶狠狡猾和自己的清白无辜。

看艾尔.帕西诺和奇诺.里维斯主演的《魔鬼代言人》,我深深的爱上了那句振聋发聩的对白:vanity ,my favorite sin! (虚荣,我最爱的原罪!)

所谓原罪,我的理解,就是人人都有,而且,生而带来,死也要带去的东西。人的一生都要和它战斗,品德高尚者只是取得短暂的胜利罢了。你若不信,且看看黑泽明大师60年前给我们做的完美展示。

《罗生门》中的人物,几乎代表了人类的全部:强盗,武士阶层,农夫,弱女子,游手好闲者,僧人,官老爷。。。。我们来看一出精彩绝伦的人性演出。即便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判死刑,强盗仍不忘夸大自己的勇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武艺高强,有情有意,为了真爱献身的真爷们儿,而事实上,他胆小如鼠,龌龊邋遢,根本不知道爱是何物。弱女子则认为自己是个贞洁烈女,软弱无助,求死不能也不愿苟活偷生。甚至,连已经死去,肉身不再,化作鬼魂的武士,都不能直面自己。鬼魂也虚荣好面子呀,它借助巫师之口,絮絮叨叨的诉说妇人的无情强盗的可耻和自己的伟大。更精彩的是,连描述者农夫,尽量还原真相的同时,也刻意掩盖了自己见财起意的初衷。。。。。

还好,最后实在不忍尽数言说人生之绝望,黑泽明让淳朴善良的农夫,勇敢的承担起人类自我反思和直面人生的重任,像是一片漆黑漆黑的黑夜过后,让大家看到一点点破晓的微光。就着这点儿微光,人类才有勇气一直繁衍生存了下来。但大言不惭自己是万物之灵,就真的实在是有辱于生物界了。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人性有阴阳之两面,有爱与恨,虚荣和诚恳,自大和谦卑,人,才是人,世界也才因之丰富、精彩。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认识人性的阴暗,坦然的面对它,因为这是人人都逃不过的原罪。

《罗生门》这部黑白电影,明确无误的传达了人性的黑与白,再次用事实雄辩的告诉我们:真相是不存在的。它是如此的难以表达,你只能自己斟酌琢磨,作出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从这种意义上看,以揭露事实真相为终极目标的新闻记者,倒真是个令人绝望的职业。于普通人而言,整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实和人品,都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须知穿过重重迷雾作出事实判断是多么的困难,须知,知人与自知是人类终生都不能完美完成的事业。

 3 ) 优秀和伟大之间相隔万里

看完这部片子才明白:优秀的电影和伟大的电影之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也难怪伍迪-艾伦会说,“只要拍出一部像《罗生门》这样伟大的电影就此生无憾了!”
简单的故事,简单的人物,简单的场景,却在大师的手中变成一部扣人心弦的不朽之作。直到今日,还有无数的后来者都在摹仿和借鉴大师的叙事手法和镜头音效的运用。
如果你没看过这部电影,就很难说你知道什么样的电影才是伟大的电影!

 4 ) 《罗生门》电影剧本

《罗生门》电影剧本

日本大映公司京都厂出品(1950年)
原作:芥川龙之介
改编:黑泽明、桥本忍
导演:黑泽明
主要演员:三船敏郎(饰 多襄丸)、京町子(饰 真砂)、森雅之(饰 金泽武弘)、志村乔(饰 卖柴人)、千秋实(饰 行脚僧)、上田吉二郎(饰 打杂儿的)
译:李正伦

1.罗生门(注1)(渐显)
倾盆大雨,烟雾迷蒙的全景。
隐约看见小小的两个避雨的人影。
这两个人——一个是行脚僧,一个是买柴的。
两人抱膝坐在城门洞的石板台基上,凝视着猛打石阶的雨点,在思索着什么事。
“不懂,……简直不懂!”
买柴的脱口说出这样一句话。
行脚僧掉头望望卖柴的半边脸,仍回过头去凝望着雨脚。
水珠儿一滴一滴地从僧衣袖角滴到石板上。

2.路面
一双穿着草鞋的湿脚,噼哧啪喳地趟着雨雾茫茫的积水坑洼,溅起泥浆,急急赶上前来。

3.罗生门
一个打杂儿的跑进门洞。
他站在题有“罗生门”三字的匾额底下,拧他那淋透了的头巾,擦脸上的雨水。
在石板上跺着两脚,噗叽噗叽的挤草鞋里饱浸的泥水。
“不懂,……简直不懂!”
打杂儿的似乎听到这句话的声音,才觉着这里有人,回头一看。
卖柴的正在嘟嚷着:
“简直闹不清到底怎么回子事儿。”
“怎么啦?……”
打杂儿的正愁躲雨憋闷,恰好有了聊天的伴儿,就挨着卖柴的旁边坐了下来,对卖柴的说:
“不懂什么呢?”
卖柴的:这样的奇怪事儿,从来也没听说过。
打杂儿的:所以嘛,说说我听听哪。……好在这里还有一位看样子就是识多见广的大和尚呢。说完,笑眯眯的向行脚僧那边,伸伸下巴。
行脚僧针对他的嘲笑,一本正经的答道:“唔,这样离奇古怪的事,恐怕那有名的识多见广的清水寺的光仁上人也没听说过。”
打杂儿的愣了一下眼,说道:
“嘿,……那么说,您也知道有这么件离奇古怪的事儿了。”
行脚僧点点头,掉过脸去望一望卖柴的:
“唉,就是刚才,我和这位一同亲眼看到,亲耳听来的。”
打杂儿的:嗬……在哪儿呀?
行脚僧:在纠察使(注2)署的堂下。
打杂儿的:纠察使署?
行脚僧:案子是有一个人遭了杀害。
打杂儿的:哎,杀死个把人,又算得什么呀?……你上这罗生么的门楼上去看看!不管多咱,没主儿的尸首总有个五条六条躺着哩。
行脚僧:那倒是。兵荒咧,地震咧,风暴咧,火灾咧,荒年咧,疫病咧,……连年灾难不断。再加上成群结伙的强盗,没有一天晚上不象海啸一般的到处骚扰,我简直记不清,亲眼看到多少人就象虫豸一般的死了,或者被惨杀了。可是,象方才这样可怕的事,还是破天荒第一遭呢!
“可怕?”
卖柴的吃了一惊似的瞠目望着行脚僧。
行脚僧:可不是!真是可怕哟。照方才这宗事儿看起来,世道人心,简直就没法让人相信了。这可比什么强盗,什么疫病,什么荒年、火灾、兵灾都更加可怕!
打杂儿的:喂喂,大和尚!讲经说法,都听得够了。究竟是什么样儿的案子,倒象有个听头似的。只不过是躲雨没事儿干,正好听来解解闷儿。要是尽听那无聊的空大道理么,还不如去静静的听雨声好了。
三人一时无话。
大雨还在哗哗地下。
卖柴的忽然扯扯打杂儿的袖子:
“喂,……你听我说吧……你也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可真不明白,三个人,一个跟一个都……”
打杂儿的:怎么样的三个人呢?
卖柴的:我现在要说的,就是这三个人的事儿。
打杂儿的:好啦,你也不用着急,……从从容容地慢慢讲吧!……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住不了呢。
雨脚打在罗生们的楼瓦上。
溅起白蒙蒙的水雾。
卖柴的抑制着亢奋,一句一句的说起来:
“三天前,……我上山里去坎柴……”
(叠)

4.山路(A)
卖柴的走上山去。肩头扛着斧子,腰里插着柴刀。

5.山路(B)
扛着的斧子的刃儿,在漏过树叶射下来的夏天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发亮。

6.林中(A)
萋萋的长草掩径,长得差不多一人来高。
卖柴的分开深草前进。
小鸟儿被人声惊起,飞向天空。

7.林中(B)
各种杂树的幼林。
到处都是杂草丛生得平地和灌木丛。
夏天的阳光,透过树叶儿洒成复杂的花纹,卖柴的在这花纹中走来。
卖柴的突然停下脚步。
灌木的小枝上挂着一顶漂亮的市女笠。
卖柴的取在手里很惊奇的看着。一会儿,仍旧挂上树枝,张大眼睛东张西望地慢慢望前走去。
卖柴的又停下来。
脚边有一毂辘断绳。
卖柴的低头望下看着。
他抬起头来,细心察看周围。
前面两丈远的地方,草上有个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年轻女子用的一把漂亮的木梳。
卖柴的走近木梳那边去。
他愕然惊呆了。
两条僵直的人腿,从紧靠落有木梳的草边的一片幼竹丛中硬梆梆的伸出来。
(划)

8.林中
卖柴的着了魔似的狂奔。
气喘喘跑得满头大汗的脸。
卖柴的画外音:……我急急忙忙就近报了官。……今儿是第三天,我被传到了纠察使署。
(划)

9.纠察使署堂前卖柴的跪伏着。
“唉唉唉,确实是的。头一个先看见那尸身的,确实就是小人。唉?问我看没看见长刀什么的?没有,什么也没看到。树枝上挂着一顶市女笠,杉树脚下有一毂辘断绳儿,还有……尸体近旁有一直梳子。遗落在那地方的东西的确只有这么一点儿。”
(划)
卖柴的退后跪下。
行脚僧上前跪供:
“是的,那死主,贫僧的确在路上遇见过。唉,……三天前的过午时分。地段是贫僧从关山去山科的路上。”

10.山科的驿道
炎天下的大道,白亮的耀人眼。
行脚僧风尘仆仆地走着。
他靠边儿让开路心。
金泽武弘牵着妻室真砂乘坐的桃花马,从他面前走过。
马上,真砂戴的市女笠下的挡脸帔子直摇晃。
行脚僧的画外音:女的垂着遮脸帔子,看不见是怎么个相貌;男的么……是的……不但带着长刀,还带有弓箭。
金泽武弘左手拿着一张裹有皮革的长弓,背上背着一口黑漆的箭壶,壶中插有鹰羽大箭,脸上透着幸福的微笑,打行脚僧面前走过。

11.纠察使署堂前
行脚僧:那么个好汉子,竟至于遭到这样的结果,真是做梦也梦不到的事。的确是人世无常,性命什么,只不过象朝露一般。哎呀,煞是可怜!
(划)
后边跪着卖柴的和行脚僧。
前面站着反绑两臂的多襄丸和拽着那条法绳的捕快。
捕快不时地偷眼瞅着多襄丸的脸,用报功的口气说:
“这……这个就是小的擒拿来的多襄丸……他就是京里京外的著名大盗多襄丸。上一回,我没有能逮住他,那时候他身上穿的也是这件蓝褂子,挎着一柄砸花的长刀……”
多襄丸咧着嘴,阴沉沉的两眼,仰望着天空。
天上是白亮的令人觉到眼睛刺痛的云头。
捕快:是……是大前天约摸初更时分,在粟田口的石桥上。……

12.石桥上
快步走上桥来的捕快。
他停下来。
桥上趴着个人,在苦闷中挣扎。
捕快走近去,抱起他来:“怎么啦?”
痛苦的歪着嘴脸的多襄丸。
捕快大吃一惊,放开手抽身往后一跳。
又倒在石桥上的多襄丸。
不敢大意拉开架势的捕快。
但是,多襄丸已经痛苦的不象人样——背上的黑漆箭壶闪着亮。
痛苦之极,指尖点地撑在石桥上的多襄丸两只手——手边散乱着鹰羽大箭和长弓。

13.桥端
桃花马拖着长长的缰绳,吃着道旁的草。

14.纠察使署堂前
捕快:黑漆的箭壶,……鹰羽大箭十七枝,……皮革卷把的长弓……这全是被杀者的东西。……还有,那匹剪成沙弥鬣的桃花马也是。……可是,大名鼎鼎的多襄丸,偏叫他自己抢来的牲口给摔了下来,分明是因果报应了。
多襄丸忽然回过头来,怒目瞪着捕快。
捕快气焰稍煞。
多襄丸突然纵声狂笑:
“哈哈哈哈……多襄丸会跌下马来?别胡扯吧。……我那天呀,骑着这匹桃花马走着走着,口渴的难受起来。翻过了逢坂,我就在左近的山沟里喝了口泉水。大概那泉水的上游,也许有毒蛇什么的死在那里了。不到一刻功夫,肚子疼起来,把我折腾得简直眼前发黑。太阳落山时分,走上那石桥,就象我这样能忍住疼的也实在忍不住了。我便下了马趴在石桥上。……哈哈哈……说我多襄丸会叫马给摔下来?……哈哈哈……看来下贱差人也就只能有下贱差人的想法罢了。”
多襄丸嘲笑了捕快之后,傲慢的正面看着他。
“我自己也早知道,这颗脑袋,反正总有一天会挂在高杆上示众的。咱决不卑鄙无耻的撒谎,杀了那汉子的,的确就是我多襄丸!我看见他夫妻俩,是在三天前那热得不得了的过午时刻。偏巧,那时候,忽然吹过来一阵风,吹得树叶儿飒飒响,要是不刮那阵凉风,这汉子也不至于叫我杀死了。”

15.驿道
道旁一株大树下,树阴里草地上,舒展开五体仰天躺着的多襄丸。
闭着眼,懒洋洋的擦着一个劲儿往外冒的满脸汗珠儿。
马蹄声。
多襄丸微微睁眼看去。
火烧似的炎天下,大道上拖着一个黑影儿,金泽武弘牵着他妻子的坐马走过来。
多襄丸眯着睏眼望去。
马背上是一晃一晃的一顶垂着帔子的市女笠帽。
多襄丸眯着眼追着那笠帽。厌倦了似的又闭上。耳听着马蹄声又迷迷糊糊的打起盹儿来。
这时候,一阵风刮过来,满树的树叶儿飒飒作响。
凉风吹动他的鬓毛,多襄丸觉得舒适,睁开眯着的眼睛。
风飘起薄薄的帔子,真砂的惊人美貌飞入了多襄丸的眼帘。
多襄丸好像吃了一惊似的张大眼睛盯着看。
一瞬间,帔子依旧垂了下来。
马背上摇晃着渐渐远去的市女笠。
目不转睛的盯着的多襄丸。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刀把。

16.纠察使署堂前
多襄丸:只是一晃,……刚看得见的一刹那,就看不见了。也许就是因为只看得这一眼,那女子的容貌,在我眼里简直像一尊女菩萨。我当时就下了决心:哪怕杀了那男的,也一定要把那女的夺到手。不过,如果不杀死那男的就能夺得那女子,倒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其实,那时候的心情,还是想尽可能不杀死男的,光把那女的夺到手。可是,这样的事儿,在通向山科的驿道上是无论如何下不了手的。

17.驿道
“喂——喂——!”
多襄丸一路喊着赶去。
“喂——喂——!”
金泽武弘为了卫护马上的妻子,紧紧握住了刀把,定睛看着多襄丸。
武弘:什么事?
多襄丸突然拔出腰里的长刀。
武弘刷的跳后一步,摆起了招架的姿势。
多襄丸:哈哈哈哈,……我可没有坏意啊。
说着,掉过刀锋,把刀柄递向武弘面前:
“你看怎样?好家伙吧。”
武弘:?
多襄丸:请你拿去仔细看看吧。老实说,那边山里有座古坟,我给刨开了,坟里有不少这样的长刀,还有短刀、古镜。我把这些宝贝埋在树林子里,谁也不叫知道。你如果喜好的话,随便哪一件,算个便宜价钱卖给你,你看怎么样?
武弘听了,渐渐动了心。
从多襄丸接过刀来,仔细端详。
(划)

18.山路
桃花马驮着真砂,在吃道旁的草。
旁边放着插有羽矢的箭壶和弓。

19.林中(A)
多襄丸引着武弘向树林深处走去。

20.林中(B)
两人朝树林深处走来。
多襄丸:就在这丛树的那边。
武弘:你头里走。
武弘十分警惕的握着刀把。
多襄丸苦笑一下,领头走去。
武弘跟在后面。

21.林中(C)
两人走来。
多襄丸四下里寻找:
“就在这儿。那株杉树脚下。”
武弘不觉地走到杉树跟前站定,脊背露给多襄丸。
多襄丸象虎豹一般扑上了武弘的脊背。
(划)

22.林中(B)
多襄丸在奔跑。

23.林中(A)
多襄丸在奔跑。

24.山路
多襄丸:了不得了!
从树林里踉踉跄跄的跑出来:
“你的伴儿叫毒蛇咬了。”
真砂一把抓下了市女笠,脸色苍白,.象冰冻住了似的看着多襄丸。

25.纠察使署堂前
多襄丸:……那女的脸刷的一下苍白了,冰冻住了似的盯着我,……那种纯真诚实的神色,带着一副小孩儿似的天真相儿。……我见到她这副神色,立刻对她丈夫起了妒忌的心情和憎恶的念头。有意叫她看看她丈夫被捆在杉树脚下那副丑相的恶念,在这以前不曾有过,可是这时候骤然涌上心头了。

26.林中(A)
多襄丸和真砂跑去。
真砂右手被多襄丸牵着,左手抓着那市女笠。

27.林中(B)
两人跑来。
市女笠被灌木小枝挂住了。

28.林中(C)
两人走来。
真砂死僵僵的站住了。
武弘被捆在杉树根下。
真砂向武弘——
武弘向多襄丸——
多襄丸向真砂看着。
然后是:真砂向多襄丸——
多襄丸向武弘——
武弘向真砂看着。
真砂蓦地里拔出短刀,刀光一闪,朝多襄丸的侧腹刺去。
多襄丸刷的闪开身子。
两次、三次、四次、五次……真砂的短刀接连地猛坎过来,但都落了空。
武弘的脸。异常紧张地紧紧盯着两人来往厮杀的武弘的两眼。
相持不下,双方对睨着的多襄丸和真砂。
儒儒进逼着的真砂地脚步。
徐徐后退着的多襄丸的脚步。
真砂的脸。
多襄丸地脸。
真砂的眼。
多襄丸的画外音: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烈性的女人。
真砂猛一下里扑上来。
真砂劈空了的短刀。
多襄丸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武弘不由得闭上眼睛。
随后垂下头,翻着眼珠偷偷看。
多襄丸的右手,贴胸搂住真砂。
左手狠狠掐住了真砂拿着短刀的手腕骨。
然后,着了魔似的多襄丸,把嘴脸压在气喘吁吁躲避不迭地真砂脸上。
多襄丸猛烈地强接其吻,尽管真砂左右扭转脖颈躲避着他。
真砂右手里的短刀,出溜一下掉下来。
睁得眦裂血出的武弘的眼睛。
狂吻不已的多襄丸的背脊。
汗水粘住隆凸的肌肉上的蓝褂子。
真砂雪白的胳膊,迟迟疑疑地搭到这蓝褂子上面。
武弘闭上了痛心的无可奈何的眼睛。
脸上的肌肉在颤颤地痉挛。

29.纠察使署堂前
多襄丸:我到底遂了心愿,没有要那男的性命,便把女的弄到了手。没有要那男的性命就……是的,我原不想再去杀死那男人的,可是呀……

30.林中(C)
哭倒在地的真砂,刷地站起身来。
追上扬长而去的多襄丸,拦住他的去路。
“且慢!”
真砂拽住了多襄丸的袖子:
“……不是你死,就是我丈夫死。两个男人中间,不论哪一个,……给我死一个!”
多襄丸:……
真砂:当着两个男人面出丑,……比死还……比死还……难受……
多襄丸:……
真砂:我要……我要……不拘哪一个,跟随那活下来的一个。
真砂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多襄丸的眼。
多襄丸凝视着真砂的眼,半晌,掉过眼去看武弘。
武弘闭着眼,脸色苍白。
树叶的影子,在他那脸上静悠悠地浮动着。
多襄丸再看真砂。
她的瞳人儿象火焰一般。
多襄丸手按刀柄,大踏步走近武弘。
突然拔出刀来,给武弘割断了绳子。
武弘脸色一变,站起身来马上拔出刀,一言不发,便向多襄丸坎去。
格斗二十余回合。
多襄丸终于坎倒了武弘。

31.纠察使署堂前
多襄丸:我即使要杀那汉子,也决不想用卑鄙龌龊的手段杀他。再说,那汉子也确实很有杀发,本领高强。……就在二十三个回合上,按我的刀法——这,大家可别忘了,光这一点,我至今还心理佩服他的——凡是和我交锋,斗上二十回合的,天底下也就只有那汉子一个人。……哈哈哈哈……什么?那女的怎么了吗?……不知道。那汉子一倒下,我当下就回头看那女的,哪里都没有找见她。大概是,看见我们对坎起来,害怕不过,逃走了吧。看来把她吓的够可以的。我走出山路一看,她丢下的那匹马,正悠悠自得地吃草呢。那女的所以打动我的心,就在她那性情地刚烈,哪知道,到头来,还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人罢了。……哈哈哈哈……我也不想再去找她了。……什么?汉子的刀么?那汉子的刀,当天就在城里换了酒喝掉了。哎?那女人的短刀?对,提起来,倒是的,是一把嵌有螺钿的,看来很值得几文的好东西哪。……那时,我可完全忘记了。怪可惜了儿的。……这倒成了我多襄丸一辈子没有过的疏忽了。……哈哈哈哈。
静听着多襄丸这口供的行脚僧和卖柴的。——卖柴人的表情,好像被狐狸魅住了似的。
(叠)

32.罗生门
雨。
卖柴的、行脚僧、打杂儿的。
打杂儿的好像感到无聊似的打了个大呵欠:
“……哼哼……”多襄丸这个家伙,就在出没于京里的盗伙里,也是个最爱采花的家伙。去年秋天,鸟部寺的宾头卢大殿后面山上,一个象是来烧香的妇女,和一个小丫头一块儿被杀的案子,恐怕也就是这家伙干下的吧。他说的丢下坐马逃走的那女子,谁知道是在哪儿怎么了呀。”
行脚僧:可是,那女的也在纠察使署里漏了面哪。据说是托身在一个尼姑庵里,还是捕快侦察出来的呢。
卖柴的当下就嘟嚷道:
“那是骗人!……完全不是实情!多襄丸的口供……女人的口供都是……”
打杂儿的:嘿嘿,……人就是不会说实话的!……人这种东西么,对自己本身都不肯坦白的事儿多着呢。
行脚僧:那倒也许是的。……正是因为人性愚懦,才所以如此。……其所以作妄言,就正是懦弱无能之故。……甚至欺骗自己。
打杂儿的:得拉得啦。……又来说法么?在我看来,谎话也好,怎么也好。……只要是有个趣儿的就行。……究竟,那女的是怎么说的呢?
行脚僧:那和多襄丸的口供,完全不相符。……要说不相符么,首先那女的相貌,就不象多襄丸所说的那样,一点也看不出有刚强之气来,只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温柔相儿。
(叠)

33.纠察使署堂前
好一阵子只是潸潸哭泣着的真砂。
随后抬起眼泪淋漓的脸来诉说:
“我乍一看到丈夫被捆在树上,当时就顾不得前前后后,拔出了短刀。……也没想想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济得多大事?……捕一会儿工夫,手里的短刀就叫人夺去了。……这一来,我,……叫人夺去了短刀的我……为救我丈夫的命,就只剩的单单的一条路了。……”
真砂伏地大哭。
稍顷,呜咽着又诉说下去:
“……那个身穿蓝褂子的汉子蹂躏了我的之后,还望着我那被捆在树上的丈夫,用嘲讽的口气自夸其名道:‘自家便是如今京里大名鼎鼎的多襄丸!’……可想而知,我丈夫该是多么悔恨啊!……可是,不管怎么挣扎,捆着他的绳子,却更加抽得紧紧的,越发的深深勒进皮肉里去。……我不知不觉的往我丈夫身边跑去。……不,我真相跑到我丈夫身边去。……”

34.林中
要跑向武弘身边去的真砂。
多襄丸突然踢倒想要跑过去的真砂。
多襄丸斜睨着倒在草地上的真砂,大踏步走近武弘身边,夺了他的长刀,疾风似的飞奔而去。
他那狂暴的笑声,震得满树林子都应声响,笑声渐渐地小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子寂静无声。
在这寂静之中,只剩下不幸的一妻一夫。
伏在草地上哭泣着的真砂,站兢兢地抬起泪眼来,羞明似的仰窥武弘。他想要去抱住武弘地身子,不只为什么,仿佛凛然一惊似的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目不转睛地瞪着真砂地武弘的两眼。
那眼神射出冷酷的光芒。

35.纠察使署堂前
真砂:……到如今我一想起那副眼神,还觉得浑身的血都要凝冻似的。在他眼睛里闪着的,既不是气愤,也不是悲伤,……只是……只是鄙视我的冷酷的光芒。

36.林中
真砂定睛看着武弘的眼,叫喊:
“别那样!……别拿这样眼神瞪着我呀。……”
武弘还是用冷酷的眼神纹丝不动地瞪着真砂。真砂越发急得发狂:
“太狠心了。……我,宁可吃你大……不……哪怕你杀死我,都不打紧。……
可是,用这样的眼神来看着我,你可太狠心了呀。……”
武弘带着冷酷的微笑,冰冷僵硬的神态。真砂仿佛是为了避开他这冷酷的眼神,两手捂住脸,哭倒在地,蓦地里跳起身来,慌慌张张地四下里寻找,从草地里拾起那短刀来,割断武弘的绳儿。
“……来吧,求你杀了我。……狠狠心杀了我!”
说着把短刀递给武弘。
武弘不接。
只是冷冷的盯着真砂的脸。
“啊啊!”
真沙发出悲痛的哀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真砂一动不动地盯着武弘。
武弘含着冷笑的眼睛。
“别那样!……别那样!”
真砂声嘶力竭地狂喊着,紧紧握着短刀。晃晃悠悠象梦游病人似的,向武弘怀里扑倒去。

37.纠察使署堂前
真砂抽抽搭搭地诉说:
“……我就那样晕过去了。……等我苏醒过来四下里一看,不好了!……那时候我吓得哟,……我丈夫,……我那断了气的丈夫,胸口上插着我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大慨我就是因为这太可怕了,好像身在梦幻里,逃出了树林。……等到我清醒过来,我却是站在那山脚下的一个水池子边上……那以后我怎么了?……那其间的事,我委实没有气力再来申诉了。……我投过这个水池。……除此以外,也曾试过用别的法子自杀,但是,……怎么也没死得成。我是这么无能,……这么愚笨,……怎么好哪……”
真砂哇的一声伏地大哭。
呆呆地看着她的行脚僧和卖柴的。
(叠)

38.罗生门
雨。
卖柴的、行脚僧、打杂儿的。
打杂儿的:哼,……果然,我也闹不清究竟是怎么回子事儿了。……不过,女人这东西是什么事儿都会用眼泪来胡弄过去的。连自己都胡弄过去。所以,女人家的话,须是很小心

地听,要不然,就会上她的当。
行脚僧:唔……但是,据那死了的汉子说出来的话,……
打杂儿的:什么?……死了的汉子说的话?……死鬼怎么说话哪?
行脚僧:是借女巫的口来说的。
大打杂儿的:哦。
卖柴的:撒谎!那汉子说得也不是实话!
行脚僧:可是,甚至于人到死后还作妄言,那是没有的事。
打杂儿的:为什么哪?老师父。
行脚僧:……我可不愿意把人看的那么坏。
打杂儿的:那就随您的便。不过,当真有什么老实人么?难道不都是自己以为自己老实么?
行脚僧:你把人说得太可怕……
打杂儿的:哈哈哈哈……我看人这种东西么,就象是天生的尽把对自己不太合适的真事儿忘记的一干二净,光把对自己合适的假话当作真的呢。……因为这么办心理舒坦嘛。……哈哈哈哈。
行脚僧:胡,胡说八道……
打杂儿的:哈哈哈哈……好吧,……且来听听那死了的汉子怎么说的吧。
行脚僧:……
电闪,雷鸣。
(叠)

39.纠察使署堂前
奇形怪状的女巫,颤抖着身子,动着嘴巴,嘴里吐出来的声音是武弘的口音:
“……我而今在幽暗之中,……在一线光明也没有的幽暗里,苦闷难受。……该咒该骂的是那个把我推落到这苦难的阴间里来的家伙!”
女巫象发疟疾般浑身颤抖着,发出非人非兽的声音,呻吟了好一阵子,然后接着往下说:
“……那强盗强奸了我的妻子之后,就坐在哪里百般抚慰起我那妻子来了。……我妻子悄然坐在幼竹的落叶上,两眼盯着磕膝盖儿。……那强盗花言巧语的直说:‘……哪怕是一回,已经玷污了的身子,再去跟你那丈夫,相处之间也是不会和睦下去的了,与其跟着个这样的丈夫,还不如作了我的浑家,你有没有这意思呢?我正是真心爱你,所以才干了这桩非常莽撞的事。’……强盗这样一说,我那妻子居然听得出了神,抬起头来。……我……从来也不曾见过我妻子象这个时候那么美。……”

40.林中(C)
树影浮动着的真砂的面孔。
真砂出神地望着多襄丸。从二人之间,看得见离着两三丈远外的武弘在着急挣扎。
那武弘的脸。——随之而来的是武弘的声音:
“……可是我那美貌妻子当着眼前被捆起来的丈夫是怎么回答强盗的呢……”
真砂对多襄丸说:
“……随便去哪里都行,……随便去哪里都行,带我走吧。”

41.纠察使署堂前
女巫用武弘的口音大声说:
“……妻子的确就是这样说的!……可是,妻子的罪孽并不单是这么点儿。如果光是这么点儿的话,我还不至于在这幽暗里苦到这般地步。”

42.林中(C)
多襄丸夺过武弘的长刀来催促真砂动身。
真砂盯着武弘。
突然手指着武弘,仰对多襄丸,发出着了狂似的叫喊:
“你给我杀了他。他不死,我不能跟你在一块儿。你给我杀了他——”

43.纠察使署堂前
女巫显出恶鬼般的形象,大肆咆哮地倾泻着武弘的咒骂:
“——这句话,就象暴风一般,直到如今还要把我倒栽葱似的吹下无底的幽暗的深渊里去,……从人嘴里曾经说出过这样可恨、这样该诅咒的话吗?……连那强盗听到这句话时都大惊失色了!”

44.林中(C)
“你给我杀了他!你给我杀了他呀!”
多襄丸迷惘地看着拽住他不放的真砂这么喊叫。——突然抬脚踢倒真砂。

45.纠察使署堂前
从女巫嘴里迸出异常尖锐的高声嘲笑。

46.林中(C)
多襄丸脚下踏着跌倒的真砂。
慢悠悠地交抱两臂,对武弘说:
“喂,……你打算把他怎么处置?……杀了她呢?还是饶了她?……你点点头回答我就行。……”
武弘茫然的脸。……随之而来的是武弘的声音:
“我当时想,单凭这句话,也就可以饶恕那强盗的罪了。”
多襄丸走近武弘一步。
“喂……杀吗?……饶了她吗?”
这当口,真砂霍地跳起身来。
刹那间,不知喊了一句什么,便向树林深处飞奔而去。
多襄丸追去。
剩下武弘,象泥人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47.树阴里的草地
武弘的声音:
“那以后,不知过了多大一会儿。”

48.林中(C)
多襄丸赶回来。
站在武弘面前,俯视着武弘。
武弘象是没有觉到,不瞥一眼。
多襄丸拔出长刀。
割断捆绑武弘的绳子。
武弘这才抬头看多襄丸。
多襄丸:……女的逃走了。……就剩下我的命运了。
说着,慢步走去。
又剩了武弘一个人。
武弘茫然的仰望苍空。

49.凉风刮过的树梢
武弘的声音:
“……好静啊。……也不知是哪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哭……哭着的是谁呀?……”

50.林中(C)
哭着的是武弘。
呜咽着,解脱了绳索,摇摇晃晃站起来。
走了两三步停下来。
定睛看着草地上某一点。
草里,真砂的短刀在闪光。
武弘拾起那刀,朝自己的胸膛猛力一刺。

51.纠察使署堂前
剧烈颤抖着身子的女巫。
渐渐安静下来,变成了假面似的死白脸。从她微微努动着的嘴巴,倾吐着武弘的语声,却象是从怪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声音。
“……静极了。……多么寂静呀。……阳光骤然淡下来了。……我的周围,不知不觉的笼罩上了阴沉沉的幽暗。……我就在这阴森森的寂静包围中倒了下来。……这时候,有人蹑足走进我身边来,……是谁呀?……那个人悄悄地握住了我胸口上插着的短刀,……就慢慢地抽了出去。……”
女巫叭哒一声往前扑到。
心惊胆战地看着这副光景的行脚僧和卖柴的。
卖柴的浑身在发抖。
(叠)

52.罗生门
卖柴的站起身来狂喊:
“不对!不对!……那汉子的胸口上,并没有插着什么短刀!那汉子是叫长刀给刺死的!”
行脚僧和打杂儿的都用吃惊的眼神望着这情景。
雨还在下,困住了这三个人。卖柴的清醒过来,怯生生地看了看行脚僧和打杂儿的,便无精打采的又蹲下身去。
扯起湿袖子来擦他脸上的油汗。
打杂儿的嬉皮笑脸地一笑:
“哈哈……这倒有点儿意思起来了,嘿!”
歪过头去窥看卖柴的脸:
“……喂……这么说来,你合着是看见这全出戏来啦!”
卖柴的茫然望着外面的雨,点点头。
打杂儿的:那么,你为什么在纠察使署里没有把这个事儿说出来呢?
卖柴的:……我呀……我怕吃上挂络。
打杂儿的:唔,可是在这里说说,该没有什么了吧?
卖柴的:……
打杂儿的:喂,你倒说呀!……你的话该是最有个听头了。
行脚僧:……我可不想再听了。……可怕的事儿听的也够了。
打杂儿的:哼,……如今的世界,这样的事儿可有的是呢!……有人说,因为人太可怕,甚至一向盘踞在这罗生门门楼上的鬼怪,眼下都吓的逃跑了。
行脚僧:……
打杂儿的:(对卖柴的)说呀!这个事儿你打哪一段起知道的呢?
卖柴的:……我在山里见到一顶市女笠——
打杂儿的:那是你说过的了。
卖柴的:——再往前走了六、七丈远,就听见女人的哭声……我便从树丛里偷偷地窥探过去,就看到了那个被捆住的汉子,哭着的女人和多襄丸。
打杂儿的:慢着慢着,那么,你说看到汉子尸首的话,是瞎造的了?
卖柴的:……我呀,……就怕吃着挂络呗……所以……
打杂儿的:(怀疑似的目光盯着卖柴的脸)那也好……接着往下说吧……多襄丸在那儿干什么哪?
卖柴的:拜伏在女的面前赔不是。
打杂儿的:?!

53.林中(C)
哭着的真砂,拜伏在他面前的多襄丸:
“……我这个人哪,一向就是个起了恶念,便顺着恶念干下去的人,我不相信这是最不受烦恼所苦的办法。……可是,今天,……却不行了。……我把你弄到手之后,越发地丢不开你了。……越发留下烦恼了。……求求你,跟了我吧。……京里京外知名的多襄丸,是这样跪着央告你呢。”
真砂哭声暂停,接着又哭起来。
多襄丸:——我呀,只要你答应作我的浑家,我就可以洗手不再干这营生了,……让你一个人享享福的这点儿钱财,我是藏着的。……不,你如果不愿意用这种不义之财的话,我能出汗卖力气,……哪怕直落的作个小买卖人,也决不叫你受罪。……只要你肯跟我,我,多么劳累都不怕。……求求你,……跟了我吧。
真砂还在哭。
多襄丸:——求求你,……你要是不肯的话,我只好把你杀死,再没有别的办法。……求你说一句吧,肯跟我。——
真砂越发哭的厉害伏倒在地。
多襄丸:——别尽哭呀!……别哭了,回我一句话呀,你就说肯跟我好了,……说!……不肯说么!
哭着的真砂。
突然,抬起头来,挺然坐正。
真砂:那怎么成?!
多襄丸:……
真砂突然站起身来,拾起草地里那把短刀向武弘身边走去。
切断了捆绑着武弘的绳索,哭倒在他面前。
呆立着的多襄丸: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叫我们两人决定啦!”
说着,便握住刀把盯着武弘。
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武弘,摆摆手:
“且慢!……我啊,我才犯不上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拼命了。”
多襄丸:?!
武弘俯视真砂。
真砂瞪眼仰望着武弘。
武弘鄙视着她,厌恶地说:
在两个男人面前丢丑,为什么不自裁呢……你这可憎的女人!”
然后对多襄丸说:
“这样的贱人要她干吗?你要就给你好了!……事到如今,这样的女人,还不如抢我那匹桃花马来的伤心呢。”
多襄丸看看武弘,看看真砂,拿不定主意。
真砂没有眼泪的眼睛看看多襄丸。
多襄丸定睛盯着真砂的眼睛。
有顷。
多襄丸掉头走去。
真砂赶上去:
“等一等。”
多襄丸瞪她一眼:
“别跟我来。”
真砂扑到在多襄丸和武弘的中间。
武弘:别哭啦,哭得再怎么可怜,也没有人再上你的当了。
扑倒在地的真砂。
多襄丸:罢了!你也不用唠叨她贪生怕死啦。……女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这么没出息的。
真砂颓丧的神情。
颓丧的怪可怜的真砂,两肩一耸一耸地在打哆嗦。
站着的多襄丸和武弘,俯视着这情景有一阵子。
真砂哆嗦着地肩膀底下,漏出隐忍不住的哭声:
“呃!呃!呃!呃!”
一会儿工夫,真砂象河堤绝了口似的笑了起来。多襄丸和武弘都用吃惊的眼神俯视着她。
真砂一下子丢开女人家的温柔假面,变成了狠毒毒的形象,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你们才没出息呢!……(对武弘)……你要是我丈夫,为什么不杀了这汉子?……为什么不先杀了她再叫我死?……杀了这汉子之后,再来叫我死,这才象个男人样,不是吗?……(对多襄丸)……你也不是个男子汉。……那时我听说是多襄丸,我不由得就止住了哭。……因为我最讨厌的是一个人办事不果断。……我想,果真是多襄丸的话,或许替我打开这个没法解脱的绝境。……只要能够把我从这个无路可走的绝境里搭救得出去,哪怕怎么折磨我,怎么无法无天,都不在乎。我是这么想着的。……可谁知……你也和我丈夫一个样,也不过是个小滑头罢了。……要知道,女人是要凭腰里的刀来争夺的!”
真砂说完之后,用炯如火焰的眼光,挑拔似的看这二人。
多襄丸刷的一下抽出长刀。
真砂故意的奔向多襄丸。
才走两三步,就回头看了看武弘。
武弘也拔出了长刀。
真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在这怪笑声中,多襄丸和武弘的刀锋咔嚓一声碰在一起,交起手来。
两人的决斗,——并不象多襄丸所供的那样自己是那么刀法高强。
一点儿也不象他说的那么精彩,完全是残暴的乱斗。
看着他们决斗的真砂,脸色发青,渐渐后腿,逃入林中。
多襄丸和武弘还在格斗。
多襄丸终于一刀刺杀了武弘。
然后往四下里一看。
不见真砂。
多襄丸慌张。
瞪起红眼,拼命找真砂。
在树林里东奔西串发了疯似的寻找真砂的多襄丸。
过了一会儿,他悄然回到武弘死处。
茫然的俯视着武弘的尸首。清醒过来之后,立刻夺了武弘的长刀仓皇走去。
(叠)

54.罗生门
雨。
卖柴的、行脚僧、打杂儿的。
打杂儿的:哈哈……这倒仿佛是实话了。
卖柴的:我可不撒谎,……是我亲眼看见来的。
打杂儿的:哼哼哼,……那也靠不住。
卖柴的:我不说假话!是真的!我可不撒谎。
打杂儿的:没有一个撒谎的人说自己的话完全是谎话的。
行脚僧:这真是可怕的事了……要是任何人都不能相信,那么,这个世界就成了地狱了。
打杂儿的:是呀,……这世界压根儿就是个地狱嘛。
行脚僧:不,……我相信人!我不想把世界看成地狱!
打杂儿的:哈哈哈……光说好听的话是不中用的。……你倒想想看,……直截了当地说,如今这三个人的话,又该相信谁的哪一句才好呢?行脚僧悄然无语。
卖柴的嘟嚷着:
“不懂,……简直不懂。”
打杂儿的: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人做的事根本就是无法琢磨的。
三人又默默无言。
雨还在下。
雨声里,隐约听见哭声。
三人都竖起耳朵听。
象是婴儿的哭声。
打杂儿的站起身来,四下里寻觅,转到门后。
行脚僧和卖柴的两人,面面相觑,彼此无言。
婴儿的哭声——孩子象被火烫了似的哭的挺厉害。
卖柴的和行脚僧不由的站起身来,赶向门后去看。
打杂儿的正在剥婴儿的衣服。
卖柴的:你这是干什么!
气愤愤的把打杂儿的推开。
打杂儿的打了个趔趄,肋下紧紧挟着剥下来的小衣服,喊道:
“你才干什么呢!”
卖柴的:……你的心多么狠哪……
行脚僧抱起了婴孩,站在两人之间直发愣。
打杂儿的:心狠?……这小衣服反正早晚一定叫人剥了去的,……我拿走又有什么不对呢?
卖柴的:你,你是恶鬼么!
打杂儿的:恶鬼?……我要是恶鬼,这个崽子的爹妈又该是什么哪?
卖柴的:……
打杂儿的:自己任性地图个痛快,搞出来的崽子也不想养活,扔在路上,这崽子的爹妈才真是恶鬼呢!
卖柴的:不对!这跟你说的不一样!你瞧,小衣服上还缝着长命百岁的符咒呢!……你替扔孩子的爹妈想想看吧。……不得不扔掉自己亲身的孩子,一定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啊。
打杂儿的:哼……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那还有个完么?
卖柴的:这,这可太自私自利了。……
打杂儿的:……哼,自私自利为什么不行?……这是个人不如狗的世界……谁要不自顾自就活不成的世界啊!
卖柴的赫然瞪圆了眼睛,鼻孔里出气有声:
“他妈的!真是!谁都只是自私自利!全都是给自己的自私自利行为辩护啊!那强盗!那女的!那汉子!还有你也是!”
打杂儿的:哼……难道你就不是那号人吗?……别打哈哈吧。……纠察使署的官儿们,也许叫你糊弄的过去;可我呀,你可糊弄不了!
卖柴的:……
打杂儿的:我问你……那女人的短刀哪儿去了?……多襄丸也说是镶螺钿的好家伙。那把短刀哪儿去了?……难道落在草里就没了吗?……哼……不是你掖起来了,还有谁呀?
卖柴的:……
打杂儿的:哈哈哈……怎么样?说着了吧?……哈哈,是贼偏喊捉贼,这才叫自私自利呢!……哈哈哈哈。
卖柴的缩着肩膀呆站着。
行脚僧抱着已经不哭的小娃娃,茫然望着卖柴的。
打杂儿的:(仰望天空)雨也住了。……
回头看看卖柴的:
“……喂……还有什么说的吗?……没得可说的话,我先走啦。……哈哈哈哈,……没想到躲雨躲这么久。”
打杂儿的挟着小衣裳,钻过檐滴,走下台阶。

55.路上
打杂儿的噼哧啪喳汤着水洼儿走去的两脚。

56.罗生门
檐头滴着水。
抱着娃娃呆立着的行脚僧和悄然垂头站着的卖柴人。
小娃娃又哭起来。
卖柴的仰起脸来。
卖柴的定睛看着行脚僧怀里哭着的小娃娃。
迟疑了一阵,走进行脚僧,伸手要接小娃娃。
行脚僧着了慌,紧抱着小娃娃往后退:
“你干嘛?你还想剥这孩子贴身的布衫吗?”
卖柴的受了委屈似的望着行脚僧的脸。然后,轻轻的摇摇头:
“我家里有六个孩子。养活六个和养活七个,也就是一个样的辛苦罢了。”
说着,摊开两手。
行脚僧定睛看着他的脸色:
“唉呀,我错怪了你的好心眼儿了。”
卖柴的:不能怪你,……如今的世界,凡是人都不能不怀疑他啊,……惭愧的是我,……我自己就摸不清自己的心眼儿。
行脚僧:呀,你做了件好事。……亏得你,我还是可以相信人了。
卖柴的:哪儿的话呢。
卖柴的从行脚僧手里接过娃娃就钻过檐滴走去。
淡淡的夕阳余晖照着檐滴。
罗生门的全景——目送着卖柴的后影儿的行脚僧,夕阳照着抱了孩子走去的卖柴人。

(全剧终)

注释:
注1:为平安京(现在的京都)大城圈的正南门。当时附近人烟稀少,常为乞丐盗贼的巢窟。古代传说中的鬼怪多出在这里。
注2:原文为“检非违使”,平安末期(12世纪)京都设置的“执金吾”——职权近似步军统领或卫戍司令。

(译自日本《电影旬报》1959年9月号增刊)

 5 ) 从芥川龙之介的小说谈起

这几天在拜读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集《罗生门》,顺道看了黑泽明导演的同名电影。
       芥川的小说,与鲁迅的作品有些神似。短小、精练、深邃、传神,普遍而深刻地探讨人性,敢于触及心灵中布满尘埃的角落。但相对而言,芥川的小说更加冷静更加古典也更加纤细,不像鲁迅或是孤愤行文振聋发聩或是嬉笑怒骂大开大阖。很多做鲁迅研究的人都提出,鲁迅的初期作品颇得益于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后辈。因而芥川的小说就有了一点鲁迅源头的意味。
      滚滚长江东逝水,谁曾想,其滥觞之处,竟是静谧的雪野。芥川的小说,初接触时,感觉不到一丝的波涛,颇有静水流深的意蕴。然而跟随着这细流,看它汇聚成河、滕涛起浪,然后竟飞骞绝迹、一泻千里。滔天的巨浪,打破人内心的平静,敲击脆弱的心房,冲撞掉任何掩饰的外壳,让人性最敏感最薄弱最隐蔽的部分暴露无疑。芥川的鬼斧神工,让人震撼之后涌起无奈和痛苦。在人性的弱点面前,谁又不是虚弱无力的呢?

       这种震撼心灵、发人深省的力量无疑是一部好电影的绝佳推手。极富深度的黑泽明借助芥川的鬼才之力,一部《罗生门》使日本电影一举踏上了世界影坛。然而芥川颇显隐晦和微妙的下笔手法恐怕并不适合一部100分钟的电影,毕竟影像带给人的远远比文字要浅薄,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需要更直观的打动。高明的黑泽明将芥川两篇蜚声世界的小说《罗生门》和《竹林中》和二为一,以谜团重重、富有戏剧色彩的《竹林中》为剧情主线,借以抒发出《罗生门》欲传递的思想。加入了乞丐这一新的角色,同时一改原著仅由口供组成的布局,将原作的意旨放在了对乞丐、僧人和樵夫的刻画上。电影《罗生门》丰富了原作的内容,如实地挖掘了芥川作品的原意,又加入了黑泽明自己的思考,这样的一种创造性地对文学作品的演绎,堪称影坛百年经典。

       这部直击心灵的黑白影片,就在一场滂沱大雨中开始。苦恼的僧人和樵夫,对一件发生在竹林中的命案,苦思不得其解。强盗、妻子和武士的亡魂各执一词,证词互相矛盾却又各个完美无缺。痛苦的僧人和樵夫,在众人的谎言中晕头转向,深深陷入了对人与人之间信任的怀疑。一股流氓气的乞丐反而是表现得十分超脱。僧人和樵夫甚为头痛的谜题,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哂。似乎以他混迹江湖多年的经验,早就洞悉世事。他熟稔而不假思索地掰下罗生门的窗棂拿去取火,这大喇喇的作风足以看出其内心对道德缺乏起码的敬畏。随着三人开始回忆武士、妻子和强盗的证词,电影如实地再现了原作中这扑朔迷离的竹林凶案。
       这桩凶案,在原著《竹林中》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绝对真相,只有三人站在各自角度对事件的诠释。矛盾重重的证词不加修饰地放在一起,诘问着每一个人:谁说得才是真话,什么人才值得信任?原著将问题抛出给读者,除了口供,未著一词。
       或许即将受到法律惩戒的强盗说得是真话,“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欤?但这样一个无法无天、人面兽心的大盗又有什么诚信可言?或许深受凌辱、痛丧夫君的妻子说得是真话,这样一个怀着忏悔之心的柔弱女子怎么会撒谎?又或许武士讲得才是真话,死去的人没有道理还要撒谎。可是到底,令人怜悯的弱者、将死的罪犯、了无牵挂的亡魂,谁说的才是真相?又或善于隐喻的芥川暗示根本就没有真相?
       对待这个颇为开放的问题,每一个读者都会有自己的答案,而富有现实主义精神的黑泽明则给了我们一个他的答案。原来樵夫竟目击了凶杀的全过程。不堪内心重负的他,在乞丐的一再劝诱下,吐露出了事情的真相。出乎所有善良的期望,所有人都在编织着这样或那样谎言。将死的盗贼仍戾气未销,在生命陨灭之际仍在自我吹嘘、掩饰妇人最终仍离他而去的事实。令人怜惜的寡妇,却是挑唆盗贼的元凶,泣不成声的表演俨然将罪责推向害死的夫君。已经逝去的亡魂,仍然紧紧抓住怨恨和名声不能撒手,希望埋葬自己意图苟且偷生却比剑失利被杀的结局。更加讽刺的是,最接近真实的不是可怜的妇女、正义的武士,竟是可恨的强盗。而就连樵夫这所谓的事实仍然隐藏着谎言——他偷走了镶着珍珠的匕首,看透这一切的是毫无道德的、连弃婴的物品都要抢夺的乞丐。
       在黑泽明的答案中,代表着武士道精神以及肩负社会正义的武士,是如此懦弱、不堪一击;代表着贞节和善良的妇女,却始终在高超地表演和欺瞒;没有任何文化的强盗反而是相对的诚实;最了解社会真实的、最洞察人性的却是没有道德、只有贪欲的乞丐。
       无疑,黑泽明的答案是真实而残忍的,水晶构筑的童话世界被狠狠地敲成了碎片,而这答案又产生了无数新的疑问。当世事如此混浊、善恶难以区分、黑白上下颠倒,我们还应相信什么?正义仍是正义否,善良仍是善良否?到底有没有真与善,还是一切都只是伪和恶?本原地包含着贪婪、懦弱与虚伪的人性,真值得我们去捍卫吗?在这样的人性面前,人如何面对真实的自我?充满污点的人类就当如此堕落吗?
       不,在影片的结尾,黑泽明为影片抛出的这个痛苦而无可回避的难题给了一条出路:
       樵夫抱走了婴儿,一时的贪婪将用一世的无私抚育来偿还。
       无法回避的贪嗔痴,我们用永久的真善美来弥补。

 6 ) 罗生门。

黑泽明的《罗生门》,人性中赤裸裸的软弱和谎言。1950年的片子。黑白,粗糙,淳朴。直入人心。

已经是第三次看。依然震撼,毫无厌倦。同时,看到更多的一些东西。

一间破殿,陈旧的牌匾,一场大雨,一个故事。人性就如此丑陋地被呈现出来。

黑泽明的手法独特有力。借着樵夫的口,这个发现命案现场的第一人,在破旧的罗生门下躲避一场大雨的时间里,对一个路人叙述了整个事件。同时,殿里还有一个与案件当事人有过一面之缘的行僧。

是一起杀人案。武士牵着坐在白马上的妻子行走山间,与行僧擦肩而过。之后正躺在树下的强盗在微风吹起马上女人面纱的时候被她的美貌所吸引遂起歹念。他骗绑了武士,强暴了女子。而路过的樵夫发现武士的尸体后慌忙报官。

杀死武士的是强盗,这一点已经确认。而矛盾集中在杀人的动机和凶器——究竟是长剑还是短刀上。每个人的说词都完美无缺。甚至是已经死去的武士,借着托灵的巫婆之口叙说的口供都似无破绽。

强盗并未否认自己杀死了武士。然而他口中的武士与自己用长剑激战二十多回合不幸落败也算是好汉一个,而自己则是一个英勇善战,光明正大的男子汉。将一个手握短刀的烈性女子降服,让她顺从地满足了自己的欲念,是一件让自己无比得意和自豪的事情。

女人承认了自己被强暴的屈辱,并宣称在此之后自己的丈夫,也就是武士对其冷冷的漠视令自己痛苦万分。于是她拔出短刀让武士杀了自己。但自己因悲伤过度昏厥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短刀叉在武士的胸口。自己想要寻死却没有胆量。此时的强盗早已不知去向。

武士托巫女的口述说的又是另一番景象:强盗在自己面前强暴了自己的妻子。随即却见妻子转而随强盗左右,并要求强盗杀了自己。他遂感愤怒万分。此时强盗一把推倒女人并表示不齿,并问武士如何处置她。武士心下原谅了强盗,却无法容忍妻子的恶毒。带着对她的诅咒和怨恨,武士悲愤地拔出短刀自己剖腹而死。而女人和强盗,包括那柄短刀都已不见。

罗生门殿外的雨依然滂沱。樵夫、行僧和路人依然在檐下等待雨停。风雨交加如同樵夫内心思潮的激烈碰撞。他终于开口,诉说出他亲眼所见的事实的真相。

强盗在强暴了女人以后百般抚慰只要她愿意跟他走。她无法决定,想要自己的丈夫和强盗以武力决战,而自己会跟随胜出的一方走。然而武士是懦弱的,他表示不愿意为她冒生命的危险,并且责问自己的妻子:“在两个男人面前出丑,你为何不自杀?!”此刻强盗说了一句话:“不要这样对待她,她们不是男人,她们无法克制的哭,是因为她们是弱者。”而女人霎时明白过来,自己的丈夫是多么无耻而懦弱的男人。她质问他身为武士却为何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妻子,并且对强盗亦百般嘲讽。在她的挑唆下,两个男人终于彼此拔出了长剑开始决战。然而,两人的姿势和剑法是多么的杂乱而无章,毫无气概可言。武士的死也仅仅是无意间的事情。等强盗回过头来,女人已经不见。

事情就是如此。然而为何樵夫不愿意说出真相呢?他说自己不愿意卷入案件。而事实上,只是因为他一时的贪念,偷偷拿走了那柄价值不菲的短刀而已。他意图隐瞒的这这件事情被听他口述的那个路人所揭穿。

“人只是以为自己诚实。”“有软弱的地方就有谎言。”路人说的话句句在理,一边的行僧叹:“连人都不能相信,还能相信什么?”于是路人说其实本来就是如此。这罗生门附近的鬼魂都觉得人太可怕,所以都不来。

影片放到这里,差不多是结尾了。然而各执一词的真正原因,就是那句“有软弱的地方就有谎言。”强盗想要表现自己即使杀人也要有的磊落气概,女人企图掩饰自己并不贞烈的事实和挑唆两个男人决斗致使自己丈夫死于非命的真相,武士即使是借巫婆的口也意图掩盖自己的懦弱和无能,而樵夫迟迟不愿说出真相,只是想隐瞒自己偷偷拿走了短刀。人性就是这样阴暗而赤裸地呈现出来,各执一词不如说是各取所“需”——各自所需要掩饰的软弱。

然而往更深一层想,强盗的说词中把武士形容成武力与自己不相上下富有气概的强者,武士的说词中把强盗描述成一个具有男子主义的汉子而自己最终也原谅了他。然而两人对与同样一个女人,一个宣称的是她由贞烈转为顺从的淫贱,另一个陈述的是她淫贱后的恶毒——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转而对女人的鄙夷和讥讽。然而事实上,这个唯一的女人看清了他们的龌鹾和懦弱,表现出了强势的一面。既然如此,她却没有在证词中说出这一切,依然以一种受辱含冤的姿态出现。她或许是不敢和不能说出真相。黑泽明做这样的安排,或许也是意在表达五十年代初的日本妇女依然低下的地位和男权的强势。而虽然如此,但觉醒意识已经渐渐地在女性的心中苏醒,如同此片中的女人在最后时刻意识到武士的懦弱和无能。

同时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五十年代初的日本也正是昭和时期战后新旧右翼更替的时期。影片从一开始的滂沱大雨中,就在借行僧和樵夫的口叙述着当时的政治背景——兵荒马乱、时局动荡、民不聊生。一个武士,一个强盗,两人的境界应该是有很明显的高低之分。然而在整部片子里,我们看到的是武士的懦弱和无赖以及对自己妻子的绝情、冷漠和鄙视。强盗虽然强暴了女人,而他从一开始对与自己的罪行就毫无否认,并且在女人被武士羞辱的时候他说过那样一句话:“不要这样对待她,她们不是男人,她们无法克制的哭,是因为她们是弱者。”虽有男权的成份在其中,但是与懦弱的武士相比,真小人和伪君子的鲜明对照让看者从心里面明白黑泽明意图揭示和讽刺在日本当时的年代,武士道的精神已经是名存实亡,甚至已然不如一个山野强盗。在影片最后,雨当然是停了,天空虽然依旧是厚厚云层,但终究有金色的阳光透射出来。而在微弱的阳光下,樵夫抱着一个新生的弃婴缓缓离去,行僧也终于看到人性中依然存在的真挚的一面。在叙述了漫长的八十多分钟人性的懦弱和欺骗之后,黑泽明在结尾给了所有人一个金色的美丽希望。

回过头来,有软弱的地方就有欺骗固然是对。然而,软弱从何而来?再追溯回去,强盗在第一次讲述他所编排的说词时,便说了这样一句话:“仅仅是一阵微风。如果没有那阵微风,也许那个男人就不会死”。是的,就是那阵风。撩起了马背上女人的面纱,吹起了她轻柔的裙摆。随即他看见了她洁白的脚踝,她面纱下纯美的容颜。于是一切发生。仅仅是一阵微风,吹起了他内心最根本最原始的欲望。然后,纯然是欲望,造就了每个人内心的软弱,并且构筑了每个人利用谎言企图展现的幻像。人心最深的地方,埋藏了多少阴暗而不可告人的秘密。幽暗破旧的罗生门下,鬼魂都觉得害怕的地方,却在柔和的阳光下真相大白。

一阵一阵的微风始终在吹,如同欲念无尽。而每个人心里面的那道阴暗的罗生门又是多久才放晴一次?这或许是黑泽明在影片里留下的又一个质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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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评

如果不是那一阵风

5分钟前
  • 自在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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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从罗生门后离开,自认看清人性的他迈入地狱的磅礴大雨;樵夫抱着孩子从前门迈入光明,心有愧的他将孩子带入人世;和尚独自徘徊于罗生门,人世的苦和自身的信投身于两世间的思索

6分钟前
  • 斑斓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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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是人性的救命稻草

7分钟前
  • Ov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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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罗生门里的鬼因为害怕这里人的残忍而逃走。”比起四段论的谎言,乞丐对恶一脸了然于胸与凛然直视的狰狞表情让我浑身发冷,最后那场雨中的逼问竟然把我逼哭了。贫穷逼得善良变成了罪孽,谎言逼得人一步步审问自己无地自容,对错的底线都不再有资格坚守。黑泽续了个光明的尾巴,实在是不得不续。

10分钟前
  • 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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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罗生门这儿的鬼因为害怕人类的凶残而逃走了。”此类电影的开山鼻祖,但相对而言弱于原著不少,但毫无疑问,在50年代能拍出这样的一部电影,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人性中赤裸裸的谎言、软弱、猜忌和不信任,影片作为一面明镜,直入人心。★★★☆

13分钟前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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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下去啊看不下去啊女主角太丑...

16分钟前
  • 400blows
  • 还行

摄影机第一次进入了森林的内在,三船敏郎奉献了自己不断变化,放浪形骸、富有层次感的高超演技。

20分钟前
  • 袁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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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处电锯装修声音中看了最恐怖的那段。很惊神。受不了日本女人没眉毛。。。

22分钟前
  • 饥饿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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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于复旦三教的一个夜晚。走出教室,但走不出黑泽明。

24分钟前
  • rhy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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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于自己的事不会实话实说,谈他自己的事的时候,不可能不加虚饰。这个剧本描写的就是不加虚饰就活不下去的人的本性。甚至可以这样说: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放弃虚饰,可见人的罪孽如何之深。这是一幅描绘人与生俱来的罪孽和人难以更改的本性、展示人的利己心的奇妙画卷。诸位说仍然不懂这个剧本,因为

25分钟前
  • 握不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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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史铁生的一句话:“历史在发生时未被发现,在发现时已被重组”,没有绝对的真实能在叙述中被还原。很赞同看过的一个说法“谎言的对立面是宽容”,听者的理解力与接受度影响着叙述者对真相还原的保留度,你若能对他的懦弱退让和罪恶表示宽容,兴许由着这份信任就能更贴近真相了。

28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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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樵夫颠覆旧说辞之前,故事都像在讲男女关系与女权觉醒。最后转移焦点到旁观者上,谎言与人性劣根的揭露,却成众生相。即使一时半会难道其中奥妙,也毫不妨碍它的直击人心,好像在经过大脑的理性思虑之前,黑泽明早已借电影,往心口、向人性,奏响一曲赞斥交加的歌了。→18.10.14 二刷。五星不改,但私影史十佳地位有晃动,对它“电影”层面的认可已不及价值观共振度。由怀抱至善信念到承受至恶冲击,再到承认复杂与灰色常态、辩证向阳。无论如何,依然是我心目中在场景构建上堪称完美的杰作。躲/淋雨对出(片刻)/入世的象征,深入密林与遁入人性深处/隐蔽处的对位,完全舞台化、对摄影机/观众提供证词(软性“打破第四堵墙”)的纠察使署,乃至最后雨过天晴的向阳表意,纯粹而极致。

29分钟前
  • Oc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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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生来就是自私的,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谁对谁错。谎言+推翻,即使在近几年这种形式仍旧很时兴。

33分钟前
  • 张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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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人类又充满了信心” 这个信心恢复的有点快…

34分钟前
  • 影志
  • 还行

再次认真观看时才发现摄影剪辑精妙之处。

35分钟前
  • 巴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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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代它肯定是一部开创性的好电影,但显然无法取悦现在的观众。所有关于人性的讨论都是以对白给出,并且竟然出自乞丐和樵夫。以三船敏郎为首的几个演员,演技跟《七武士》时期几乎一样表面、浮夸,以及慢半拍。人性部分,相信芥川龙之介的原著剖析得会更深刻。

36分钟前
  • 大头绿豆
  • 还行

凑合,跟芥川龙之介的原著没法比

38分钟前
  • 左胸上的吸盘
  • 还行

黑泽明成名作,威尼斯金狮奖。摄影和剪辑功力甚高,三船敏郎的表演很精彩(他的笑和京町子的哭真是绝配)。影片揭露了人性中赤裸裸的软弱和谎言,也呈现了男女关系和社会地位的很多问题,罗生门更是成为广为人知的词汇,意指当事人为私利各执己见致使真相扑朔迷离的情况。其实影评不也是罗生门么 (9.0/10)

41分钟前
  • 冰红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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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见着大的恶,只见到了人的软弱以及在他人面前掩饰这软弱。。或许软弱就是恶?片头还以为是中国片呢,林中那段光影很不错。里面的笑声有些做作。。。

46分钟前
  • 暖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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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黑泽明。这就是为什么,从终极意义上讲,人们或许无法相互理解与沟通的原因。意图到语言是一层折损,说出到听见又是一层折损,人的背景、能力、心理都影响其讲话与倾听的重点。没有看到恶,看到的是人的胆怯、虚荣及局限。审判者藏于镜头后,象征着全知者/真相的缺席。认知上的敞开带来结尾光明

49分钟前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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