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神父将近四十年沉寂在小岛上,终日惭悔,为人解惑。
这是俄罗斯导演帕维尔·龙金执导的《孤独之岛》(又译《圣人岛》2006年)所讲述的故事。1942年北方舰队某基地被德军占领,年轻的士兵在德军威胁下,开枪射杀了上司船长,随后发生爆炸,他幸免一死,被修道院神父所救,从此,他终其一生苦行僧般地敬奉上帝。
时间已至1976年,神父能预言未来的名声渐起,一位海军司令为了精神失常的女儿四处求医无果,冰天雪地之时慕名而来。神父对他说你女儿没有病,只是恶魔存留于她心中。
随后,神父在雪地向上帝祷告,请求赦免女孩的罪过以驱除恶魔,结果奇迹出现,女孩神智恢复正常。司令感谢神父,二人攀谈起来。神父说出当年的罪孽情形,司令愕然地说我认识那位,你只射中了他的胳膊,随后的爆炸让他抓住了木板得以逃生,我就是他,你不必内疚,你可平静地离去。
没有哪个记忆不能沉匿。犹如开了一场人生的玩笑,神父曾无数次面对上帝请求洗净他的罪孽,让他的灵魂像雪一样洁白。当答案意外揭晓时,他对修道院的神父说我该离开了。结果,他躺进刻有十字架的棺材,平静地离世。
时光并非只是无情的流逝。
电影漫溢着末世意味,有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内在的自醒精神,但历史只是一种幻象,终究不能再来。难得的是,影像孤绝静美,整体充满形而上的救赎意味,也就是这种救赎不可能是直接的,甚至其中的忏悔也一笔带过,没有丝毫坦然的回望。的确,《孤独之岛》乃是俄罗斯近年来难得的佳作。
2013、12、26
1970年代,一位流亡的苏联知识分子,告诉一位美国牧师,苏联知识界正在经历一场东正教的灵性复兴。几乎每位显要的艺术家、作家和音乐家,都在挖掘属灵的主题。这怎么可能呢,在莫斯科,连一本福音书都难以看到了。多年后,牧师在书中写道,那位异见作家,面带骄傲,他的回答令人印象深刻:
“只要人们还在读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基督教的精神就无法从这个民族的心灵中被消失”。
“被消失”,是我的修订。
世上只有永不消逝的恩典,没有永不消逝的电波。世上只有永不消失的信仰,没有永不消失的政权。当年,诺贝尔发明了129种炸药,随后半个世纪,炸遍了世界每个角落。他临终倾囊而出,却设立了诺贝尔和平奖,褒扬那些致力于减少他的炸药销量的人。真正的幽默,就像诺贝尔的炸药,都是黑色的。真正的幽默背后,是无巧不成书的上帝之手。不然,人生有多少苦难,历史就有多么尴尬。
1935年,诺委会将和平奖授予一位德国记者卡尔?冯?奥西茨基。他是犹太人,撰文反对法西斯主义。希特勒任总理仅一个月,就以“叛乱罪”逮捕了他。一年后,德国政府允许诺委会代表来到奥西茨基服刑的埃姆斯兰集中营,向这位编号“562”的在押犯颁发了和平奖。随后,奥西茨基被释放。
奥西茨基煽动颠覆国家最厉害的文字,是批评希特勒的。他说,“一个民族到底要在精神上沦落到何种程度,才能在这个无赖身上看出一个领袖的模子,看到令人追随的人格魅力”?
我惊叹这话掷地有声,滴水穿石。实在是我说不出来的。在这年代,我也不配说出这样的话。然而言语的威力,话语的力量,“一言兴邦”是真,“一言丧邦”也不假。所以有些语录要被广传,有些语录要被消失。但安徒生问,那个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到底是不是危险分子?有信仰的意思,是相信真理兴邦,谎言丧邦。而无信仰的结果,是妄想谎言兴邦,又怕真理丧邦。
于是人生就真真假假,历史就捉捉放放。罪恶的权势,弥漫天下。善恶的争战,直上云霄。1989年以后,我才开始为寻求生命意义而阅读。这20年来,就像一个提着灯笼,头插草标的女子,谁都可以把我赢过去。占据我一个夜晚,或数年之久。当我被一种思想占据良久之后,我就被称为教师或学者。就像一个通房丫头在一群没通房的丫头面前,被称为如夫人。又如鲁迅所说,我的灵魂不过是人类思想的跑马场。我是谁,我成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成了被嫉妒、被尊敬、被讨厌和被消失的一切。我成了人生的苦难、历史的尴尬或皇帝的新衣的一部分。但那不能被消失、也不会被消失的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果我不知道那不可消失的部分,我就不知道我自己。
在苏联,那不可被消失的部分,像穿过白银时代的暗流,依然不可消失。当鲁迅被鲁迅,高尔基被高尔基之后,高尔基在日记中写下,“只要那人存在,我在世上就不是一个孤儿”。
就像情感要寻找的,不是一种理论,而是一个爱人。灵魂要寻找的,也不是一种思想,而是一个人。
一个不能被消失,不能被败坏,不能被隐藏的人。
一个可以向他呼喊,向他忏悔,向他敬拜的人。
150年来,经过苦难,在这个民族,许多肉体都活过来了,许多灵魂却荡然无存。罪恶就像赤焰金龟(电影《狄仁杰》),谁沾染了它,谁就要在阳光下烧为灰烬。因为黑暗见不得光,光却见得黑暗。黑暗不能占据光,光却能占据黑暗。再多的黑暗也不能掩盖光,一丝光却能摒除黑暗。
1976年,在苏联北部的荒岛上,有一座修道院。一位海军司令,党的干部,带着癫狂的女儿,向一位传说中的圣人求救。有人说,这部伟大的俄罗斯电影,是《罪与罚》的翻版。光与影的明暗,与修士的缄默相得益彰。俄罗斯电影的镜头感,就像东正教的圣像传统,肃静而庄严。导演不动声色的,回顾了共产党背景下的灵性复兴。在光荣正确的党外,一个衣不蔽体的疯癫修士,被同志们谣传为预知未来的圣人。他们参加完政治学习,就偷偷划船去找他。
但这位修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罗斯科尔尼科夫一样,是个杀人犯。二战中,他服役的拖船被德国人追上。他出卖了船长,纳粹给他一把勃朗宁,他挣扎着开了枪。之后,他被修道院救回来,隐姓埋名成了修士。
这是一个中国电影无法想象的人物。他不是奥西茨基那种面对罪恶的先知型战士,也不像雨果笔下的冉阿让,悔改后充满行动的能力。基督教的隐修传统,看似人生硝烟的退散,却是属灵争战的激化。作家卢云形容说,到4世纪,罗马帝国全面基督教化后,当时的修士们,就像海军陆战队的空降兵,为着时代的属灵益处,自愿空投到沙漠中。以另一种看似离开时代的方式,怜悯和照料那个时代。在一个杀人如麻的社会中,这位苏联修士做了什么呢。他在修道院用了半辈子,寻求救赎的确据。在某种意义上,他为这个社会什么都没有做;但在另一种意义上,他一个人的忏悔,就是对整个社会的审判和祝福。
这是基督教隐修传统与佛教避世清修的区别。像易卜生常被引用的一句台词,“这个世界翻了船,我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救出来”。如果指肉体的幸存,这话有部分合理性。就像飞机上说,你要先为自己戴好氧气罩,再去帮助别人。如果指灵魂的幸存,这话其实是沙漠教父们的格言。你不能救人,你必须先与纯粹的恩典相遇。当修道院院长来到他的锅炉房,向他求教,称赞他的好品格。院长说,“你向我证明了我的内心全无信仰”。这位锅炉房修士回答,“我们的品德在上帝面前散发出恶臭,我能闻得见那股味道”。
难道你闻不见吗。
在东正教传统中,那些看似愚痴癫狂,却显露智慧圣光的圣徒,被称为“圣愚”。 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梅什金公爵(《白痴》),就是俄罗斯文学中最著名的圣愚形象。因此,准确的说,这部电影是《罪与罚》与《白痴》的融合。十月革命后,圣愚传统埋没在旷野。但人民仰慕他们,胜过了仰慕教会册封的神父。导演成功塑造了一个共产党时代的圣愚,古怪、疯癫,爱做恶作剧,为罪忧伤,言语睿智。公映后引起轰动。
结果,那位苏维埃司令,就是当年中枪跌落海中的船长。修士医治了他的女儿,一生的赎罪与悔改也走到了尽头。他选了日子,自己躺进棺材,握着基督的十字架,闭上了眼睛。
或许我们很难接受,其实诺贝尔和平奖,不但应该颁给奥西茨基,也应该颁给这位锅炉房的修士。他为了内心的和平,一辈子与罪恶摔跤,最后躺下去;不是孤儿,而是灵魂的幸存者。如果他的道路,与这不和平的世界背道而驰;那么他追求的和平,也就是世界的和平。
2010-10-12,《南方人物周刊》“电光倒影”专栏
. 当孤岛上凌冽的风吹过顽石上的枯苔,神父不会知道,他为了赎罪而做的善行,只会加重人心中的恶。
在电影的最初,看到一个躺在雪地里的人,我的内心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十分平静。
随着情节的进一步发展,原来这个躺着的人,曾经杀死过自己的一个兄弟。此时再看到小岛上清薄的积雪,澄澈的海水,却是觉得浑身凉透,而凶手余生的重要工作,一个是烧修道院的锅炉,温暖自己;另一个就是作为神父,温暖他人,或从他人那里得到温暖。但很显然,温暖的火焰暖得了身体,却暖不了冰凉的内心;感激的话语,暖得了耳朵,却暖不了罪人的手脚。
观影到此时,身体上出现了一种后背很暖但心里像抽筋一样的躯体反应。既为这位善良的罪人揪心,也为人心的弱小而悲伤。
因为弱小,矮小的神父不愿意放弃他的靴子和毯子;因为弱小,高大的神父不敢承认自己对于圣人发自内心的嫉妒。善良的人都渴望能帮助别人,但却很少帮助自己,他们往往会用自己和别人的罪恶来自我惩罚。靴子、毯子、嫉妒都是善良的人为自己建设的现实的地狱。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脆弱,妄图代“父”行善,妄图抓住求助者的双手。这种源自嫉妒而行的善,是伪善,是一种恶行。
它压制了求助者自己内心的善,它用施善者的善来代替受惠者的善,从而让自己代替了父。但这阻止了每个个体内心善的泉涌。“父”的伟大,在于它是一个永远的第三方,它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对任何人有特殊的仁慈。父的善是平等的,广而布施的。这显然不是一个具体的神父能够取代的。人永远会有嫉妒、自私、愤怒,这是原罪。
电影中的神父,为了赎杀人的罪而去帮助别人,却得到了圣人的称号。此时的称号既是世人对善的一种称颂,也是世人对恶的一种唾弃。神父显然是沐猴而冠了。于是他愈是救人,内心的罪与恶就愈是滋长,罪疚感也愈演愈烈。它们透过锅炉的管道、门窗的缝隙,如烟似雾一般围绕着他,让他不得真正的救赎与解脱。
观影时,内心的纠结随着神父的助人越来越深重,直至冰冷再次回到了身体当中。但幸好这是电影。在影片的最后部分,随着“被杀者”的一句原谅,观影者内心的冰凉得以散去。神父得以允许自己平躺入棺。但其实圣人进入天国的资格不是别人给的,而是他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当内心的真实的善不再被罪疚感遮蔽,负罪之人才能真正得到救赎。所以,我更愿意相信,电影最后的死亡是一种象征手法——它象征了一个罪人的死亡。
现实当中,往往愈是善良的人,愈是容易出现心理疾病。因为往往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执着于为自己的罪忏悔。而恶的人从不会因为自己的恶而认错,就像人们不会因为自己喜欢吃盐而认错一样。所以,让善良者内心得以平静的良方,并不是赎罪,而是承认自己的罪。只有扇去锅炉外面的烟雾,直视那刺目的烟火,内心真实的善才能涌出。
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人,是有能力统合自己内心的罪恶与善良的。在《圣经·创世纪》中,该隐杀死了亚伯。全知全能的上帝肯定知道即将发生的罪恶,却并未阻止。这种为了公平、公正,未阻止恶的产生的行为,是否本身也是一种罪呢?
大呼过瘾,俄国电影还是有人文血统的,不过还是要点宗教基础最好,否则影响评分。故事讲得很高深,这一切都是天意吗。从他举枪射了船长,煤船爆炸将他带到小岛,他因此负罪隐修,烧那一船的煤?(有这么多吗)别人尊他为圣人,但他知道就是随性而发,是神的工具,内心依然非常痛苦。当死期将至(传说圣人会知道自己的死期),终于遇到了罪的初始——船长,对于船长来说,他大难不死,生命中欢喜和痛苦(他的女儿)也因着圣人带来、然后治愈,最后圣人在棺材中祈祷归天,完满,于人如何知道天意啊。
救赎。画面干净清爽。。很安静。。
冰洋孤岛上的罪与罚
毛子拍关于信仰的片子果然有深度,之前看的信仰题材感觉都成了快餐....
也许我们的罪就像他一样,需要花一生的时间纠结,而那最肮脏的角落也可以是最圣洁的地方。至于那照料我们的上帝:祂收纳了我们散发着恶臭的罪恶的灵魂。
信仰的力量
Господин! Слава тебе, Боже! Помаги!
前二十分钟的时候没看懂,以为老头是一江湖骗子呢,看进去以后杯具了,久久出不来。
影20430:为什么该隐杀了亚伯?自渡者渡人,爱人者要舍弃,上帝给与的归上帝,被救赎了才能重生!
他一个人的忏悔,就是对整个社会的审判和祝福,这是基督教隐修传统与佛教避世清修的区别。像易卜生常被引用的一句台词,“这个世界翻了船,我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救出来”。。。。。。。------ 王怡
补档,不错的电影。俄罗斯版的绿里奇迹。
唉呀。。。宗教片
我是第100个看的人
圣人岛。。。。
安静的修道院,剧烈的精神忏悔
wtf
我没有信仰
凄美的画面。凄美的故事。光影效果比较出色。喜欢看双色的东东了。慢慢感人到心理的片子。虽然没 什么剧情,手法不错。竟然能让我安静的看完,一部没啥内容的片子。净化心灵。希望如此
有些闷的俄国电影,但仍会吸引你一直观看下去,呵呵~~
主耶稣基督,上帝的儿子,怜悯我这个罪人
我的救赎者,求你怜悯我这个可怜的罪人,我内心的漂泊,信仰的不坚定让我害怕,唯有靠你的力量.....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GEELI6U3F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