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于失业工人等待就业机会的场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拍摄,高反差画面使得战后重建的白色建筑显得格外耀眼,明显具有一种疏离和异物的感受这已经不再是人们所熟悉的文艺复兴时代的意大利了,不再是可以用建筑、绘画和雕塑来表现它的文化精神的意大利了,小小的摄影机镜头就像一只惊愕的眼睛,不停捕捉着这令人惊奇和惶惑的新生时代。
一群失业工人中,只有安东获得了一份贴海报的工作,但他却不在人群中,相反,因为失望和疲惫,他挤出人群去休息。在人们寻找他、他挤进人群的过程中,镜头跟踪拍摄了失业工人们那一张张失望、艳羡和疲惫的面孔。在类型电影中,主要人物往往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为了满足对大明星的期待感;但在本片中非职业演员安东的出场并不是为了满足群众的期待,而是以他为线索,交代出更多的主角——庞大的失业工人群体。因为安东对“有没有自行车”这个问题的片刻犹豫,人群中立刻出现了竞争者。这种场面调度方式在《辛德勒的名单》等影片中也大量存在,但其目的已经简化为交代精心布置的环境、丰富信息量、强化视觉奇观,而不再是以纯粹的“纪实”和为现实世界留下毕肖摹本为目的了。
安东一家当了床单赎出了自行车。当铺伙计将床单上架的场面调度是极其震撼的如果说战后某些行业迅速发展起来的话,当铺一定首当其冲:高高的货架足有几层楼高,为了将安东家的小包裹上架,伙计不得不攀登巨大的阶梯;在规模惊人的自行车货架中,安东一家人的希望终于落地了——一辆小巧轻便的自行车。这个镜头的场面调度与开场镜头如出一辙,只不过,前者表现的是人的状态,而后者再现了战后的物质生活。
安东第一天上班,人和自行车都成为展现环境的向导;这还不够,导演特意安排安东兴奋地妻子跳起来窥视安东新工作单位,摄影机的本质特征是通过主要人物的视点获得了强化。安东的妻子上楼去感谢算命女人,安东站在楼下等候。这个小小的插曲就像在一个小小舞台上上演的一出戏剧,人来人往,经过精心挑选的几个闲人和儿童的形象丰富了影片整体人物群像。“闲人”群像的设置有助于揭示社会时代特征,如提到我国的民国初年,“闲人”一定是些提笼架鸟,没有生气的没落贵族;提到美国30年代,“闲人”一定是些戴鸭舌帽、贩私酒的流氓阿飞。本片设置的“闲人”形象既带有一些沉重的茫然,又带有战后经济复苏时期的某种生气。
后面一场戏中,安东骑车送年幼的儿子去上班,一辆在他们身后停下的、挤得满满的、连车外都悬着人的公交车,下车的人们顺手踢开小乞丐的动作,又给观众展现出一群为生活而奔波的忙碌忧郁、丧失了同情和耐心的人们。这一细节又为自行车丢失以后,父子两人不得不挤公交车回家的无奈心情做了铺垫,使这部以纪实手法拍摄的影片得以拥有完整而富于感染力的剧情结构。
如果说自行车丢失以前影片展现的是社会生活的“面”,那么,在寻找自行车的过程中,安东父子带领观众进入了意大利战后社会生活的底层。安东找朋友帮助,在一个建筑中,工会在召开以空谈为主的会议;无精打采的人们在排练一些无精打采的戏剧;开车的朋友们帮助安东在自行车市场中大海捞针;狡猾的小偷和唯利是图的商贩控制着黑市交易;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失窃者、小偷和窝主聚集在共同的屋檐下;在追贼的过程中,安东第一次对儿子发脾气‘小布鲁诺连小便都来不及,跟随着父亲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追寻着贼的踪迹。拥挤的战后简陋建筑使人们感到窒息和压抑;而在历史悠久、本应充满人文气息的广场上,小布鲁诺和父亲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和孤独——环境,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对于挣扎求生的人来说,都已经丧失了美感,构成沉重的压力。
宗教本应给人信心,但恰恰是在教堂中,安东丢失了小偷的踪迹。宗教不再是人世的救赎,在失望的安东眼里,教堂与妓院一样,都是小偷的避难所,是罪恶的渊薮之一。
一个落水人终于使专注于寻找自行车的安东记起了年幼的儿子的存在,感到自己粗暴的态度已经伤了儿子的心;下面一场戏中,安东咬紧牙关,请儿子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使紧张而富有悬念的剧情结构增加了温馨的氛围,当然,影片编导也没忘了将饭店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加以表现,与教堂、妓院中的人物群像形成对比。“落水人”在“剧作法”中被称为“熏咸鱼”,是幌子和错误信息的意思因为熏咸鱼味道太强烈,所以容易吸引人的注意,产生误解。安东就以为落水的是被自己所忽略的儿子,当他看到在他心目中几乎是“失而复得”的儿子时,整部影片的情感节奏达到一个高潮,不但使剧情情节波澜起伏,也为结尾安东从儿子那里得到安慰设下伏笔。
在影片的后半部分,不信命、阻止妻子感谢算命女人的安东,终于也来向算命女人求助了。他找到小偷的家,找乐警察,然而,这是一个更为贫穷和野蛮的地区在这里,他不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入侵者;一群更穷的人对他步步紧逼的经典画面终于出现了,这是本片的标志性画面,它从视觉和社会学的角度,揭示出一个丢自行车的人如何变成了一个偷自行车的人,他是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步步紧逼,终于走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安东寻找自行车的努力失败了。然而,作为一条带领观众贯穿于现实生活的线索,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是使影片的情感和剧作达到高潮,他试图偷车,但没有偷他的车的人幸运,他在儿子的面前被人们辱骂、殴打。在同一天中,他既被偷他的贼羞辱,也遭到被他偷的人们的羞辱,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儿子捡起他的帽子的动作几乎是对他唯一的救赎。人们被儿子的泪水和捡帽子的动作所体现的最后一点尊严感动。丢自行车的人——找自行车的人——偷自行车的人,和他的儿子默默走在人海中,眼前是一辆又一辆的自行车,犹如无数的念头在父子二人的心中和眼前闪过。紧握的双手是人世间最后一点可以依靠的力量。
摘自《经典名片读解教程》
巴赞说,意大利人和俄国人天生就是演员,所以我就不知道演员的表演在多大程度上成就了这部电影史上的新现实主义伟大作品。新现实,并非纯然的客观,不是简单的自然主义,而有更为浓重的人工化手法,当这种人工化手法被掩藏到背后,观众无法识破时,这部作品几可被称为杰作了。在看《偷自行车的人》的时候,我们实现被知道演员全部是非职业的,于是在观影的时候,我们不禁为这种质朴的表演所倾倒,这种倾倒还是无意识的,因为我们在观看的过程中,我们完全忘记了表演的存在。到了观看过程的结束,我们回想整个故事,才记起演员是非演员这回事,惊叹才出现了。所以新现实并非简单的实景拍摄和非职业演员演出这么简单,新现实是高度人工化的,他们总要表现一个完整的,没有缺憾的叙事,所有的一切都要支持这种完整,以便达到完美。试想如果《偷自行车的人》真的用职业演员来演出(据说制片方当初想用加里•格兰特来扮演男主角)会是怎样的一种效果,电影里里奇的声音其实也是配音演员配音的。同样,电影的剪辑、场面调度等等也是非常风格化的,风格化的作用在于观众在观影的过程中不会游离于影片之外,技术被掩藏了,正如巴赞说的,“不再有电影”,似乎这就是现实。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电影,因为现实中,矛盾不会如此集中化,不会如此戏剧化。新现实的魅力正在于此:高度集中化了的现实,影片似乎总要表达些什么,但因为过多的现实意象,影片的意蕴是那样丰富。
意大利的新现实电影到1947年左右其实已出现危机,因为新现实主义常用的电影表现手法如实景拍摄、非职业演员演出等手法被滥用了,在一些喜剧类型的影片中也会使用这些不合适的手法,这不可避免地导致这一电影思潮的危机。在这样的形势下出现《偷自行车的人》,并成为新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其意义可想而知,也可见伟大的导演之所以伟大的原因之所在。
还是回到电影本身。
一辆自行车,成了一个人生命中无法承担之重,这构成了严重的不对等,在极轻微的物质价值和沉重的心灵重荷之间。一辆自行车,承载着一个人、甚至是一家人的生活的全部希望,希望就是一切,是一家人全部奋斗的意义之所在。整部影片正是围着这个希望展开,里奇需要一辆自行车才会拥有来自不易的工作,然而自行车被当了,全家倾其所有赎回了自行车,然而就在上班的第一天,自行车就被偷了,然后就是影片最为精彩的寻找自行车之旅。自行车被偷,就意味着一家人的生活希望一下子坍塌,灾难的降临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灾难之后就是磨难,影片之所以经典就在于它向观众展现了主人公历经磨难的过程,这个过程只有这个本色演员才能完美展现。本色演员并非是要求演员经历过故事中所经历过的一切,但他肯定是经历过生活的艰辛与磨难,他的生活环境就是社会的底层。这种磨难就是希望顷刻之间破灭,但个体不愿面对这种顷刻的破灭,他总要挣扎着去追寻,他越付出努力,他就越陷入希望破灭的泥潭,越发难以自拔。环境的悲剧最终不可避免地酿成心灵和道德的悲剧。当然反映了导演共产主义思想的影片总不会忘记社会批评的使命,导演的高明处在于,他没有孤立或者是简单地批评某一社会现象,影片的每一个镜头总显出丰富的意象。一辆自行车,对于社会底层的里奇来说,这是生活所有的希望,但对于不跟他属于同一社会阶层的人来说,一辆自行车就仅仅是一辆自行车而已,被偷了就是丢了而已。所以整个寻找希望的过程,只有里奇和他年幼的儿子在徒劳地进行,在这一过程当中,我们强烈地体会到了他们内心的绝望和孤独。
儿子在电影中的设置真的堪称神来之笔,他让整部电影的内涵丰富了很多,使电影深入到了心灵原本无法触及的层面以及道德层面。从父子二人寻觅自行车的过程可以看出这是一对和谐的父子关系,彼此信任,彼此有着强烈的爱。自行车在某种程度上是父子二人共同的希望,寻觅希望的过程虽然是遭受磨难的过程,但在这过程之中,却体现了父子人格的尊严。然而,当磨难达到了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时,里奇的道德一下子坍塌了,自己成了偷自行车的人,并被所有人进行身体及道德侮辱。这一切,全部被儿子看在眼里。影片的最后是很有意味的镜头,儿子握住了爸爸无助的手。在此刻,爸爸成了一个弱者,道德上的弱者。此时去追问父亲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似乎显得多余,其实这一幕充满了感人的温情。德•西卡在另一部电影《孩子在看着我们》中,同样表现了这种父子间的脉脉温情,弗洛伊德主义者可以大大做做文章。
一个人,面对生活,一旦束手无策无法驾驭时,他所拥有的快乐就会弃他而去。换一种说法,快乐背叛了他,快乐转向了他的看客。这是必然的,充满乐趣的故事总是残酷地建立在痛苦的现实中。
里奇这个男人是一个缩影,是与一个时代、一个阶级、一类家庭、一种男人、一条黑白分界线有关的记忆。
二战后的意大利,有战败的法西斯轴心国之名的背景,这是一个大环境。里奇不是从战争中走出来的"英雄"人物,也不是具有争议的历史人物,他普通,平凡,甚至在影片的开头显得处处蹩脚不中用。
职业介绍所的人出来喊名时,里奇坐在远处,仿佛与己无关。刻画的恰似睡眼惺忪的社会形态,传递出的却是生存压力下疲乏的精神面貌,也是战后整个社会的心理状态。呈现的现实是,衰败的经济,僧多粥少的无望境遇,让观者分明体会到了活着的不易与残酷竞争的现实意义。
看一看自行车与里奇碰撞出怎样的缘分。
里奇失业了两年,终于等到了一份工作。在墙上贴海报,这份工对里奇来说相当不错,薪水加上家庭补贴金,他可以给老婆孩子安稳的小康生活。可是,这份工作附加了一个条件,见工时一定要带着一辆自行车,没有自行车成了问题。
里奇遇到提水的妻子玛利亚,报喜,再报忧。在他们的对话中,负面的情绪主导着一切,里奇一个劲儿地抱怨自己的命运,有了工作,却没有自行车。解决问题的能力与抱怨问题的方式十分生动地展现了这个人物。
一个斜坡路上,里奇虽然接过了玛利亚右手提着的水桶,但这依然抹不去上一场景,渐远的画面里玛利亚竭力提着水桶追随里奇的一幕。之后,他们回到家,进了房间,里奇开始垂头沉默,懦弱也好,被生活压榨得没了斗志也罢,里奇的性格特征已经完全显露出来。
当然,里奇身上可窥见的恰是意大利这一国家。造就个性的因素有方方面面,承担责任的方式也可以各有不同。但不能不说,单单作为丈夫、父亲,从体能上他都未能与妻子共同分担一份艰辛,可以想象,里奇在失望的境遇,他的抱怨哀叹是自身难保的信号,精神上的溃败,这是很难成为妻子孩子可以百分百依托的精神依靠的。
后来,剧情也这样发展了。里奇的妻子积极地应对着面前的麻烦,里奇的妻子扯出亚麻被子去当铺当,换钱买了自行车。看着里奇扛着自行车在体面的办公室面试,好笑又异常现实的画面折射进眼中,只叫人无奈。这或许也导演的意图,他赞美勤劳无畏的女人,用这样的方式讽刺了战争,讽刺了战后的颓靡。
对于里奇这个角色,是不是先抑后扬,暂不得知,但这些生动细微的场景随意地带入进故事剧情中,很自然地交代了故事的主人公--里奇不是一个干瘪无味的人物。
不论怎样,命运还是眷顾了里奇。虽然在影片的结尾,我们知道了这并非是对他的恩赐。
失业的人即使欢笑,眼窝里还是藏着心酸的泪,但愿我这话里的水分不会超标,肉麻的煽情不令人反感,因为我们知道活着的环境出了问题,社会出了问题,为此买单的都是最勤劳最普通的人,而那些该为此负责的人们永远都会比"炮灰"过得舒坦。
回到故事里,自行车被偷了,刚刚上岗就业的里奇再次面临失业,守住梦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被盗的自行车。里奇与大儿子布鲁诺一起走上了艰难的寻车之旅,这段旅程当然不平凡,从一个被盗的失主到偷车被抓的贼,里奇带着全体观影的乘客走进了与心灵对话的灰色通道。
把所有微不足道的平常事串起来,这是本片的特色。
小孩子布鲁诺认真擦车,以致后来准确地描述出车的样子。这显然是故意安排的,如果一个孩子用另一种方式承担着生存的压力,那一定是整个社会的悲哀。
里奇的太太去卜卦,起初里奇很清醒,他知道这是骗钱的把戏。可是后来,他也走了进去,付了钱,得到一句话,“眼前要找不着,这一辈子也难找到。”完全是句废话,可是人走在迷失的路上,能够站立不倒,有时需要的仅仅是个虚幻的假象。这或许也是现实主义者所呐喊的,众神在关键的时刻都会背叛你,靠天还不如靠自己。
里奇与同事在贴海报,旁边是两个乞讨的小孩子。在同一场景下,语言与画面相错,画外音与画内影像的衔接,自然流畅。丰富了视觉效果,也把当时社会面貌晒了出来。
里奇的两个孩子在影片中都被带上了象征希望与爱的光环。婴儿躺在床上,大儿子布鲁诺与父亲一起出门时,关上了窗户,这是爱的关怀。里奇被逮住,布鲁诺用孩子可怜的眼神救出父亲,这是爱的回报。最后里奇流着泪拉着布鲁诺绝望地行走在人群里时,布鲁诺握紧住父亲里奇的手,这是传递的希望。
影片贵在真实的细节刻画,每个场景中的背景都在暗示主人公的心情与他的社会地位。黑白电影胶片也可以用作情绪调色板,明即是欢快与希望,暗则是绝望与悲凉。里奇的背影,阳光下里奇的影子,里奇躲在暗处的阴影,这些都巧妙地形成了无声的语言。
偷与不偷,里奇的心理斗争与内心矛盾,这是影片在最后绽放的最绚烂的色彩。人,生来就要面对矛盾的抉择,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留下还是游走?幸运的是,无论多么点背倒霉的人,面对命运的捉弄,身后总会有一个家,为他挡风雨。
《偷自行车的人》这部影片在1950年的第22届奥斯卡电影节上获得影片特别奖,同时获得最佳外语金球奖。不得不赞叹影片突出的新现实主义风格,而且在我看来,影片最出彩的地方是故事编排的狡黠。半个世纪前的作品,如此简单的故事,却可以做到处处设分支,场场有冲突,让人时时产生歧义,难能可贵。电影就是要出其不意,还要混淆视听,对每个步骤,每个环节。
事件看似松散,实质上结构严谨,所有细节(当赎物品、算命)除了展示那个时期意大利罗马人的生活,塑造形象,还直接参与叙事。物质匮乏直接导致精神空虚,生活的无望催生大量依赖所谓天意生存的人。每个人的行为都有各自合理的理由,有热心帮助爸爸寻车的胖子朋友,当然也会有残酷现实里精于算计保全自身的老人和街区护短的乡党,德西卡没有做过多的善恶批判,也可能是为了保证情绪的连贯性做出的选择。
沉浸在爸爸和儿子寻车的无望焦躁情绪中,依旧无法让人不留意德西卡高效的转场和剪辑。当床单和赎回自行车,用一扇小窗做转场。结尾即高潮,人物消极情绪达到极点。远处体育馆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儿子坐在地上疲惫不堪,进一步直逼人物走向犯罪。主观视点看到自行车,接人脸,主观视点再次看到自行车,再接人脸,又再拼接体育馆人群,这一组平行剪辑高效传达出父亲的想法和内心犹豫挣扎。生存压力、父亲尊严、犯罪风险……情绪之复杂纠结让人具有强烈代入感。被偷自行车的人最后去偷自行车,一个人被贫穷逼到绝境就会倾轧别人或者阶层下滑成为阶下囚,主题从一个人、一个家庭的悲剧上升到社会悲剧。
主观视点又再扫过自行车,此时剪辑速度加快,很快又切回人脸
站起来,与此前不同的是,前面犹豫的踱步通过剪辑完成,而此时镜头直接跟随人物移动,镜头运动的变化揭示了人物内心产生巨大的波动
前后都是自行车,自行车成为了无孔不入的生存压力的象征。逼到绝境,男主不再犹豫去偷自行车。
这是一个情节凄悲的电影:二战时,一个城市贫民,里奇,终于得到一份贴海报的工作。工作的必要条件:自行车,是用全部家当换来,却在上班的第一天就被偷走。里奇带着六七岁的儿子满城乱找。最后,狂乱之中,偷了另一辆就跑,却当场被捉,被打骂,儿子扯着父亲衣服哭。车主决定不追究。绝望的里奇牵着儿子的手,缓缓隐没于人海之中。
它是凄伤的,但不是哀怨的,也不是压抑的、幽闭的,或哭诉式的,更不因世道险恶人性粗劣而有意强化某种报复心理,来渲泄对人生的恨意,打击所有的观众或潜在观众。
我非常喜欢如下的情节:
里奇让朋友帮着找车,于是一帮人出发到自行车批发市场。我原以为那时自行车一定很少的,否则为什么会答应。但这市场竟似一望无际。有趣的是,无论领头的怎么分工,这五个人却始终走在一块,好像在取暖,又像在小孩玩过家家。
里奇让儿子在河岸边等,他自己下去寻找偷车贼,忽然听到数人大叫:孩子落水了!他慌忙往回冲,喊儿子名字。落水儿童被救上来时,他刚好看到那个小身影出现在梯级尽头,抱了衣服坐下,孤独地,高远地。此刻,自行车忽然轻如鸿毛。
于是里奇带儿子到餐厅吃饭,两瓶酒!两个干酪面包!这在以前大约是没有的事情,何况在自行车刚被偷,难得的工作即使失去的时刻!小男孩纯真的惊喜在屏幕绽放。父亲说,喝酒!男子汉就该这样!别让你妈妈知道。
还有一个情节是:最后,自行车主人凝视着里奇,决定放过他。里奇回家。
我愿意将这个70年前的黑白片看作人生的隐喻。
如果人生惨淡,这也许是上帝安排。我们注定找不到那辆自行车,无论它多么珍贵,寄托了多少希望。假如人生注定如此,我们也还是可以带那个疲惫的孩子上餐馆,用仅有的生活费为他要两瓶酒,两个干酪面包,让他在失望中也有光辉有自豪,知道人生艰辛,但有报偿。
无论自行车有多么珍贵,人生也始终有比它更珍贵的东西。
中国也有一部《十七岁的自行车》,也讲偷车与被偷。我已经忘了大部分情节,但是,记得在看的过程中,是如何的难受。那种无处可逃的压抑阴暗追逐着所有的人。我甚至想跳起来大喊。这样的观影经历,是可怕的。我不知道导演到底想要批判什么暗示什么,如果他用了这么多精力,只为了告诉大家关于仇恨与绝望的存在,这真的太可怕了。
这部电影获得了许多的奖。对西方人来说,它对时代的意义也许是丰富得多的。
为了跟踪偷车贼,里奇闯入正在做弥撒的教堂,引起众人怒目,秩序混乱。是的,他不在意什么弥撒,因为知道这不能解决问题。但是,他随后却去找算命婆,想从旁门左道得到上帝的指示,但却只得到了几句胡说。是看完这两段我才注意到,对二战时的西方人来说,这也许是很不寻常的。无论是把持教堂的虚拟的上帝,还是那个算命婆,上帝的民间代言人,都无法拯救里奇的巨大损失,不能让他黑暗的明天变得光明。上帝已死。这一声大喊可能真是极端震撼的,但在从无信仰的我们看来,好像西方人挺装的。大概,没有信仰的人始终也无法真正了解信仰沦丧的痛苦吧。
这才是现实主义啊!也明白了国产的那些伪现实主义。神啊!你在干嘛呢?
史上最优秀的群众演员!
剧情没有任何意外性的发展,我们都知道发现小偷的几率极低,但是我们都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这是最大的悬念。导演用平实的手法来表达了事件的发展,仿佛就发生在你的周遭,深谙人的心理状态,演员表演的很到位,让了看了情不自禁的揪心与伤感。低层的人都是生活的受害者。【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意大利影史十五佳NO.09
也没能找到他赖以活命的自行车,眼见无指望的日子又要降临,里奇决定以牙还牙,可是他的运气却没有别的小偷好
几个细节:一个英文片名的贼是复数,虽然一开始就觉得最后肯定是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但这个复数细节就相当点题了;第二个就是最后路人那句“你也得谢谢上帝”,心想“大兄地,你可拉倒吧”,就像《电梯里的恶魔》, “如果恶魔是真实的,那么上帝也是真实的。”,谁说反过来就不是呢?第三个就是最后小孩子擦脸的细节(对应的是老爸屋檐下的擦脸细节),小孩是种下意识的生物,成人永远都是他们的镜子,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虽然有很多人试图以“父亲的形象在孩子心中坍塌”去诠释最后的结局,但万一孩子长大后变成一个比偷车未遂的父亲更厉害的偷车贼呢(甚至是个偷车贼王者呢,要是有续集,我肯定将二代目设定为专业偷机动车,业余偷偷自行车陶冶情操…那他这个业余爱好是怎么来的?就很人性复杂化了)?这可能会是标题中的复数的另一个可能性指向。
人的命运在社会的运转过程中有时显得轻如鸿毛
影史经典,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最震撼的是儿子亲眼目睹爸爸偷自行车被抓全程,瞬间崩塌,太伤感太悲哀太无奈。穷和失业的滋味,低层人生存的无奈,简单镜头的转换加之紧凑的配乐,真实街景的拍摄,还有自然而然的表演,太到位!这是伟大的左派电影!有意思的是演父子的演员都是真的群演,更有意思的是演完之后男主真的找不到工作了。9.4
到最后,父亲成为孩子,孩子成为了父亲。无须激烈的剧情冲突,无须赤裸的阶级对比,你能分明体会到那种无力感。纯粹的电影。
当孩子看到父亲做贼被抓、被侮辱责打时,当父亲茫然无望的走在街头时,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苦闷与无力。★★★★
资料馆,细节太丰富了。比如男主报案的时候警察是急着去突击共产党的集会,后来男主去了意共党支部,开会开得热火朝天的一大群人没空理他,几个党员朋友帮他找车没找到。政治含义也就不言自明,以前都没有注意过。且只有电影才能如此自然,小说完全不行。【Edit: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因为男主是党员所以他可以要求组织帮他买一辆新车!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惨了!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被虐哭的朋友吧(不是)。】
小时候看的,后来得知原来这对父子都是街边拉来的演员...
父子俩在下馆子吃东西那一段真是叫人心酸死
男主角演完这部电影后不久也失业了,无工可打。
个人影史十佳。一个身份下等的人,甚至就意味着他连重蹈别人罪恶的资格都没有。何况奢侈地希望,不正当地收获点什么。或许一毛不拔不适合用来形容人,而是这个社会。→19.2.7时隔五年重温,五星、十佳不变。当年只记住了纯粹,现在才意识到背后的化繁为简,一如暗藏复数的片名。对信仰、法制、阶级的描摹以点带面,高效与合理程度甚至不足以称为“闲笔”;新现实主义所呼唤的视听现实在今天或许已经不足为奇了,依旧极具启发意义的反而是其立场性,几乎一切细节的魅力都由此支撑:仰头注视的被单和更多被单、扛着不放下的单车、手不接钱的算命婆、掉落又被儿子捡起的帽子;父子俩第一次以背影汇入人流眼眶就热了,最后由找车到偷车的内心转变,朴素又堪称华丽的视听语言(迎面而过、指向目标单车的赛车群,涌出的人群,配乐的不和谐音)。
看得人极度压抑的电影。生活既是快乐也是痛苦的源头啊。原来两位演员都是街边拉来的?赞
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的巅峰之作,聚焦底层民众的喜怒哀乐。业余演员的表演真实生动,结尾父子的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德·西卡没有拘泥于将写实最大化的教条,配乐贯穿全片、不滥用长镜头和适度运用近景和特写都让影片更接近传统剧情片,没有煽情和激烈的控诉,格调哀而不伤。(8.5/10)【2020-10-29 艺海剧院 4K修复版重刷】父子俩演得实在太好了,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浑然天成,无可挑剔!另外,剧作极为精妙,主要情节其实戏剧性很强,同时,在强戏剧性情节进展的间隙,置入了不少细节非常丰富的“闲笔”,从各个维度尽可能地反映当时意大利社会的现实状况。本片经久不衰的魅力其实恰恰证明了:最好的新写实主义电影,并非完全如实际日常生活那般展示现实,而是对现实的提纯、萃取与浓缩。
其实,更可怜的是父亲形象的倒塌
重看,朴实的手法和自然的表演相互带动,以父子寻车为中心视点连带描绘出真实的罗马中下层群像画卷,震撼隐藏在平凡芸芸众生间;对疾苦大众的同情之下依旧隐藏有父权崩塌的原始命题。
#重看#;“只要不是死就没什么可怕的”——最惨痛的人间真实,当父亲发现儿子无恙,奔向台阶上那小小身影时,他一定意识到除了生死,其他问题都不是大事;然而穷困就像一件湿衣服,会永远勾勒出窘迫的身形,短暂的虚掷像是绝望的苦笑。1948年的片,放置今日依然熠熠生辉,剧作精简精彩,丝毫无赘笔,叙事效率感人,体量有限前提下承载的信息堪称满格,藉由「自行车」一单例折射社会全景,从底层穷苦众生到宗教予以的麻痹安抚,从党派人士到小巷乡党,矛盾冲突的设置如此富有戏剧性又如此真实到如亲历。七十多年过去,只是我们仍在为这个时代的“自行车”而孜孜以求。演员的演绎太棒了,感染力与共情力超级感人。结尾父亲形象的坍塌似在意料之中,这个魔鬼的社会终将每个良善的人也逼成魔鬼。
苦逼,苦逼的电影苦逼的故事。主演两父子的表现真不像是从大街上拉来的第一次演戏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