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I# #Preview#
开场还是蛮正常的,体现出了一种老夫老妻恩爱的生活,但随着银幕缓缓变宽沿着床的中线开始了分屏(病症)并开始分别展现二人的世界。大量的同角度构图对照拍摄,展现二人在同一空间同一“状态”下却不处于“同一精神世界”的状态。
导演在放映前也说了整部电影的只有十几页的大纲,并没有具体的台词,所以需要靠演员的即兴演出(达里奥阿基多和弗朗索瓦兹贡献了精湛的演技),同时两部摄影机同时从两个机位拍摄也非常考验导演调度。
整部电影的节奏还是非常缓慢的,大量关于家庭、衰老、疾病和死亡的探讨。开场的影片张力还比较小,每次二人有交集的时候,分屏的位置会互相替换,镜头还会随着人物的走位互相替换拍摄非常有趣。但我觉得最有张力的反而是接近结尾的时候,同样的分屏但另一面却是全黑的,仿佛时刻提醒我们失去了的“事物”,而后女主注视着“漩涡”,“一番操作”后随着第二个屏幕褪色直至全黑影片也完成了导演的表达。(影片有大量的致敬,包括房间布置的大量海报和影片中的台词,《大都会》《潘多拉的魔盒》非常显眼,费里尼也挂在嘴边)
#BJIFF22#
前有臭名昭著的《不可撤销》,其实很难想象之后充满热烈和遗憾情感的《旋涡》同样出自加斯帕·诺之手。不过,这次虽然没有了爆裂和血腥,但仍旧充满了面对宿命的无力。 母亲作为一个精神病医生在年迈之年不会忘了给她“陌生人”的丈夫开一瓶安定,这样的事情让人好笑又唏嘘;父亲在晚年之际依然想着写一部有关梦和电影的书,“生活就是梦中之梦”。梦、存在主义、精神病学,种种强烈直白的电影指涉很难不让我们把这看做是加斯帕的自我解剖。 分屏的效果十分奇妙:走过半生,本应无隙,可因为难以抵抗的衰老和伴随而来的疾病逐渐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许多镜头都将这种无奈直陈在观众眼前:母亲被儿子和父亲挤在中间,犹疑地小声说着“对不起”;在床上安睡的她和因心脏病发作无力取药而倒在地上的他,相同的机位展现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母亲把药倒进马桶里,儿子把药吸进身体里,这是谁也摆脱不了的漩涡。本应共同经历琐碎生活的他们,却在两个世界里越走越远,联系我们身边越来越多老去的人,这不禁让人发问,无力的陪伴能否应对无法回避的湮灭? 原以为同时接受两个画面所传达出的信息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事实上可能也就是这样,但是我仍然为这样的影像形式而赞叹。凭借导演和剪辑出色的技巧,在安排画面的轻重缓急方面,《旋涡》做到了密而有序。在创作形式的更新已经日渐式微的当下,《旋涡》面对电影“情感”的传统母题给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新颖回答。 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属于一方的影像慢慢变黑,你知道他们已经就此离去,悲伤只会留给活跃在荧幕另一边的人。
作者:冬寂網路
赛博生命体,西兰公国在逃大公爵,加里敦大学愚比学院应用啪嗒学教授,二本土狗,学术亚逼
《旋涡》真的是加斯帕·诺的作品吗?从作者分析的角度来讲令人费解。不同于《永恒之光》,《高潮》,《爱恋》,《遁入虚无》以及《不可撤销》之中通过摄影机的俯冲,飞跃,360度旋转以及作为知觉刺激的频闪。《旋涡》似乎看上去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慢电影”,在这部后疫情制作规格的影片之中,技法被削减至了最少——如果我们仅仅关注画面本身,不去注视叙境之外的黑暗与分屏这些构成了真实的观影体验的内容,以上的论断完全成立,否则它将开启一个截然不同的读解空间。
分散:在画面的边缘
对于《旋涡》之中的这个分屏的读解就必须回到这一形式的起源:他的上一部作品《永恒之光》。在《永恒之光》之前的作品中,加斯帕·诺经常让摄影机不断进行360度旋转,强调作为整体的世界,摄影机的运动绘制为一幅曼陀罗的宇宙观。然而自从《永恒之光》开始,分屏的出现开始将整体的世界撕裂。
分屏可以有相当多种方式,德·帕尔玛的分屏增强了作为悬疑影片的紧张感,例如《魔女嘉莉》的高潮部分,当房梁上的猪血倒在作为舞会女王的Carrie身上时,一个分屏将她狰狞的面孔与恶作剧者的逃窜并置起来——作为她觉醒魔女力量,大开杀戒的前兆。另一位导演彼得·格林纳威数据库性质的影片如《枕边书》,《塔斯鲁波的手提箱》,分屏模仿了计算机窗口,作为后者的反向再媒介化。
不同于以上两者,在加斯帕·诺从《永恒之光》到《旋涡》以来的两部与分屏相关的影片之中,屏幕边缘的弧度却是“不规则”的,在《旋涡》中进一步描述了这一分屏的物质性,它来自于一个暗淡的镜头,其中达里奥·阿基多和弗朗索瓦兹·勒布伦饰演的老夫妻两人正在处于沉睡之中,一个切分出现在他们的中间,矩形景框的上方,不断向下蔓延,又在暗淡的色调下若隐若现。这段分屏带有胶片性的影子,通过化学物或是火焰(以“剪接”作为隐喻)与影像实现互动。
在这部仅为60分钟左右的影片中,加斯帕·诺将传统电影史作为其知觉实验的采样,德莱叶《复仇之日》之中关于“女巫”的影像例示了两种超越性的眩晕形式。开场眩目的纯白光芒频闪之下是对于耶稣基督圣迹的确证,却又在影片结尾,一个B级片片场——实则更为类似一个地下俱乐部或秘教仪式——对于《复仇之日》高潮部分(焚烧女巫)的拙劣模仿之中色散为三原色的暴走。
狂暴的三原色并不是导致技术设备崩溃的奇点或超级病毒,而是对于文学,乃至早期电影,电子媒介物观看者的出神现象的召回。加斯帕·诺是60年代控制论迷幻主义的虔诚信徒,一种免除了数据,档案的电子锐舞文化。在控制论,信息论的辅助作用之下,令精神出离于身体。在爱森斯坦的设想中,影像之间的冲撞对观看者造成了一种眩晕效果,GC主义的阶级意识形态询唤乘虚而入。他称之为“吸引力蒙太奇”,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译名:杂耍蒙太奇。
“吸引力电影”同样也可能拥有另外一种读解:当19世纪的第一批电影观众在黑暗的影厅之中所产生的知觉作用很可能不同于于我们如今,同样的知觉眩晕可能会发生在赛博文化的前期,当维利里奥提及是觉得眩晕感。在视觉与屏幕文化的淤积之中,技术完成了自身个体化也是电影被逐渐祛魅的过程,大脑神经系统被技术物的驯化,部分异于自身的知觉元素被削减,删除。数字影像不仅仅是技术的,也是心智作用的产物。
重现早期观看者的知觉反应这一集体记忆绝对不能仅仅按照旧有电影进行原样复制,而是需要另寻其他的技术作为辅助物,或者说,作为毒品本质的药物(pharmarkon,这个词既可以是毒药也可以是药物)。对于加斯帕·诺而言,电影,文学书写正是与药物同构,这里提到的药物并不是中国传统医学中身体,生物与宇宙学复杂微妙的关系,而是现代意义上的药物,其特征在于合成性,其隐秘起源在于炼金术——材料的杂合,以及对于心智的隐秘影响。
《旋涡》中濒临死亡的年老夫妇与《高潮》,《遁入虚无》中overdose的瘾君子的共同点在于药物辅助之下的主观体验所引起的运动:身体将自身转化为一个他者。药物具有的不同特性促使正常的线性,编年时间转化为截然不同的速率。《旋涡》缓慢的142分钟内包了截然不同的时间性,从制作规格来看,《旋涡》对应着Covid-era的居家隔离和社交禁令,家宅的空间性通过匮乏开始重新显现。加斯帕·诺也同时拒绝了技术装置的远程在场。在影片中,虽然人物由于非社交性失去了名字,但是加斯帕·诺仍然选择了达里奥·阿基多作为男主角,他是一个icon,而非布列松式的model,其特殊性在于围绕在他身上的作者灵光的退散,在此之上加斯帕·诺才真正像观察式纪录片的方式探索了身体的表现性之可能,以及——他的死亡。
作为铅黄电影的代表,其创作与胶片的色彩感联系在了一起,随着数字将电影(Film)祛魅为视频,阿基多的影片表现就开始走下坡路,与《旋涡》同年上映的《黑眼镜》便是明显的例证。数字时代自然有数字时代的异色形式,譬如卢卡·瓜达尼诺对于《阴风阵阵》的翻拍对于诸多议题的引入,让作为边缘的少数群体占据,或是现代的舞蹈形式。但或许即便阿基多本人也未曾料到,这种全新的形式截然不同于借助胶片色彩属性的阿基多。
虽然省去了《永恒之光》的催眠与频闪,但镜头之间的缝隙仍然存在于《旋涡》之中,作为一个短暂的黑暗,却又足够被知觉所捕获。这种影像是对抗认知心理学格式塔作用的最后方式。除此之外,影片所应用的一切技法,如屏幕内部运动方向或静态/运动的视差强迫观看者的注意力保持分散,从“实际的”观感上看来,似乎与前几部作品之中的知觉实验别无二致。作为观看者必须将视线转向画面中心之外,再或者是睡眠———导向自身的内面。
《旋涡》不是一部慢电影,相反,它致力于在这一学术概念之下创造孤岛与孔洞的空间,慢电影作为绵延时间的体验形式是沃霍尔,阿克曼的残骸,也是英美学界的某种唯名论狂热:通过学术机构不断生产慢电影,长电影,行星电影等名词。再域化避免了沦为某一经典概念的附庸,是对于学术传统的逃逸(避税)。电影制作如果需要同等的逃逸,就要不断拒绝这些后设的概念。在这些概念的地表之上开凿洞口。
守夜:朝向作为绝对他者的死亡与超越
用“宗教多元主义”形容加斯帕·诺似乎略有反讽意味,然而从《遁入虚无》西方化的,对于《西藏度亡经》的理解,再或者《永恒之光》中恶魔,巫女来自于神圣光芒的色散,在这些影片中,“多元主义”绝非当今启蒙主义的拥护者大教堂式的虔信,而是出神和发狂的同一性,从这一角度进行审视,所有的宗教经典要么是对于这一事件的记录,要么是来自认知阈值之外的超越者的启示与超信,而具体的宗教本身则只能是一个可供选择的pretext。加斯帕·诺发觉了死亡游走在视觉直观之外,因此所有的灯光和摄影机的剧烈运动不能对其捕捉。只能在某种缓慢而守夜的状态下逐步接近。《旋涡》虽然在绝大多数时间内描绘人物的日常,却比起此前的那些挑战感受能力的作品更为接近死亡自身。
本文第一章所涉及的内容依然成立:缓慢,充满孔洞的日常空间是一种断裂,分心的模式。而现在,它们的空隙需要用死亡,这个“新”的范畴进行填补。作为绝对他者的死亡充斥在影像与影像之间的短暂黑暗,以及屏幕之外的广阔黑域之中。因而人类的生命体验和影片观看事实上的守夜彼此同构,随着阿基多饰演“他”的突发死亡——流变生命的终极秘密——逐渐显现出来。
和小津安二郎《茶泡饭之味》,成濑巳喜男的最后一部影片《乱云》的结尾类似,《旋涡》的结尾,当弗朗索瓦兹·勒布伦饰演的“她”独自一人处于最为脆弱的时刻,作为仪式的守夜诞生了,在这段仅存的分屏中,空寂的家宅仍然呈现软色调,漂浮在子宫般的世界之夜。影像不再是强有力的,而是脆弱的,必然被这一黑暗吞没。虚弱的身体转变为床单上的褶皱——最为简单的,对于“死亡”的巴洛克风格。从知觉上来看,这一场镜头延伸到了视觉之外,创造了一种触觉的感知模式。生命存在(至少曾经存在)于质料凹凸不平的区域,这里我们抵达了《旋涡》的终极含义——作为一个时间晶体的目的螺旋,从有机生命的终点骇入影片的开场,在日常生活和身体病痛的场景中稀释,显现,再稀释....
加斯帕·诺有意将电影/摄影术本身作为一个绝对例外性的媒介,是古典技术的最后一种形式,或者说,加斯帕·诺在以电影本身作为基准,拒绝“后电影”的概念。比起其他的外部持存,电影以及广义上的摄影术的诞生似乎拥有着相当漫长的形而上学前史,并在自我进化的各个阶段充满不同的魅化之幽灵,胶片上的幽灵现象随着经典好莱坞叙事范式终结之后,关注潜在运动的时间-影像和电影接受的自动性与内时间又再一次将这种艺术形式用于不可见力量的捕获。
而在影片结尾,一系列关于房间以及巴黎城区的静帧凝结了摄影术的衰变史,如何从《蚀》或《堤》般充满潜在强度的空镜衰变为纯粹的物理空间,一个我们可能在房屋出租广告中看到的功能性的照片。它们浮动在太空般的背景音之中,是从电影的死亡之日传输而来的图像(Image)。
-FIN-
衰老疾病死亡空巢家庭悲剧片。满眼的绝望,虽然时有儿子的看望,也有自己喜爱的写作爱好,但是还是穷困潦倒,重病缠身,面对生活无能为力。想要留住记忆,顽强地生活在自己的老房子里,但是儿子预估的所有事实都发生了,倔强导致了最终的悲剧。如果能够承认自己的老去,对生活屈服一些,可能还能沉重地活下去,也许生活就是一种折磨,离去虽然有些扼腕和不舍,但是不失为一种解脱。
老态龙钟的老夫妇从睡梦中醒来,妻子开始洗漱并开始整理家务。丈夫爬起来后就跑去书房,开始自己的写作。妻子穿戴好后就出了门,先是去了一家玩具店,跑进去后也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玩具。然后又去了一家杂物店,但是也是转悠了半天,一无所获。丈夫发现妻子出门了,害怕她出事,就出门寻找,去了书店不在,又去了杂物店找到了妻子。因为妻子喜欢花,丈夫为妻子买了。然后就回家,妻子开始摆弄买的花,丈夫继续开始写作,并与自己的同行开始谈论自己的创作。然后就是儿子来看望他们,丈夫向儿子述说妻子的病情。儿子了解病情,让父亲要联系好精神科医生为母亲看病,父亲答应了。然后儿子问父亲要了钱就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了。然后有事儿子来了,说帮他们找到了一个老人护理机构,可以让他们住,也可以有医师照顾,这样两个老人不容易出事,但是丈夫不同意,他觉得自己这里有两个老人的回忆,他们可以相互照顾,不需要去。但是儿子走后,丈夫出去出席了一场同行的联谊会,见了自己的情人,然后回家就犯了病。等第二天天亮,妻子发现喊救护车,已经迟了,丈夫在医院去世了。妻子不久后也在背诵圣经中溘然长逝。两个人不再住在一间房子里面,而是化为灰烬,放入瓮中,进入了坟墓里。最后宁静的家里,东西都在,老夫妇却不见了踪影。最后清空的房间,更是让人怀念。人去楼空,无法避免。
其实最后葬礼上回放的照片,还是很感慨的,两个老夫妇也有年轻的时光,结婚、生子、老去……仿佛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历程。谁会愿意舍下这一切,远远离去,但是自然规律一次次让你明白,死亡、逝去是无法避免的。整部电影非常压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老了,可是我们不在其侧,所有的孝义都只能挂在嘴边,无法朝夕陪伴,只是用工作忙,路途遥远做借口,冠冕堂皇地说着,殊不知父母在不知不觉地老去,等你发觉这些时,他们正一步步走远,只是不愿打扰你,才一直压抑在心底。所以经常去看他们吧,多打打电话吧!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如果有这么一天,力不从心了,就抓起酒瓶,狂喝一气,人生一场,大笑而过,也许这样的人生才后洒脱吧!如果这么孤苦地死去,真是让人心寒,但是应该如何避免呢?应该细细去思量了,也许把身体保护好,也许和子女约法三章……电影的分镜原来是为了全盘地展现老两口的生活诡计,不让一丝一毫错失,还是蛮有意义的,还有很多的寓意,老了影评才了解。就是有些长。《漩涡》的寓意是什么,生活的漩涡嘛?
(本文首发于 陀螺电影 公众号)
2021年7月16日的深夜,戛纳,德彪西厅。
在结束了所有的主竞赛电影的放映之后,我们看到了最后面世的这部戛纳首映单元的神秘新片——阿根廷导演加斯帕·诺的新片《旋涡》。
同一天,导演在自己的Instagram上贴出了一张令人震惊的照片:他躺在病床上,佩戴着呼吸机。下面的配文是:脑出血 – 第11天,生活变得好了些。
就当全世界都在为这位导演祈福祝祷的时候,导演却悄悄现身在首映场,让所有观众都无比惊喜——原来,这个贴文是他的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世界各地的影迷无不松了一口气。
但这并不是什么拙劣的作秀,Ins上的照片是真实的,只不过,它是在一年半前拍摄的。
加斯帕·诺的2020年颇有“死里逃生”的意味。在疫情席卷全世界之前,他从一次突发而致命的脑出血中被抢救了回来。
而万幸的是,康复后,他的大脑没有受到任何的实质性损伤,但他仍被医生建议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休息静养。
出院两个月后,疫情让全世界陷入了停滞状态中。生命和生活的两重无常,让这位曾经以张狂、大胆而激进的影像风格著称的导演界“坏小子”,一时间变得脆弱、柔软又谨慎。
他戒了烟,饭菜里也不再放盐。六个月的时间里,他安安静静地在家里看了大量的沟口健二的电影。
“我本来是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而突然间,我有了第二次机会。生活中的许多事看起来不那么重要了”,导演在采访中如是说。
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让加斯帕·诺开始以全新的视角审视周遭,他深刻体悟了生命本质上的脆弱。而这一切思绪,都在新作《旋涡》中有所体现。
看过电影的观众和媒体都有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比起他那些惊世骇俗、令人头晕目眩的影像实验,新作竟是如此温和与“平易近人”。
《旋涡》不像他的前作《不可撤销》《爱恋》和《遁入虚无》那样,充满了挑衅的感官冲击和泛滥无节制的性、毒品和暴力元素,加斯帕这次追溯的是人类原始的恐惧:衰老与衰老后的无能为力。
在戛纳电影节的开幕式上,《旋涡》首次曝光了一段只有几十秒钟的片花。画面上,一对年迈的夫妻坐在公寓的阳台上平静而安详地享受着静谧的一刻。这段画面迅速激起了记者们巨大的好奇:它看起来和谐到诡异,甚至就像一部洪尚秀的电影。而越是看起来如此反常,越能让我们期待,它还会是一个“残酷物语”吗?他要如何安置他那奇异的创造力?
事实上,《旋涡》依然残酷,它描述了一对步入耄耋之年的夫妻如何对抗衰老和疾病的日常。弗朗索瓦兹·勒布伦所饰演的老妇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开始逐渐忘记身边的人和事,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达里奥·阿基多所扮演的老翁,也饱受心脏病之苦,他被意识混乱的妻子折磨得身心俱疲。夫妻几十载,两个人相互依偎和扶持,面对人生的最终章……
故事层面上,《旋涡》令人想起哈内克摘得金棕榈的大作《爱》:同样是老年题材,同样是妻子罹患重病,同样的聚焦家庭内部的风暴,结局也是一样的哀婉。
但在形式上,加斯帕·诺却依然有惊人之笔:《旋涡》从头到尾都是以两分屏的形式呈现的。
整个电影只有序幕部分的画面是完整的。从某一场夫妻俩早上起床的戏开始,电影悄然间将画面劈成了左右两个部分。紧接着是一大段长镜头,我们看到了夫妻俩早上的日常,右边是妻子起床、穿衣、上厕所、泡咖啡……左边的丈夫依然在沉睡。同一个时间内,两架摄影机齐头并进地跟拍两个人物,而坐在银幕前的观众仿佛在看监控画面一样,把他们生活的细节尽收眼底。
而在某些时刻,电影的两半画面又回奇妙地整合在同一个场景内,因此我们得以在同一时刻看到不同机位所捕捉到的画面。
在几场餐桌戏和对话戏中,演员们都如舞台剧一般被安置在摄像机的正对面,而即使在同一个平面内,导演依然固执地将两台摄影机并列摆放、并稍许错开一定的角度,用二分屏的形式来呈现这个场景。我们因此有了神奇的观感,一幅画面就像碎裂的镜子那样分成左右两半,而它们却不能完全吻合,中间总有一些重叠、错位或缺失的部分。
临近结尾处,二分屏的画面被导演玩出了更多的花样。有时只有左半边有画面,有时又只有右半边有画面……但电影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分裂状态,直到最后一刻。
如果说《永恒之光》中的分屏是加斯帕·诺为了刻意营造视觉冲击而使用的“奇技淫巧”的话,那么《旋涡》中长达两个多小时的二分屏则更能与文本统一,它的“分裂”有更实际的意义。
一方面,这种分裂的画面让我们直观感受到了漫长的婚姻生活里的真实状态。当爱情的激情褪去,相恋变成了相濡以沫,婚姻最终不过是一段亲情,两人平行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内,偶有交集,更多的时候是彼此独立。
电影中有太多的时刻给我们这样的感觉。画面分割了人物之间关系,左右两边虽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一边一人,我们看得到他们的行踪,却无法在这两人间搭起更密切的情感联结。
所以在电影的最后,当其中一人先行离世后,一半的画面就直接消失。加斯帕从影像上直接印证了这种解读,即左右两边的画面就代表了夫妻里的两个人:它们被并列放在一起,凑出了生活中柴米油盐的全景;它们又各自独立,再不能有交织和融合的那一天。
另一方面,裂解的画面也可以看作是疾病的隐喻。阿尔兹海默症会造成大脑的器质性病变,其中一点就是脑室的严重扩大。左右二分的画面也在这个层面上暗合了大脑左右半球的间隙逐渐变大的这一病理事实。
电影中,一些插入的来自电视中的画外音也验证了这一层的解读。加斯帕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希望我们能直观体会这种病态的精神状态:当我们的左眼和右眼看到的画面是无法匹配和统一在一起的,我们又该如何去理解病人眼中的世界?
影片的形式和文本上达成了如此高度的统一,《银幕》杂志评论称,这样的二分屏画面,是导演加斯帕·诺和摄影师Benoît Debie“共同完成的非凡创举”(an extraordinary feat)。
而比这些更重要的是,我们能从《旋涡》中感到加斯帕·诺在本片中倾注的拳拳深情,因为这同时是一部非常私人的、絮语般的作品。
加斯帕·诺的母亲和外婆都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他的母亲照顾了病中的外婆,而他又照顾了病中的母亲,直到她离世。照顾病母的经历给了他太多的生活的感悟。
在《旋涡》中,老夫妻唯一的儿子是一位失业的电影制片人,他挣扎于自己的毒品问题的同时,又要照顾年幼的儿子和顽疾缠身的父母,电影中也花了大量的篇幅描绘了儿子的无力。这个角色很明显是导演自身的投射,反映着他曾经的爱与焦虑、得失和担忧。
在苏珊·桑塔格写就《疾病的隐喻》43年之后,我们仍未能迎来一个可以完全抛开道德和伦理评价来看待疾病的社会。加斯帕·诺希望借这部影片,重谈家庭成员患精神疾病后的羞耻感:“人们常常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自己来背负的十字架,不愿向他人透漏这些消息……而事实是,当你讲述这些故事时,它是一种宣泄。”
他说,我要把这部电影献给所有在失去本心(heart)之前失去了思考能力(mind)的人。
“To all those whose brains will decompose before their hearts.”
“I was born at dawn baptised with dew.”(我出生在黎明,被露水洗涤)
泛黄的旧日影像侵蚀着两位老人日渐衰落且凌乱的生活,伴随着弗朗索瓦兹·勒布伦饰演的老妇略带惊恐且失神的醒来,完整的宽阔空间缓慢且渐进性地被隔断,她轻搭在丈夫肩膀的手也随着无法阻挡且注定发生的隔绝而收回。带有强烈侵略性的黑色线条,自上而下腐蚀着两位老人的生活空间。在屏幕被分隔开的一瞬,老妇人紧闭双眼,冰冷的线条将她与丈夫的世界残忍且无助的分离,自此两位老人将要在各自的单屏空间内,生存着,挣扎着,无助着。
“I closed myself at night and woke up old.”(我在夜里合上花瓣,醒来时已然老去)
广义上的分屏指将多个画面内容同时呈现在银幕上,从而达到导演在叙事层面甚至营造戏剧张力的需求。分屏在影片中最常见的作用,便是通过两个并置的分画面来展现相同时间内,不同人物在不同场景内的行为动作,补充单一视角的局限性,并同时强调两个并列画面的内在关联性。于是,我们可以看到,老妇在街边的商店带有某种目的性的对“玩具”的找寻,同时又似乎漫无目的的游走,与此同时,丈夫在屋内略带焦躁的创作。
随着节目声音“如果没被安抚的话,大脑就会崩溃,之后还需要鼓励来理解所发生的事情”传出,仿佛意识到什么的丈夫起身穿衣,“不可避免地,随着年龄增长,我们的童年记忆不再像少年时那么生动了,我们对于过去的表征发生了转变,而创伤性的记忆则是被困住了,它停滞不前。”通过节目中传来的声音,两个并置视角的分画面被关联起来,补充了由老妇或者丈夫一方视角的模糊指向性。这是电影中对于分屏最为经典的使用意义之一。
更为巧妙的一种分屏运用意义出现在中段的餐桌上,当丈夫与儿子为老妇的病情焦急地寻找解决方法并心力交瘁时,失神的老妇被孙子所惊吓。在哭泣状态下,丈夫握着老妇的手,分屏真正与剧情内容所融合,两个画面中间的黑色线条冰冷地隔开两个世界,而这样一个本该运用单屏镜头完成的画面却再次被分隔开,夫妇二人紧握的手却以一种看似牢固但实则充满裂痕的方式紧密相连,这正象征着夫妇二人若即若离罅隙丛生的状态,即本来应该处于一个共同完整世界的夫妇二人却被无形的缝隙分离。
分屏造成的分裂感同样巧妙出现在另一个片段中,夫妇二人与儿子展开讨论,而置于两块屏幕中央的老妇的身体正好被屏幕分割线分离,老妇的视线跟随着谈话双方游移,精神退化日渐失语的老妇饱受的内心分裂与借用分屏呈现出的一种残酷的不协调性呼之欲出。更不用说在老妇每每孤独地踱步于黑暗的房间时,短暂的黑屏频闪仿佛象征着老妇在清醒状态下不时的混乱与失序。
“I’ve one foot in the grave. I’m already gone.”(我的一只脚已经踏入坟墓,我已经死去)
“You admired me yesterday and I will be dust tomorrow for good.”
(你昨日欣赏我,而明日我将永远化为尘土)
作为弗洛伊德提出的自我防御机制的一种,“心力相投”指把本来指向外部的某种攻击性冲动或感情转移到自己身上,是在潜意识中进行并且在正常人与神经症患者身上均有表现的行为。而这种自我防御机制经常被投射到失去亲人者的自我意识中,如同影片开场不久清晨节目中传出的专家之声“是将所爱之人的存在永远地内化的过程。”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在丈夫意外过世后,老妇于恍惚中祈祷踱步,而后选择用被罩蒙面。如果我们将老妇的这一动作看成一种游离于自我意识之外的负向自我防御机制,即被罩象征着丈夫离世后所盖的白布,而蒙面的行为似乎与医生用白布宣告丈夫的死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老妇似乎在用这种看似简单的直面死亡的方式,在灵魂深处贴近已经去世的丈夫,而一直孤单地身处如同两个世界般的两个空间的夫妇二人在面对这一必然的人生终局面前,似乎也变得心灵相通。
“家是给活着的人准备的”,幻灯片式播放的照片自街景缓缓后撤,自屋外延伸到空无一人的屋内,昏黄灯光掩映下的卧室。再到白日凌乱的整理,大开的窗户,狭长的走廊,真正用静默且疏离的镜头再现了人迹悄然湮没的过程。如同开场的歌曲循环演唱的 “We are so very little.”(我们是如此的渺小)一样,但好在“我们哭泣,但我们在一起”。
于我而言简直是恐怖片… (泪洒荷兰国家电影资料馆。 )
花哨又平庸
分屏在此并非炫技吸睛,而是最大化、最有效的利用,视野内分割成两半的画面空间强制性地赋予观众接受“孤独”的沉浸状态,即使身处同一空间,仍是冷冰冰的分割线将他们孤绝在无法共融的个人天地里——不惟是两个衰朽的身体如何在对半的“囹圄”里逐渐呼吸困难,更能窥见绝非美满的家庭生活之冰山一角,那么煎熬然而也熬到了今日,他们终于能喘息着决定放弃世界,简直是一部静默的(婚姻)恐怖片。剪辑点与视点选得好,同一场景的不同角度仿佛是以不同的眼光审视同一个孤岛;两次死亡降临的转场与结尾清空的屋子呼应——你的一生不过是冲下马桶的漩涡,不过是所有砌成生命的物品集合,是肉身被清除之后不存痕迹的白色虚空。
比一干主竞赛都要好,加斯帕诺本人现场流泪,不得不说很动人。双镜头跟拍却朴实无华,两位老人的表演扣人心弦。不管大脑衰退,心脏损毁,你我都要彼此跟随,从遇见到墓碑。
这样直视死亡的无尽恐惧和空虚,足以引发观众的相似焦虑。分屏拍摄很有想法,描绘了死神阴影的降临,逐渐将人分成两个世界。有一幕丈夫穿过画面使劲拉住妻子的手,仿佛要将她拉出深渊,是无力也是最后反抗。不过,影片传达的恐惧,绝望和空虚更多停留于肉身和本能层面,反观他们平日的生活,或生或死,区别仿佛没有那么大。
#12nd BJIFF# 前入围2021戛纳电影节首映单元。选不进主竞赛是有道理的,除了2021强片积压之外,片子本身也有问题。写老年临终问题马上就被《爱》和《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碾压,从细节到剧作都是明显差距。当然影片亮点是分屏玩法,跟《永恒之光》逻辑不同,这个更主要是从略有视差的两个角度来建构两个独立的主体(因此也有隔阂),但更可以再多些不一样的设计(这么看其实《永恒之光》还更好一些)。但,本片精华就是黑屏那里,情感冲击真的太强了。迷影梗(电影-梦的关系,德莱叶的《吸血鬼》等等)好评。
书页。晚年。加斯帕诺的电影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你看得无比难受却被牢牢按在座椅。#Cannes2021
分屏真正有意義的用法: 「一個夢中的另一個夢」。當一隻手,從一個人的夢的畫框裡伸入另一個時,是如此怪異地扭曲了;所有並置的畫面,彷彿盡是關聯,卻也永遠無法融合。我們也自認為永遠可以沈浸在那些電影的夢、愛的夢裏,用所有的drug來支撐;而總有一天人生更大的夢會以茫茫的白色漸出,而那時候的drug只是失去的片段、只是漩渦罷了。完全沒有想到Gaspar Noe拍了一部這樣的電影。若非認出卡司,表演驚人得讓人一度覺得是真人紀錄片。
金棕榈!
#Cannes2021 非常喜欢分屏的拍摄方式,老两口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又在不同场景和世界中,像阿兹海默像婚姻也像衰老。其中有一场,女主置于分屏中间,一半是老伴一半是儿子,一半是和睦一半是分裂,一半是清醒一半是遗忘。阿斯帕诺自己在经历了病痛死亡以后,想表达我们往往认识到死亡的恐惧而忽略了死亡的日常。结尾过于拖沓,结了至少六七遍。(首映见到Tilda Swinton
三星半。加斯帕诺+这片名,摩拳擦掌准备去看嗑药大片。谁知是部《困在时间里的母亲》。全程分屏很有创意,私以为在左右两边都黑屏后(合成一块)戛然而止会更有力度。
(7.8/10)加斯帕·诺意外地做到了“内容大于实质”。重拾《不可撤销》中“时间”的概念,主演及导演的出生年份和无处不在的时钟提醒着凡人终有一死。延续《永恒之光》的分屏,强调孤独感和角色之间的距离。跟拍长镜头则放大了迷失和焦虑。人生短暂,死亡和遗忘才是主流。
9.8/10 #NYFF 头皮发麻,大概是目前看到的最有效且动人的分屏技法使用:两台摄像机分别对准夫妇两人,在衰老的折磨下,共同的世界也在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画框分割,产生距离。近乎纪录片般的纯粹生活记录下,却又通过两人将影片从具象的时间/事件中抽离,丈夫作为电影学者依然在尝试书写“电影与梦”的专著(墙上贴着戈达尔,《大都会》等海报),“Dream within dreams”,而妻子则是曾经的精神病医生,至此,关于宗教,药物,疾病,精神,梦境,与电影的隐喻都已确凿。狭窄的空间(房屋/店铺)成为了迷宫,无法走出。加斯帕诺并未俗套地或是讨巧地将影片终结在“离世”,而是进一步展现葬礼,最后旧屋逐渐清空的蒙太奇(两扇窗间的正反打呼应开头)堪称神来之笔。老人将“药物”倒进马桶,儿子将“药物”吸入鼻腔,左右两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漩涡”。
难以言表的残忍和温柔,真的是加斯帕·诺最佳了。《斐多篇》里讲真正献身哲学的人所学的无非是赴死和死亡,而对于献身电影的创作者来说,最终所追求的同样也是如此。
78/100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是,并不希望杜拉斯电影的声、画有在任何时候是“明确同步”的,希望它俩能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对于本片的双屏也是,虽然能理解原因但仍不太喜欢那些同场和互动破屏的时刻,消解掉了一些“分离的神秘魅力”。蒙太奇技法本身的电影魅力,如果以更朴素的剪辑方式实现也许仍会比较喜欢,若观众同时观看也许就消去了一些即时的想象。但仍然,分屏更突出了强烈的孤独感,人与人之间无论如何共处、互动或形成分离时的某种同步,都不能让人类更有令人安心的归宿。这甚至是一种超出虚无主义的人生态度,在于生活在电影、文字甚至是爱情围绕的周遭之下生命仍然像是记忆填充的黑洞,人们依靠着药物为生,存在与关系本身具备无法冲走的脆弱性,只有噩梦才是永恒的。
像是皮亚拉的回音。我们无法直面死亡,只是听到它的讯息,便无动于衷地逃入最无关和粗鄙的现实中去:满溢着药丸和排泄物的马桶,或者沙发上被麻醉剂充斥的身体。
婚姻是互相蚕食的过程,死亡是无法摆脱的漩涡。故事让我想起了《45周年》。
Gaspar Noé這一次不帶觀眾沈浸式嗑藥了,帶觀眾沈浸式變老。在我心裡,Gaspar Noé一直是在表現手法上充滿創新精神的導演,但是這一次的分屏畫面的設計我不喜歡佔多,給我的感覺偷懶多於創新,過度弱化了調度與剪輯的作用,真正有意義的分屏鏡頭不超過五分之一,余下的,剪輯明明都能做到,而且效果能更好。兩個1:1畫面,演員佔據著主導,表演基本承擔了所有信息量,但是傳遞出來的信息量卻還不夠,觀眾視角過分旁觀,難以更進一步瞭解人物內心。雖然但是,在大銀幕看3D版《愛戀》始終會在我的遺願清單上。#BJIFF2022#
NYFF 2021 很丧,但并没有哭。分屏的手法有意思,但觉得整个电影呈现不动人也不难忘。
蛮喜欢的一部,和前Lux Æterna的画幅及运镜非常类似,都是在类似封闭空间里来回运动,造成一种非常抓人又令人晕眩的效果。开头加上Hardy的声音实在太美,Argento+Lutz的组合也非常不错,母亲的扮演者虽然之前不认识但是演技碾压。属于Gaspar Noé的戛纳午夜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