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影评
1 ) 术道之欺——《寻访千利休》解读(四)
【美物带来的争斗】
这一节开篇,已经是利休切腹前六年。画面给出了大阪城,这是丰臣秀吉所建之城,如台词所言,表示的是秀吉位高权重而一手遮天。当每个人的自我展开,总是赫然如城,可以庇护一地的同时也如雷巡电守,不容丝毫侵犯。情节的开始是秀吉的奢靡,他的妻子北政所称他每日沉迷酒色,乐此不疲。
出身低微的人,在得到了最高的权位之后,便是肆无忌惮的享受。因为曾经仰望的一切已经全部都触手可及,甚至俯首听命,于是狂欢。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发现,原来曾经的渴望一直不曾离去,如潜伏心中的虎狼,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脱闸而出。从来没有机会满足,所以只得压抑。被压抑的心所获得的不是平静,而是扭曲。之后得到的满足,也不再是当时的渴望。因为承接这一切感受的不再是自己,而只是一份陈旧的虚妄,寂如尘灰,毫无生意。
宗易的名字已经改成了利休。据闻利休之名是天皇所赐,意为名利皆休,与影片有所出入。这就是电影,永远不会改变的是蒙太奇艺术造幻的本质。世上美物皆炫惑,能够引人入于沉溺。一如宗易的所展示的茶事,便有着炫惑人心的力量。
自改其名,大德寺的高僧出示一纸,解释利为尖锐刀剑之物,宗易是为了时刻训导自己不要太过锋芒毕露,把锋芒收敛起来。恃才傲物,必将招损。傲气何损?古人云,不遭人嫉是庸才。傲气之损,就在于被人嫉妒。
宗易会被什么人嫉妒?身为当时日本第一茶人,被任何人嫉妒都有可能。但是能够让他心生忌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产生畏惧的美好事物,是当时日本最有实权之人,他所辅佐上位的丰臣秀吉!但这种害怕,并非来自对于权威和地位的忌惮,而是另有缘故。
因为宗易更名利休,并非示弱,恰恰就是用了这样一个名,把所有已经存在却还未显露的矛盾都挑破了。放言收敛,其实等于是宣告我已经领略到了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日本历史对丰臣秀吉的评价,说他是擅以利驱动人心的人。利休一词,更可见玩味。一则以利驱动天下,一则却以利休为名。真正的示弱,岂会如此高调?所以这不是示弱,而是下战书。也等于是对丰臣秀吉的警示,我已经对你心生警惕。
欲盖弥彰!看似后退,实则是前进了一步。
人的名字,是面对人世的态度。改换名字,是改换处世的态度。如此方式文雅,但态度明确。是警告,也是试探,这是牵连过深的关系产生冲突时候的手段,因为双方都不可能实施最直接的决裂。在茶道上而言,千利休是丰臣秀吉的师父。在配合而言,千利休是是丰臣秀吉的经营者,代表了许多暗处势力的支持。这是暗事,哪怕是秀吉的部下也未必尽知。所以之前千利休以待庵之名提醒秀吉,其中一个部下会出言指斥荒唐。
这样的关系,所以让双方难以直接走向对立。但人世之妙,就在于此。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也会出现分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着让人最难以测度的变化。看似坚固的盟约,也会在心意转变的瞬间实现背叛。所以儒家所求的,永远是人人相信的世界,而并非求人相知。相知无用,因为就算了解之后,对比之下人也只会在乎自我;而追求能信,则是立不易之行,使人可以依托。
千利休和丰臣秀吉的矛盾何在?并无台词直接交代,但下一组镜头出现的是一群人评论千利休的茶室。从言语之中可知,他们追随秀吉,恭敬称其为大人。而第一个说话之人,赫然就是当初在织田信长面前上呈足利家的传家宝的人,另外几人的则是武士装束。他们口中说出之言,并非品评,直是不满。
第一不分贵贱,厌恶入口狭小,出自拥有足利家传家宝的人。第二是武士解刀,被斥为无礼之举,出自武士。第三则是共同的指责,茶席减少而室内狭窄阴暗。
三种指责,皆有所指。因为之前已经说过,千利休的茶室,并非只是茶室,而是他运作而成的天下。那么如此一来, 这三种指责当另有所指。茶前无贵贱,代表社会阶层之间的平等。至于入口狭小,若以品茶为目的,自然不觉狭小。之所以觉得小,恰恰是因为之前的架子太大了,自大而后觉得入口狭小,不能放下身段。此人拥有足利家传家宝,可代表旧有的势力,自觉尊贵,所有才会有这样的指责。
第二是武士阶层,日本中世纪的权力关系主要有三方面,一是公家,是以天皇为核心的朝廷的公卿贵族;一是寺家,这一点不熟悉日本历史就难以知晓了。日本举国崇佛,自上而下皆受日本佛教文化的熏陶,不仅大人物崇信佛法,底下阶层更依附之上。比如织田信长就信奉法华宗,有第六天魔王的别称,又唤作吉法师。
日本的寺庙并非只是信仰之所,修行之门,和尚们不仅拥有寺院田产和百姓依附所形成的经济,更豢养僧兵,与政治人物往来密切,伴随着宗教信念和政治活动,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也是社会权力结构之中极为重要的一面。
至于第三个方面,那就是武家了。日本的武家出自公家,其实原本就是公家的下属武士阶层,而后逐渐壮大,乃至把握政权,直至镰仓幕府形成,武士阶层最终直接架空了公家,把握了政治权力的核心。而公家的代表,天皇则只剩下了精神象征的意义。
因此,在日本战国,除去武家阶层之间彼此势力的矛盾之外,从社会上而言,还具备的一对矛盾就是以天皇为代表的公家与武士阶层形成的幕府的对立。天皇失位,众武逐鹿,历代幕府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味道。所以此前说到织田信长天下布武,意图是直接取天皇而代之。天下布武,是让武家完全取代公家,建立真正的武士政权,结束万世一系。
千利休也是由此和他走在了对立面上!
当千利休辅佐的丰臣秀吉上位,营造了他的茶天下之后,要武士进入茶室之前解刀,这分明就是要剥夺武士的权力,让武家臣服。难怪武士斥责他无礼。什么是礼,名位也。名分定,位上下,这是礼。无礼,就是取消了原来的名分和地位。
真是低劣的茶道啊!共同的指责如此。
为什么低劣?因为简单粗暴的抹去了原本的秩序,在隔绝外物之中,让人平等于一室之内,带着强行约束的痕迹。三块茶席减少到了两块,又从两块减少到了一块半。茶席是什么,是位置。位置从三减少到了二,又从二减少到了一块半。位置在减少,其中的对于社会结构和政治的构想,自然也蕴含其中。位置的减少,那么原本在其位的人该如何?什么是天下,每个人的位置组成了天下。如果人不得其欲求之地位,会变得怎么样呢?一张茶席的逼仄,细腻的表现在了剧情之中。
逼仄之地,总是暴露内心。
三方指责,不仅是评论,也交代清楚了矛盾与对立,同时引出了黄金茶室。从中可以看出,利休真的是收敛锋芒了吗?恰恰相反,他锋芒毕露了,犹如黄金动世。整本电影,此前对千利休形象的刻画一直都是隐晦的,至此时才开始豁露。因为矛盾已经浮出水面,所有在暗处炮制的茶汤,终究要端到人的面前,让人品味。
秀吉用利益驱动天下,给天皇献茶打造的是黄金茶室,从其人而言,也算是最为契合的表达。黄金之色,是大地之色,是生养利用之色。世人用黄金而觉得低俗,其实隐晦的心态是寻求生命超脱于生存本身的更高的存在意义。黄金不是低俗之物,但生命之中若是只有黄金,或以为黄金最高,便是低俗。
但谁若是轻视了黄金的价值,便不只是低俗而是愚蠢了。如果有久视黄金的体验,便知道黄金之色会生出迷人的感动。自古以来黄金有着代表占有和财富的另一重维度,那就是不朽。金性坚固,是连佛经之中都会用来比喻人身上本自存在的不坏佛性。身居高位,喜爱黄金的本性,是因为得到之后的深切共鸣。世人与此不同,因为从未得到过黄金,并渴望不坏。
无论是哪一重的维度,利休提出的黄金茶室,都是一个惊人的创意。但无论是哪一重的对于黄金茶室的理解,其实都是来自外人的目光。真正黄金茶室能够代表的,绝非这些心意,唯一可以匹配的词语,只怕是只有“欲望”二字吧!
不错,一座黄金茶室,其实是利休将丰臣秀吉的欲望赤裸的表现在了天皇面前,世人面前。只怕秀吉是因此才会欣然同意这样的创举吧!
普通之人掩饰欲望,唯有争夺天下之人,则会把欲望放在天下人的面前。对于野心之人,只怕没有比展露自己的欲望更能够让他们感觉到快感的事了。心意如此饱满而动人,就在天下人的注视之下,那欲望生动而充满力量,不是扩散式的宣泄,反而凝聚成了形体,竟是一座黄金茶室!
能够创造合乎人心意的茶人啊,利休!这是他又奉上了一杯最合乎人心意的茶汤了!
一灯点亮,光影相从。在黄金茶室之中的演绎,展现了电影表达特有的真幻交织。利休使用陶器在黄金茶室之外行茶,丰臣秀吉使用金器在黄金茶室之内模仿动作。这样的表达真是绝妙,光影造就多层次的表达。看见利休的影子,可以说明他一直居在幕后的身份;看见秀吉的模仿,可以理解为他一直接受利休的指导。两人的关系由此镜头表达的意味深长。一切从当初宗易点亮一灯,幻出两只光影之鸟开始。
这是电影的艺术质感!画面呈现出了多层次的表达,是高明!
黄金茶室,也可以说是丰臣秀吉打造的天下一统;黄金茶室之中的奉茶,是丰臣秀吉向天皇的表达。利休也在场,却只是一道影子,是参与者,并不外露。可作畅想,究竟秀吉的天下一统,其中有多少是利休的参与。当初织田信长所要的,能为他谋划时代之人,终于没有辜负织田信长的识人巨眼,可惜奉茶之人不是信长。因为信长是不会向天皇奉茶的!
一人在黄金茶室内,一人在黄金茶室外。秀吉奉茶,其实是奉黄金茶室;利休居外,也表明了他不在秀吉的天下之中,不在秀吉的欲望之中。秀吉的欲望的完整,凝形的黄金茶室,同样也不被天皇眷顾。虽有一声好茶的赞许,但是天皇注目之处,只有茶!
天下当然一统,毕竟是好事啊!这是天皇也不得不赞赏的,结束了大名征战以造成的动乱,这间茶室,怎么能不好呢?但天皇的称赞,赞许的却是茶,而非茶室!
要知道,茶是利休的,黄金茶室,才是秀吉的!
秀吉色变!因为,茶可以没有黄金茶室,依然绝世;但是黄金茶室若是没有了那杯茶呢?还具备存在的意义吗?这黄金茶室的一次奉茶,这象征天下一统的表达,形成的结果却是清晰的看见了真正的价值!
“真是辛苦你了,招待天皇在黄金茶室中品茗,真不错!”分明是他向天皇献茶,出口却说是利休在做的事,这是挑破,也是争斗。分明自认是自己的功劳,却满口称赞他人,不是挑事是什么呢?中国人说功高震主,此等情形好比是一个开国皇帝对手下的大将说,多是你,才打下这片江山啊!大将若是知趣,就应该赶紧告老归田了!
到了此时,似乎才可以理解一开始提及,为什么一个君临之人,会对区区一介茶人发出嫉妒!
“但是,为什么天皇眼中只有茶呢?”浮夸之笑过后,这才是秀吉露出锋利。
偌大一座黄金茶室,视而不见,只见区区一杯茶。天皇一声好茶的赞誉,等于只是肯定了利休。人是需要肯定,才会满足的动物啊!任何人心灵的介意,都是来自肯定的满足。人重视自己的意见会强过重视自身。大街之人都会因为一言之辱,引起斗殴,何况万人之上。天皇轻轻一言,秀吉成了看不见的空气。
“那可能,是因为茶可以杀人!茶有着就算被杀,却仍然想得到的美!”面对举国第一人的嫉妒,名为利休的人,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什么是茶可以杀人?茶杀人,杀的不是别人。利休的意思是,为了茶,他可以抛出性命而不顾。也就是,利休露出了所有掩藏的锋芒,和秀吉针锋相对。
所以秀吉才会说出“原来是拼上了性命!”
问题在于,利休拼上性命要和秀吉争锋相对的是什么呢?只是一碗茶,怎么可能成为争斗的问题。所以茶,在这里是一个象征,而究竟是象征了什么呢?只有明白了利休坚持的茶是什么,才能明白他和秀吉的争执与分歧,究竟在何处。
利休的茶,究竟是什么?影片至此,并没有直接阐述,以一种更引人入胜的牵引,引出了绿色香盒。因此明白,茶不过是象征,而绿色香盒才是真正代表内涵之物。
秀吉口中的,“像你这样的人,在这步田地仍旧即执迷不悟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透露出的是,千利休真正的意图所在。
所谓像利休这样的人,是秀吉对利休的了解。居于幕后而谋划天下,算计清晰的人,总有智者的通达。而智者往往共同的特点是,让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线究竟何在。在两人已经完全展露对立的当下,他终于触及到了利休真正的意图。
影片至此有一处回忆,也就是当初利休给秀吉一碗粥的场景,当时秀吉便察觉了绿色香盒的存在。但直到此刻,他仍是不知道内中究竟是何物!也就是说,秀吉并不明了,当初选择他进行争斗天下的利休,究竟是怎样的欲望!
那绿色香盒,代表的是利休的心意所在。向来能够唤起他人心意的第一茶人的内在,是怎样的世界。当利休回答茶能杀人的时候,已经不得不推向这个问题,即显露他的内心欲望!
是的,秀吉的大欲,已然成形,作为黄金茶室赫然在目。那么利休的欲望呢?难道真的以为他是毫无欲望之人吗?
要知道在世间相争的,只会是各自的欲望啊!
只是利休的欲望似乎超过了黄金茶室,如同他自身不在黄金茶室之中。这多么让秀吉产生疑窦,可以猜测的是每一个在位者最为关切的念头,也吸流淌在秀吉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原来他是要和我争夺天下之人啊!
这一点表现在了对于绿色香盒的定义上。利休说,“这是传授在下茶道的恩师所赠之物。”秀吉却马上反应,“是女人吧,别遮遮掩掩,我都看穿你了。”
秀吉认为利休的说法不过是掩饰罢了。所谓女人,对于男人而言象征的就是欲望。男人之间谈论女人,表达的就是欲望。所谓的看穿,即在此,秀吉认定了,利休也是有欲望之人啊,就是要跟他争夺天下的啊!
怎么不是呢?若非身怀和自己一样的欲望,如何能够打造出合乎他的心意的黄金茶室呢?如果不是同样在这种欲望之中,怎么能够明白他人的心意何在?既然能提出打造黄金茶室的想法,他必也是有着同样深刻的欲念!越是能够领悟自身的欲望,才能越是明白他人的欲望,世间的道理,不正是如此吗?
参与谋夺天下之人,却说对天下毫无兴趣,谁能相信呢?尤其是秀吉这样的大欲之人,因自己是这样的人,所能理解的因而也只有欲望。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世间的人也都不过如此吧!即便有所谓更高的追求,不过是更大或者不同的欲望而已。
而且欲望是这样奇怪的东西,那就是再大的欲望也不会妨碍各种细小欲望的存在。哪怕有了更高的追求,那些在各个层次的满足也并不会因此而消失。深谙欲望的秀吉,深刻明白利益的本质,就是欲望。
所以秀吉的理解,利休的茶,就是天下啊!利休所谓的茶能杀人,在他心中,便是利休会为了和他争夺天下,不惜性命!
带她来见我!
等于是秀吉的宣战之语,意味着让利休完全展露目的,不必在这样隐藏,为彼此的欲望,光明正大的对立!这句话,是意味着秀吉分清了两人立场,走入敌对!
但是利休的目的,真的是在争夺天下吗?
2 ) 千利休美学思想的缘起
其实不是很好看的片子,却让我很震动。
这部电影试图解释了千利休美学思想的缘起,其逻辑的严谨,看到最后才豁然开朗。
一直藏在怀里的绿色小罐,藏着他无法释怀的,深感遗憾的一段人生。
诚然,利休是个对美很有灵性的人,但年轻的时候,也是穿红的蓝的各种鲜艳的衣服。
因为被朝鲜公主的美折服,要带她私奔却让她被追捕者逼死。
和公主约好了共赴黄泉,却在公主服药死后怯懦了,不敢喝下毒药。毕竟,被逼到绝境的是朝鲜公主而不是她。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懦弱。
而最让他后来受到震动的是,追上来的朝鲜厨子,给他翻译,公主最后对他说的那句韩语,竟然是,请你好好活下去吧。说明姑娘心里,早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情感,不至于让他跟着她去死,也更反映出她的善良,觉得自己是可以牺牲的,只是单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好好活下去就行。这种美好的品行更进一步让利休对自己当时纨绔子弟的心态感到羞耻,他喜欢公主,是因为她很美,特别纯洁的那种美。他约她私奔,可能并没有想到后面会重重困难,更没想到要出了人命。这轻率的出发点和沉重的结局对比,让利休深深深深为自己感到羞耻,看到自己精神境界既软弱,又龌龊。拿出那个小香囊,里面还装着自己取下来的想要留个念想的朝鲜公主的小手指的指甲,对比公主的纯净,这种念想是多么轻浮而不够真诚,所以他在大雨中突然撕心裂肺地崩溃了。
后来,他用了一生对美的解读,反复祭祀这段经历。
(1)那个狭小的,要弓下腰才能进入的小茶室,狭小,拥挤,低矮,却要有柱子,墙上糊着粗糙的泥巴,其实是重建了当时和公主逃亡在充满绝境体验的最后几个小时所呆的渔夫的小屋。
利休的妻子第一次来到茶室,说感觉像小时候做了错事在一个幽暗的小房间躲起来的感觉。
对利休来说,却是他对穷途末路下那种没有明天只剩美好的体验。
他在这个小茶室,可以一次又一次重温那个让他一生遗憾的晚上,把每一次泡茶,都当作对那晚的重温与忏悔。
最后赴死之前,他把一直贴身珍藏的公主的指甲烧了(罐子其实反而是身外之物),泡了一碗茶,递给对面不存在的人,然后自己喝了(这碗想象的毒药),还一寸一寸擦净茶室的席子(可以洁净赴死了),袍子也换了白色的,这些仪式完成后,最后那一刀,再无犹豫,干净利落。
为什么利休主动提出为犯了错即将被砍头的丰臣秀吉求情,因为他看到他那种仓皇的穷途末路的状态,想起了曾经那个当下的自己。
(2)在那晚经历后,利休的美学思想开始定型:残缺的美才是最永恒的。
因为缺憾会让你反复去琢磨,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就像他那段残缺的感情,那晚朝鲜公主赴死后无法圆满的结局,可以让他一辈子反复怀念,反复琢磨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的细节之美:踩过沙子的赤脚,隔了汗水模糊的姑娘的脸,那朵干了又活过来只绽放一日的木槿花,种种粗砺的美好细节的反复雕琢,成就了利休独有审美的理解与坚持。
(3)利休的茶碗。他找了一个心无旁骛的瓦匠来制作他的茶碗。瓦匠做了很多个版本利休也不满意,直到他看到了利休用手握着一个绿色小罐,他说,给我看看,然后恍然大悟,问,这个是女人用的吧?
利休理想的茶碗状态,是重现朝鲜公主握着这个绿色粗陶小罐,而他合上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一瞬的温润,所以,无论是大小,质感,是有特定情景的。瓦匠明白后,在利休女儿自杀那天,利休也拿到了自己能够认可的独特茶碗。
至于绿色小罐,丰臣秀吉在他绝望去找利休那天,也许他的状态打动了利休,利休居然把小罐取出来,并且让秀吉看到了,也知道了这个是他最珍重的物件。
因此秀吉要利休臣服的时候,是要他交出小罐。其实,利休只是珍重那段指甲所代表的美好的感情与品行,他只把指甲给瓦匠看过,并且告诉瓦匠,希望能够做出替代小罐保存代表了美好的茶碗。
利休妻子在他死后,收起从他怀里滚落的香囊,看到小罐,心情激动,想毁掉又不忍,其实罐子不是利休在意的,他始终没让妻子走进他心里,女儿死了,他对妻子说的,是:委屈/辛苦你了。他确实也不想对妻子无情,在朝鲜公主死后,他已经爱无能了,只为美的信念继续活下去。
(4)那晚过后,利休出了家,只穿黑衣,内涵是为那晚带孝,以那晚浓重的绝望的颜色为美。
直到决定赴死那天,才换上白色,无牵无挂地走。
(5)有一幕,利休妻子在家插了不同的花,利休和她一起穿过不同的房间,他也留意到了,但是不为所动,直到看到水池上的一朵木槿花,才伸出手取下来,包到纸里藏在怀中最里面。利休妻子在整理衣服时发现了这个细节,就知道了他心里藏了一个人。
(6)后期利休有在怀里藏着白纸的习惯,因为在渔夫小屋那晚,他慌乱从行李中翻出纸币墨,和公主书写交流。
那晚以后,他在怀里总有白纸,进行各种表达,取出藏入再无慌乱。比如秀吉绝望那天他从怀里取出白纸,打开白纸,裹着一个小封,递给秀吉。秀吉打开,是一小粒茶。
各种后来,都从那一晚里找到对应的缘由。这个对利休美学进行合理化溯源的逻辑,确实挺有意思的。
而利休居然因为这晚所形成的对特定美学的执念,产生比权力更大的影响,他有如此多的追随者,让大权在握的丰臣秀吉也嫉妒了。
人们都在乎他的看法,希望看着他的指引行动,从他为茶室起名为“待庵”,到改名为“利休”,他不同意进攻朝鲜竟然让秀吉左右为难,一个为美学修行的茶人,有影响了政治动向的能量,这美学执念的能量不可谓不大。
最后,想用剧中老主持的一句话结束此文:贪婪,愤怒,和愚蠢是扰乱世道的三种情绪,而大人您大概正是被贪婪左右了。
3 ) 寻访千利休:至少,还有这刹那欢愉
很久没有一部片子,能带给自己惊艳和叹服的感觉。
千利休有两个朋友,两个爱人,一个同道知己,半个敌人。
先说朋友,朋友者,未必懂你知你,却能容你处你,求其同而存其异。在影片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分别是织田信长和利休的小徒弟。
当信长当着外商的面问利休,我可是定义美之价值的人时,利休淡然道,审美之义,由我决定。时值巅峰的织田信长却并没有面露不快,只是无奈一笑的说,身边又添欲与我争夺天下的人啊。
信长和利休的同,在于对美的向往。二人的交往颇有些像民国时期的军阀和学者。用现在的话说,信长身为一代雄主,对于审美虽无特别造诣,但却有着简单的直感和认知(最初利休捧出一水明月时,信长二话不说,将所有的金子都倒在里利休面前)。他对美的态度是虽不能达,心向往之。自己没有,你有,就会忍不住亲近你,希望学习你,并用自己所能去帮助和维护你。不存嫉恨,一心向好,所以信长对在审美能力上比自己强的利休,始终不吝尊敬,也甚为器重。
利休和修行归来的小徒弟坐而论道,以往对自己敬若神明的小徒弟言辞锐利的说利休的茶道一味求简,堪称滑稽。其态度激烈的很有些要对师傅发难的意思。然而就在下一刻,小徒弟却因为维护师傅给自己的茶碗而顶撞关白,一向淡定不屈的利休急的当即下跪为徒弟求情,而徒弟却说何必去求那种人,最后慷慨赴死。
徒弟和利休的关系,则是学者之间那种情谊,观点之争,可以视为死敌,但是心之所向,却终在一处。所以利休可以为诘问自己的小徒弟屈膝,小徒弟则宁死也不肯师傅自降尊严。都可以为了对方而牺牲自己,却不肯因为自己而折损对方。
这是利休的两个朋友。
两个爱人,一个是朝开暮落却刻骨铭心的高丽少女,一个是侍奉终身温暖人生的结发妻子。初恋的生灭将利休引上了执著于美的人生道路,而妻子则尽心厮守的帮陪利休走了下去。初恋的爱如流星飞曳,虽是刹那却闪彻夜空,妻子的爱如净月当头,不明不暗却芳华隽永。
而利休对两者的爱,其实也是没有偏倚的,他把前者化为心头的一团火,不容任何人轻慢夺取,最终也没有交出那个小小茶罐,最终以同样壮烈决绝的方式死于此。而对后者则柔情似水温和相待,两人在相处时话语清淡却别有余韵,眼波流转而处处默契,当真也是羡煞旁人。如果说在情感上初恋给了他一个因,那么他最后还了一个果。而中间的路程,却是和妻子相敬相爱的执手缓行。
妻子到了最后,几次忍不住想把初恋留下的茶壶摔了,却中没能下去手,心中的不甘大概还是觉得自己输了,输在丈夫心里装了另一个女人一辈子,输在她赢不了一个死人。其实换了初恋的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输了妻子,输在真有妻子这样的女人可以与利休心灵长契,静好一生,输在一段真实甘苦,淡看风云的人间岁月。就算是利休自己,也称不上赢家,他对妻子说了一句,长久以来,一直让你受苦。其实利休的日子并不差,这个苦从何而来,是否只是一人之苦,两人也不用多言了。
感情一事,三人行必有死伤,本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死去的失去了可能,活着的也只能带刺前行。
利休的同道知己,是戏份极少的制陶工匠。工匠见到高丽的茶罐,立刻眼睛一亮,随即一改之前对利休不冷不热的态度,以一种恳求的语气声音发颤的说,让我看看吧。利休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将其放在了工匠掌中,比起之前对丰臣秀吉要求看茶罐时的冷淡判若两人。至天下议论毁谤利休时,工匠则不屑的说了一句,不过是欲加之罪。
影片中出现的各界名流之士,对利休或嫉妒,或崇敬,或视为异类,唯独没有一人如陶匠这般将其平等视之。陶匠虽不懂茶,但对于美,却有着与利休共通的鉴赏力,利休是借茶求美,借美求道,陶匠则是同在道中,借道审美,所以能与利休互通。而利休得此知己,大概也会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最后这半个敌人,便是丰臣秀吉。
秀吉和信长相比,聪慧都是一等一的,然由于出身低微,导致秀吉身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自卑。这种自卑在他执掌大权后更是被放大的近乎极端。比起信长的你有我学,秀吉则是你有我让你没有。自卑症患者比较明显的特点一是物欲膨胀,需要大量的物质财富去填补内心的自卑空洞从而建立安全感和自信,而权力是攫取财富的最佳捷径,所以秀吉不容任何人有威胁自己权力的可能,而那时利休却为各界所推崇,这一点就让秀吉很是不安了。二就是被看不起妄想症,心胸狭隘敏感自私,总觉别人话中有话是在针对自己,没有容人之量。何况那时的秀吉已贵为人主,自然更需要大量形式上的称颂和臣服,他命令众人笑的时候,唯独利休不为所动,这自然让他杀心暗起。甚至完全不顾利休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其实利休并没有看不起秀吉的出身,当初秀吉来利休处求救,利休端给他的一碗稗子粥和梅干,秀吉说你也是觉得我的出身低微,就这种东西才配得上我吗?利休笑而不语,秀吉不知道这稗子粥和梅干,恰恰是原来利休给被囚禁的初恋煮制的。一直觉得利休其实是赏识秀吉的才华并对其寄予厚望的,所以明里暗里都在点化秀吉。从秀吉险死时给他端上茶碗,说的那句请放下万般重担,享受这人生的片刻欢愉。到秀吉后来急于出征时巧意劝其静待时机而送上的茶室名帖“待庵”,无不看出利休对秀吉的期望。而真正对秀吉的绝望,应该是在秀吉取得天下后沉迷酒色,暴戾恣睢之时。利休送上了自己的改名“利休”,宗师对秀吉的夫人说,利为锋利,利休此名应该是取收敛锋芒之意。而在我看来,利休送上此帖,实则一语双关,是暗示丰臣秀吉已无大志,“锋芒休矣”的意思。说难听点,就是你这种货色也就到此为止了。
利休所看不起的,不是秀吉低贱的出身,而是秀吉不修德行,不知节制,粗鄙自满,不求上进的人生态度。是所谓朽木不可雕也。
而秀吉对利休,其实也并非是完全的不理解的,不然就算不上敌人了。要做敌人,至少也要在同等层面。之前利休送来待庵的名帖,秀吉一眼就看出了利休的意思,并且听从了利休的暗示。包括后来建造黄金茶屋,给天皇冲茶之间的对话,都能看出秀吉对利休内心的矛盾态度。一方面,他知道利休是高人是大师,有他所极想具备却不具备的才能和境界,这一点让他很是羡慕。可另一方面,利休那种轻描淡写就能对他造成极大帮助的指点,总会提醒或加深他远不如人的自卑感。所以秀吉更加渴望利休对自己的臣服,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可惜秀吉不是信长,这种精神上的天人交战持续到了最后,秀吉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自卑感,而由于他对利休所用的招数手段实在过于低端,所以只能算半个敌人。
丰臣秀吉下令利休交出自己怀中的茶罐,否则就将其赐死。利休闻命后身着白衣,于茶室内从容切腹,享年70岁。
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其以千利休对美之执念为途引,呈现的却是如一代宗师中宫羽田所讲的三个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千利休的一生,见了自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人,走什么路,做什么事。
见众生,其中人物个性凝练,特征鲜明,富有代表性。不过寥寥数人,却透过利休生平串点隐现,能窥人世。
见天地,则可从一点洞穿,就是美。
利休朋友的夫人见过利休,说利休好像在敬畏和害怕什么,他怕美好的东西。
小徒弟在茶具房翻看众多精美茶器,忍不住惊叹,同时又意识到了毁灭的危险。
利休说茶会杀人,秀吉说明知道可能会失去生命,还是要喝么。要有这样的觉悟啊。
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却没说见此大美的代价。而影片中,却很好的诠释了美的某种特点,欲求大美,必有大毁之觉悟。这似乎也暗合了文化里的天道天机不可谓凡人窥视的道理。而其中蕴含的成败一心,生灭禅念,更让人回味无穷。
三见之中,有着难以言说的苦,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甜,极致的幸福往往脱胎于极致的痛苦,二者或许本就是一体两面。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固执于斯而有为于斯,就算前路茫然,结局难测,至少,还可以感受这人生的刹那欢愉。
至少,对这天地大美,幻化人生,曾在其中,终有所见。
PS:此片甚好,可做审美入门鉴定之用,虽然后三分之一处闪回略长稍扰节奏,却也只是白璧微瑕,值得那些自说自话故弄玄虚卖弄风格的所谓文艺片编导们庄重刷舌排队跪舔。不得不说,日本电影虽已巅峰不再,但对于一些形而上题材的理解、把握和表现,依然是亚洲首屈一指的。另有三处动人,一处为利休偷生后得知初恋说的是让自己好好活下去时于雨中的痛哭。一处是妻子宗恩结尾时的简短独白。一处是宗恩问利休妾身可否做你的妻子时,利休微微一笑,答,能为我妻者,非你莫属。
能见大美,乃是天命造化,而能有个默契相知的爱人厮守终老,与君长笑亦长嗟,方是人间幸福。
4 ) 术道之欺——《寻访千利休》解读(二)
【造就美物之能】
丰臣秀吉是何时出现的?其实早已出现。在引子之中,那个与一代茶人对峙的权力主宰,在正片开始那个在街边自得其乐哼哼唱唱的织田家臣,就是丰臣秀吉。他更出现在,当宗易化现水月幻景之后,那个凑上来的家臣,露出无比惊讶表情。
略知日本历史,便不会不知道丰臣秀吉的名字,结束日本战国,一统天下之人。但他却出身连姓都不能有的底层,幼年时候叫做日吉丸,成为了信长的武士之后叫做滕吉郞。据说因为自幼生活艰辛,所以身材很是矮小且容貌委琐,被称为猴子。传闻他之所以获得信长赏识,是因为他在为信长提草鞋的时候,将草鞋在怀里捂热了,大获信长的好感。
丰臣秀吉喜爱茶花,在15世纪的日本,曾下令在京都各处多种茶花。宗易不取阁中之花,却选择了流水石臼之中的一朵茶花,就是对应了舍织田信长而取丰臣秀吉。信长出身高贵,一如阁中之瓶花,而丰臣秀吉出身卑微,正合水边臼内的物象。由此观之,其中缘故,或许就有瓶花已经成形,而野花无样容易包裹的缘故吧!
一朵茶花从藏于怀中,成为了过渡到下一个情节的线索。我曾看见有影评说本片被生硬劈分成段,是导演的失败,其实看明白了才知道,这是导演的用意,内中藏着无数的表达。再来已是千利休切腹前十二年,片中出现的是两位葡萄牙传教士,抱怨着日本的茶道。问题首先是来自于那极不合脚,为了进入茶室需要更换草鞋。
草鞋是入茶室的规矩,西方之人并不习惯,但镜头一转,却是丰臣秀吉着一双草鞋,仍旧哼歌自乐,无不安然。当然此时的丰臣秀吉,还是织田的家臣滕吉郞。他与传教士的对话透露一个信息。信长正合西方势力有所接触,因为两位传教士带着西方极具价值之物,前来取悦织田信长。
传教士视茶室如鸭棚,茶室之中的一切毫无价值,甚至认为喝茶的日本人都是头脑有问题,是愚蠢。这是西方文化的自狭之处,难以理解另一种文明,也是典型的西方式的傲慢和自大。说明他们对于信长并非真的认可,只是想要在信长的支持之下,实现自己的目的。在此之前滕吉郞所谓的论得天下者定是我家大人,若能取悦他便可无惧一切。
一茶过后,信长以一茶罐发问,价值几何?作为怀抱于国的人,在西方人面前自然不只是问茶罐,而是要确定自己在他们眼中的价值。一如之前自称带来西方最具价值之物,传教士也坦诚表示此小壶在他们眼中并不值钱,没有人会愿意为此付出高价。
不是完全没有价值,只是没有高价,这是做交易的谈法。信长自笑名贵之物、竟无人欣赏,是西人不识得他是个英雄,转而将话头抛给了一侧的宗易。这里就清晰无比地体现了宗易的角色,是茶室之中的一等谋臣。
一个小小茶罐,究竟有什么样的价值?与其说这是传教士的问题,不如说这是宗易的问题。因为所谈论的茶罐将因人而不同。织田信长在谈茶罐是谈他自己,传教士也所谈也是一样,只是不能相信信长真的能够统一日本。他们的相信需要对方来证明,这就是交易。
但宗易的回答却是:
“那朵花蕾,您觉得如何?”
是传教士在库房之中看见的竹筒之中的茶花,对应的是此前传教士与滕吉郞的相见相谈。宗易称之为生命的萌芽,之后却突然话锋一转,再次提及一杯茶让人心情愉悦。别忘了,宗易此前说过,茶,是合乎心意的。那么怎样的一杯茶才能让传教士心情愉悦呢?当然是要合乎他们的目的。
信长是一代英主,自有主见,已是成型的瓶中之花,配合困难。但是那一朵花蕾却还在生命的开始阶段,意味着未来的无限可能。只是“唯有独具慧眼者,才能发现此物的价值。”
这一段情节为,信长和传教士谋求合作,为了凸显自身的价值。信长带了传教士进入茶室,让宗易进行说服。不料宗易却另举出了一个能让库房的土墙都能生辉的人,竟是信长的部下滕吉郞。因为宗易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传教士对这一朵茶花的另眼看待。
宗易的逻辑应该是,有如此部下的人,自然是将来征服天下的人。但信长却警觉到这一朵茶花的志向,是无限绽放的生命的力量,对自己的威胁。所以马上追问了一句,发现的价值,将由谁来决定,是不是由他?
自信之人是不会询问主宰之权的,因为他们会将权柄牢牢紧握。但信长如此之问,暗含的意味是,他从宗易的判断之中感受到了来自滕吉郞威胁。出口询问,是试探!他是否还能够掌控滕吉郞!
宗易的回答是,出乎意料:
“美,由鄙人来决定。”惊动茶室外滕吉郞抬头!
“鄙人所挑选的珍品,能够孕育传奇!”此言出口,宗易目光如虎。什么是他所挑选的珍品,当然不是茶具,而是人物。信长有识人之能能欣赏他,他也一样,能够发现滕吉郞!日后当滕吉郞成为了丰臣秀吉,正是他所挑选的珍品,孕育了日本的战国传奇!
此时信长不由失笑“这家伙,是个相当坏的人呢!在我左右又添欲夺天下之人了。”是在左右而不是身边,因为是有两个人。信长说完之后,转身叫名:“是吧,滕吉郞!”滕吉郞开门相见。
信长让传教士将贡品带回,看来是他拒绝了与传教士的合作。实际上的情况是真正得到传教士的助力的人,是滕吉郞!历史上,丰臣秀吉和织田信长一样,曾对西方天主教刻意怀柔示好,只是到了丰臣秀吉掌权之后,突然发布了驱逐天主教的政令。这一态度转变,世人不解,史上称迷。但说穿了又何其简单,不过是利用完了而已。
真正和传教士有所联系的是宗易,因为第一个传教士对第二个传教士说,那个男人会改变你的看法。而在茶室之中,所发生的一切,正是宗易所主导着每一分的变化。这是一段完全是属于电影语言的情节,一定不是真实的历史片段,却是电影可以编织的讲现实关系讲清楚的表达,是高明的手段!
电影是象征和比喻的艺术,从某种角度而言,象征和比喻才是艺术,只会写实,便失去了空灵变化的趣味,俗不可耐。而同时象征和比喻也是另一种层面的欺骗,影片如此欺骗着观众,宗易本人何尝又不是如此,是布局弄幻的高手,拨动人心!
此前织田信长挑选美物之时,等候已久的人询问宗易如何姗姗来迟。原本一路小跑而来在不远处才缓下脚步的宗易却淡然道,还早了一些。既然还早,此前何必匆匆,这是他展现给世人的样子,因为他是堺之三茶人。但既名为茶人,为什么呈现给信长的美物,却与茶无关?
因为他知道信长需要的是什么,能够做出合乎心意的事情。这不是道,而是术!
明白了织田信长如何起了猜忌,才能明白下一个情节,为什么丰臣秀吉大人会愁眉苦脸的前往千利休的茶室。值得注意的是两点,第一是原本的滕吉郞已经成了秀吉大人。第二点是当秀吉走在进入茶室小径的时候,突然听闻了一阵鸟叫,明显是两只鸟的叫声,抬头查看,却看不见有鸟的踪影。
名字的变化,是身份地位的变化。看不见的鸟来处,那是因为这两只鸟源自开始的烛火光影,来自宗易的那一句,为吾妻者,非您莫属。当时他选择的茶花,此刻正自投门而来。隐喻早已埋下,却到现在才传出动静。所以秀吉来到门前,树后转出宗易,原来是早已等候。在物之初,便已经能够看见物之壮,这就是先知。世人所谓的先知,往往以为是能知未来,其实真正的先知,不过是能先觉罢了。其心入微而后入妙,能觉人所不能觉之纤细,便是先知。
弟子口中交代了秀吉恐有斩首之过,这是信长起了杀机。弟子之言被宗恩制止,称言多必失,说明相会是密事,不可外宣。秀吉区区一个家臣,起自卑微,以日本注重出身的社会,竟然会让胸襟广阔信长动了杀念,其中原因可想而知。秀吉声称为茶而来,但是宗易却待之以粥。人在虚弱的时候,不需要茶。因为茶是假相,而粥是实际的果腹之助。
粥后有一杯茶,宗易说让他好好品尝生命的喜悦。一杯茶,能够品尝的生命的喜悦是什么?此前说花蕾是生命的萌芽,唯有绽放才是生命的喜悦。信长口中的无限的生命力量正是要在此时绽放出来。
秀吉进入茶室的第一句话是说临死之前,因此地备受推崇,所以前来尝试。若真的是说茶,何必临死之前才来尝试,平日机会甚多。人到生死关头,想要尝试的,很自然的应该是求生吧!何况是秀吉这样的出身,求生之本能会让他不择手段。
强调临死之前,意味颇深,表示此前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时机不至,没有让他有足够的居心。说到生死,表示没有退路,也表示决心已定。由此便知秀吉来求的不是一杯茶,而是一个生机。
求人有道。今天的人难以求人,往往开口便错,一不留心便成了用情感要挟、利益诱惑,甚为地下。看秀吉求人,就知道此人非凡,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被宗易视为珍宝。本来求人,却说试茶,更绝口不提一字自己的处境,却说了一段自己小时候的生活。这不是闲话,而是示弱,真情流露。让人不禁心生悲悯。世上的人都会觉得孩童无辜,却很少可怜成年人。所以真正的示弱,不是一味自贬,而是让人看见自己的可爱之处、值得呵护珍惜之处。这才能策动人的善念,策动人心。
读古书看见处绝境的人往往装疯称病示弱,得以脱身,如孙膑装疯、刘邦示弱、司马懿装病、几成惯例。因为疯子行为之中有自毁,弱者如尘埃渺小而被轻视。毁坏了的东西,往往让人心生悲戚。如颓坏了的屋子,破碎了的花瓶,容易让人心生怜惜,是一样的道理。这个世上的人,都活在他人的悲悯之中,因恻隐而得活。
看见毁坏,心生恻隐,这是获得活路。当然这也要看对象,往往要是对高贵者、上位者,因为他们往往没有经历太多残酷,享受优渥,心不残忍。要是面对自下而起之辈,心意决绝,就未必有那么好的效果了。比如宋江也装疯,却被小官吏打到熬不住为止,只好认了。
这应该算是秀吉和宗易第一次交锋,秀吉遂了心愿,宗易亲口答应会去为秀吉说情。表面看容易让人误会是宗易要去信长面前为秀吉说情,但细思信长要杀秀吉的原因,真的是可以说情而解决吗?生死之事,当以生死之决,那么要救下秀吉这一条命的,如果不是一次求情,又会是什么呢?
一碗粥,一杯茶,粥前茶后,影片都给出两个画面,是茶室之中一副墨迹,是个闲字。导演精细,不会浪费镜头,如此重复,必有深意。从茶室而言,似乎是宗易给出的茶境,让秀吉暂忘烦恼,体会当下之心。一个闲字,能治烦恼。而秀吉的烦恼来自信长,能治信长的闲字是什么?
影片的下一个情节,是宗易来到了一处作坊,找到了一位正在做泥塑的老匠人。宗易恭谨上前,语态谦卑,自称茶人,想要让老匠人帮助烧制茶碗。老人诧异反问,让老夫这样一个制瓦作泥的匠人吗?制瓦作泥,如何能够烧制茶碗?宗易不答,却拿出了怀中的图纸,原来他早有准备,有了详尽的方案!
这里不妨插入一段,据说影片拍摄所用场景,都是日本国宝级建筑物之中实地拍摄,其中所用的茶碗,皆是当时真品,影片之中出现了包括千利休本人使用过的黑乐茶碗等珍贵名器,是日本茶道家族的协助。而演员在接受饰演邀请之后,准备工作长达一年,不仅学习了各种茶道、历史,乃至还购买了利休传世茶器,力求感应人物。而在真实的历史之上,千利休的确也在日本天正初念,找到陶工长次郎,由利休设计,长次郎烧造,创造乐烧茶碗。茶碗主要是黑、赤二色,这一点可能是因为日本笃信佛教影响有关,佛门《四分律》规定,僧徒的食钵只能使用黑色和红色,与此相合。
言归正传,宗易除了拿出方案之外,还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是要烧制一只不是摆设的茶碗。若是摆设之物,便是闲物。不是摆设之物,便要起用,岂能闲置。既名茶碗,便应该是盛茶而用,世上岂有闲置的茶碗?难道说,宗易的意思是,在他的审美之中,见自己所在时代的一切茶碗,都不符合他的茶道理念,所以索性要自己动手,亲自创造吗?
影片在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消失的身影。借用宗恩的口中叙述,每当木槿花开的时候,宗易总会不知去向。这时候的镜头给出,是一片汹涌的大海,远处一座破败小屋,宗恩来到屋前站定远望。从这样的镜头语言来看,她是知道宗易去了哪儿的,只是不知道小屋之中的情形罢了!
影片至此,似入幽幻!
(更多影评,请扫描二维码,关注公众号,打破一担砂锅!谢谢!)
5 ) 和敬清寂,茶道心境禅意化解焦虑无聊,重拾生活之美
当原本幸福安定,安定祥和的生活被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打破时,我们才发现,原来不得不需要与世隔离的时候,我们其实不懂得如何独处:
可能很难摆脱焦虑和抑郁情绪,也无法找到事物,激发自己对生活的热爱和向往;
明明难得多出了大把时间,想要心如止水,沉浸其中,不受干扰地继续坚定做自己该做的,想做的,喜欢的事情,却无法沉静下来。
能在一片嘈杂和焦虑中镇定清醒,做出自己坚定的判断,坚守初心不被带节奏,保证自己的心平气和,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
所以我静静沏了一壶茶,默默打开了一部相当冷门的审美入门电影——
《寻访千利休》
(一)千利休——颠覆日本茶道的大师,更是最懂生活之美的大家。
千利休(1522-1591),对不爱好茶艺,不关心日本文化的人来说,太陌生。
他生于日本堺市,是日本茶道的"鼻祖"和集大成者,时人把他与今井宗久、津田宗及合称为"天下三宗匠"。他的"和、敬、清、寂"的茶道思想对日本茶道发展的影响极其深远 。
千利休幼年开始学习茶道,18岁拜珠光的再传弟子,武野绍鸥为师。
在千利休之前,日本的茶道如珠光茶道,内容和形式传承自中国的明显印记——器物崇尚“唐物”,讲究精巧奢华;理念也深受中国禅宗思想影响。千利休的老师绍鸥把连歌道这一日本民族传统艺术引入茶道,完成了茶道的民族化。而千利休在绍鸥的悉心培养中,完成了对日本茶道的全面革新。
《寻访千利休》这部长达两个小时的日本电影,虽不能将一个大师的生平淋漓尽致地全面展示,因为这不是冗长严肃的纪录片;但它巧妙地利用电影这个艺术手段,兼具日系治愈慢电影的特点,用舒缓的节奏,唯美的画面,言简意赅又形象丰富地展现了千利休核心思想。
1.和——如何让浮躁的心慢慢“心平气和”?
真实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地位悬殊,恩怨情仇,可是茶的世界里,平等很重要。
人与环境之间的“和”——儿子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千利休却轻轻地摇晃树木,让些许落叶留在地面。他轻轻地告诉孩子,“打扫庭院,不止是清洁,还要有美和自然。”
人与器物之间的“和”——千利休的茶艺的高明,从不在昂贵或繁复,而是因地制宜的巧妙匠心,细致观察感受,为对方量身定制的同理心。
将月亮的倒影投入盛放茶水的器物中,完成浑然天成的美好图画;
在屋顶架起盛放的樱花树枝,身处茶室品尝,却如同在樱花树下休憩,感受落樱缤纷。
最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和”——
千利休的茶室,不仅不富丽堂皇,而且入口特意修建得窄小,任何拜访之人,不论身份高贵低贱,都需要躬身进入——而他,只向美好的事物低下头。
千利休和我们身处同样的世界,却总能发现平淡生活中的简单又极致的美。
2.敬——生命始终需要敬畏心。
电影里,丰臣秀吉命千利休插花,却只给了他一支梅花,一个盛满水的铜盘。他巧妙地摘净所有花瓣,散落在水面,将枯枝横陈与铜盘边缘。最具有生命力的美,要被欣赏;当被充分利用过后的,也是应该被尊重的美。这大概是启蒙的爱物思想“日用即道”吧。
这个敬,依然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关系中。尊重自己选择茶艺这个职业,尊重每一位客人,珍爱每一个或普通或珍贵的器物。
日式茶道所保留的仪式感,远胜于现在的我们。表演会有上千道步骤,长则8小时,短则3小时。那么多复杂繁琐的过程,有条不紊,充分感受到了对器物对自然的重视,对自我对客人的尊敬。物尽其用,懂得感恩。
3.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千利休与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两位权力者的相遇,是他生命中的一大转折。
千利休让茶道升华成一门不依附于昂贵的美。他晚年技能臻于极致,反而越趋于古拙稚朴,比起早先物尽其用的极简思想,对身外之物的淡然更甚。而当权者丰臣秀吉因为曾经出身低贱,所以内心的自卑使得他喜欢用奢华铺装来提升成就感与满足感,他近乎贪婪的追求名贵茶具,对地位、财富、人生享受都充满无止境的欲望。
这两种极端就容易引起权力者的不满,又因为千利休的盛名在外,隐然有压倒秀吉之势,也让秀吉越来越生忌念,甚至动了杀心。最终为了守护心中的信念,带着禅者大家的高洁风范,他毫无畏惧拔刀切腹。
茶道中的清,不单是茶道场所的清洁,更是指像千利休这样的茶道师言行举止的自我净化,维持内心的洁净。
4.寂——安静也是一种无言的力量。
日本美学文化中独有的“侘寂之美”,无声胜有声,留白意蕴绵长,有限事物中感受无限之美。
电影通篇,千利休都是温和而安静的。
喜欢他与妻子浪漫的互动:
最简单的纸,在这个心思玲珑的男人手里,就变成了无声动人的情话。
将用完却仍盛放的花朵,细心收在手帕,藏在衣服里,给打理衣物的妻子一份惊喜——这份用心与体贴,胜却甜言蜜语无数。
(二)茶道的心境禅意,可以反推身边的人事物,让你重拾对生活的热爱
电影结束很久,伴着余茶,回味无穷。
我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不算知名的千利休,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级的文化名人。
茶道本身就是融会了饮食、园艺、建筑、花木、书画、雕刻、 陶器、漆器、竹器、礼仪、缝纫等诸方面的综合文化技艺,千利休对茶道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和完善,也让茶道,花道,怀石料理均在“和,敬,清,寂”基本精神下发展出自身的日式美学,更逐渐成为了日本文化和民族精神的代表。
茶的起源在中国,毋庸置疑。
数千年来,时代更迭、社会变迁,人们的观念和生活方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它始终占据生活的一席之地,没有像其他传统文化和事物一样,封存在历史和回忆里。
可以不懂茶,不精通茶道,但完全可以利用这美好的事物,用这种信念和仪式感,重拾对生活的热爱。
1.学习茶的包容性:
茶的几大特点都耳熟能详:可雅可俗,可简可繁,可饮可食、可浓可淡,可宾可主、可有可无,可入药可消遣,可随意可坚持。人生又何尝不能随遇而安,因地制宜,更机智更快乐更灵活地生活?
2.仪式感和美好,不见得很昂贵,但用心不能省。
茶叶不分贵贱,自然健康,适口为佳;有不少地方性、知名度与价格相对便宜的茶,依然可以感受到土壤、阳光和水所赋予它的自然风味。
茶具因材质,工艺,设计,各有不同,符合眼缘,满足基本功用,上手即可。经常和正确地使用它,用茶养它,日积月累,自然有属于你自己和时光共同的痕迹。
所有美好的事物,珍贵但不见得是不易得的奢侈品。看看千利休创造的美,都是被我们忽视和舍弃的平凡日常。
3.外界重要,但自己的心态更重要。
茶艺里人的因素,也很重要。茶因产地、季节、气候、采摘部位、制茶师父等因素,而风格迥异,但泡茶人的不同,泡法的不同,每道茶汤的不同,品茶人的不同,心境的不同,茶的风味,都会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可能性——就是很神奇的妙不可言的缘分。
面对外界一切不可抗力,求而不得的遗憾,无可奈何的苦难,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4.珍惜和敬重——学会找出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人事物。
茶道艺术中提出的“一期一会”——人与人的相遇视为一生只有一次,珍惜此次机会,主人用心待客,将心意完全诠释在行为上,客人则全心全意感受到主人心意。
什么叫“怀石料理”——怀着热切而感怀的心来烹饪,表达对食材的敬重。
菜品一道一道呈现于客人面前,细嚼慢咽,感受食材在最佳状态下的滋味。朴实略带拙的器皿,一切都只为食材服务,不喧宾夺主。
(三)发现生活的美,才能更好地继续前行
《茶之路》中何健先生的对茶与茶者的总结,用来形容千利休和日本茶道,也非常贴切——文化是不同的,但美是相通的:
茶身清——显天地山川之气
茶性俭——宜精行俭德之人
茶灵虚——竟诸般艺事之功
现今社会,信息爆炸,物理距离拉近,但人情淡漠,焦虑,急功近利,马不停蹄,恨不得一切都能短平快地完成。忽略了过程的享受,只想追求结果。
事情越来越多,纪念越来越少;生存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少;记忆越来越多,回忆越来越少。自我越来越多,沟通越来越少。
人生匆匆忙忙赶到终点,就可以了吗?我们,应该是好好享受完这一生,而不是仅仅“快速完成”。
何况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们都是在苦中作乐,大家不都抗得很好吗?
我们需要不断去寻找生活的平凡之美,就像沉浸茶其中,借最简单的方式,连接人与人的关系,思考人与物的关系,感受人与自然的亲近,于尘世喧嚣中,创造一个与自己独处和对话的空间,修身养性,心平气和。
我们需要通过对外界所有挫折灾难的真实感知,澄清自己,内敛自己,过滤并有效地运用信息,充实我们对应这个瞬息万变时代的能量。
作者:小冒,热爱阅读,用刻意练习写出多平台10w+的野生写作者。立志通过写作改变人生,坚持工作、娱乐、阅读、写作和自我提升五不误。只想写有思考的书评影视剧评的娱乐生活杂博。
6 ) 狗血爱情戏毁了好电影
这部电影如果只看前半部,有画面、有意境,宁静中透出雅韵,特别是电影开始的漆盒里的水中映月真是惊艳,加之男主演深厚的歌舞伎功底,举手投足间彰显的非凡气质让电影增色不少。只可惜这样一部佳作却在后半部落入了“一个成功的男人都要拉几个女人来垫背”的俗套,整个后半段剧情就像是用来延长电影时间的狗血戏码,逻辑混乱。
先是高丽公主被拐卖到日本,抵死不从,绝食抗议。结果男主就跟妓院的高丽奴隶学了一些家乡菜,投喂之,高丽妹子就被驯服了!且不说这个男的是敌国的人,而且还偷看过你洗澡啊!就因为说了几句家乡话,做了几道家乡菜你就从了!感情发展之迅速,妹子演技之贫乏让这一段戏显得乏善可陈。
再来就是私奔戏码,男主角晚上潜进牢房,也没有人看守,拉上高丽妹子跑了,就有一大堆的人全城搜捕。因为老爸的出卖,男女两个就被堵在海边的小黑屋里,男主出去无意义的拿刀乱舞几下回来了,开始劝妹子殉情,因为语言不通,他们就用汉字笔谈,妹子借白居易的诗说她想死,然后男主就用日语说“我也会随你而去的”,你他喵的劝妹子死的时候用笔谈,说自己死的时候用妹子听不懂的日语,这不是明摆着欺诈吗?果然妹子被老鼠药弄过去了,男主自己却不敢,最后悲伤自责,就冲出去了(外面的人竟然没有把他抓起来),还冲到了妓院门口,这初恋(还不确定就是了)刚被自己毒死了就本能的跑去妓院......然后他跟妓院的高丽奴隶坦白自己贪生怕死,还背出了妹子死前说过的话(一个高丽话会不到10句的人,就可以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把从未听过的一句话完整的复述出来,就算主角天资聪颖,也太过刻意),高丽奴隶听到后就说出了本片最最俗套的台词:“她是叫你好好活下去啊!”,男主随即做悲痛状在雨里面打滚,这真的不是一般的狗血,而是80年窖藏的纯正狗血啊!
最后一个败笔是男主去向师父请罪,师父就叫他放心,说妹子不值钱,都不及一个茶具,主家也没有追究。不值钱你还让人玩命追,看人家殉情很过瘾是吧!
几乎所有的统治者都想让文化服从于强权,但是文化却只服从于美和内心的善念。利休之死的历史真相也许并不那么高尚,但我宁愿相信这个高尚的解读。所谓“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设想很美妙,实际上却很难真正做到。太阁秀吉总归还是差了那么点气度。
泰山不要欺毫末,颜子无心羡老彭。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生去死来都是幻,幻人哀乐系何情。
I touch my forehead to the floor only before objects of beauty.
原来又是一个胭脂扣的故事
东瀛关于“美”的趣味的集中展示。暗含茶器由唐风经高丽风格向日本本土化转变的过程。
隐忍之美,侘寂之美,只向美好的事物低头,要有这样的觉悟,好像也经历了宇宙诞生般由灭到生的境遇。木槿一日自为荣的决心,太受教育了。
虽然一直在强调千利休对美的执念,但似乎表现得还不够具体和明确。但整体而言,本片是部好片,饱含了日式文化中的物哀和极端,值得一看。
文字交流那段泪崩
电影本身四星,一星给团爸
霓虹国和高丽国的交流用的白居易的诗。美是一种追求 是永恒的
后半闪回内容违和感太强...
但是我喜欢。整个氤氲的调儿,对脾气。岩代太郎的曲子不是动听,是需要结合画面来听。所谓观赏音乐就是这样吧。
因为永恒的美和寂静。
【B】
中谷美纪最后欲要摔茶罐的戏简直了
出色的原型人物和构图上的简洁干净提供了非常别致的享受。为信念以及心中的那份“美”所做的坚持与牺牲,茶道之间的小智慧大奥妙,极为点睛。这种处理到极致精巧的工艺呈现,也多少掩盖了倒叙、时间线跳跃、略偏冗长的中心叙事。是非常独特气质的古装片,亦是了解茶文化的一堂选修课。【日影季 . 线上展映 #10】
太墨迹了,要不是对日本美学和当年的历史有点兴趣,完全撑不下去啊……
很美,茶道的静谧,以木槿花象征生命与爱情。“在下只为美的事物低头。”“凡此种种,尽皆美物。”(but一切都因初恋)
辰光只开一刻钟,但比千年松,并无甚不同。一代茶圣,毕生都在追求美好的事物。对山河社稷来说,他的茶盏杯具只是尘埃,但对他来说却是整个世界。禅境一般的画面美学。
本片中将日本的茶人,高丽的公主,用易凋的木槿花,再加上中国白居易的诗,竟能相连,此场景让我叹为观止。或许有人说逼格过高太卖弄,但讲到茶岂能庸俗,为了展现追求极致美学的千利休,以及茶道精神,导演匠心独运,画面极近典雅,且一点也不沉闷,5星大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