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影院看《冈仁波齐》,中间睡着了一次,醒来满屏寂静的雪山,没有声音,好像回到了去羊湖的汽车上,一路都是苍凉的山,睡得昏天黑地。观看这部电影的行为本身就像是一趟梦中旅行,再度亲近西藏的土地与人,感念其中美好。
因此对于《冈仁波齐》,我很难将之作为一部电影来评价,说它是伪纪录片,它又过于精巧;说它是剧情片,它也不具备完整的故事。导演尽量从容平淡地记录了一次集体磕长头的朝圣之旅,一次全景式的写真,这种不煽情的讲述赢得“克制”的美名,也突破了西藏题材惯用的神化模式。然而平淡本身有反煽情的刻意,从而又创造了新问题。只是同类电影太少了,缺乏参照的情况下,除了赞美它的诚意与突破,似乎也无从谈起。
还好,有了《阿拉姜色》,终于可以把《冈仁波齐》的问题讲清楚了。
同样是藏人磕长头去拉萨朝圣的故事,全景式的《冈》,是一种旁观者对藏民的景观化视角。信仰的坚纯虽然是用平淡的镜头语言讲述的,信仰的分量却在其中被无限放大,大到模糊了人性的细节。在《冈》里,所有人物都遵循“虔诚”的人设,塑造得刻板化,与其说人物塑造上是情感克制,不如说根本没有真正进入。因此看完后回想不起任何一个人物的具体性格,众人汲汲营营,像一杯平淡的水流走。信仰支撑的旅程抹平了一切艰难,没有冲突,实现了为今天城市人所称道的“佛系生活”。这是对藏人生活的过分文艺的解读。《冈》不是坏电影,亦不乏用心良苦,但它是用风光片的手法来呈现人物,使观者看到的是藏文化符号,不是血肉。
有趣的是,在《冈》热映之后,导演为大众所瞩目的却是一段艳闻,“佛系文艺女青年”要与他共赴前世的爱情盟约。面对镜头声泪俱下的女孩,似乎也是这部电影精神外延的一部分——精心营造的克制,对应疯狂的放纵。
看《阿拉姜色》,才真正进入一个“磕长头去朝圣”的故事,贴近当中人物的悲喜心迹。信仰不是故事主线,而是人物的背景,万千家庭的生活指南,既是宗教的,也是民俗的。在信仰的背景下,人们生病了要去寺院祈福,死后要请喇嘛念咒超度,行动须择吉日,“去拉萨”这种誓言不可以随口说出,中途而废是丢脸的事。许多细节串成了一个生动的藏地生活图景,使观者也如在其中。
电影的前半部,镜头的凝视,一直带观众走进俄玛的内心戏,而她的丈夫罗尔基,在前半部是被挡在大门之外的,一个无辜又无奈的旁观者。俄玛在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后,隐瞒所有人,踏上朝圣之路。而临行前,种种带有诀别意味的温情相依,从背后抱住丈夫的恋恋不舍,走出父母家后的流泪跪拜,花积蓄给亲人们买衣服鞋子,都让人感受到此行的痛苦。又难免随罗尔基的无奈,对俄玛的执拗产生一丝反感。朝圣不再是一件单纯的事,而是和家庭责任、家人的情感交织。为什么她不能好好去治病、非要抛下家人去磕长头?在前半部分,这种焦虑一直在观影体验中挥之不去。
冲突之一是她重病缠身,随时可能倒下。之二是家人的不解与牵挂。无论如何,这是不合适的时机。善良的罗尔基一脸愁容,骑着摩托车来劝阻她停下,但拗不过俄玛的一意孤行,他不得不加入,成为妻子的随行照料者。俄玛的弟弟又送来了她寄养在父母家的、上一段婚姻里的儿子。于是关系复杂的一家三口,在远行的路上首次朝夕相对。
一点一点地,镜头转向了罗尔基和诺尔吾,他们的情感渗入故事框架,不再是俄玛的内心独白。罗尔基不解、埋怨却又无条件地支持着妻子的选择,即使在知道妻子是为圆对前夫的一句承诺后,生气吃醋也不改初衷,像大地一样宽厚。而自幼缺少父母关爱的诺尔吾,孤闭,不喜欢继父,逃避着一切交流。
剧中最温馨感人的一幕,是夜色下的篝火,俄玛和罗尔基一左一右看着闷闷不乐的诺尔吾,为了哄他,便用石头做道具,唱起了祝酒歌《阿拉姜色》,那歌词是“干了这杯美酒啊,这一杯你一定要喝下”。在火光中,石头酒杯被传来传去,诺尔吾的心扉也悄然开启。三人终于有了一家人的感觉。看到这一段,忍不住流下热泪。旁观者如我,知道俄玛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尘世间的温暖相聚,是如此短暂,明朝又将踏上冰冷的路途。
写死亡,《阿拉姜色》的镜头是缓慢的。如同用最慢的速度撕开皮肉,慢到无法逃避,在每一秒里感受那沉钝的痛。缓慢之余,又是简练写意的。俄玛病发身亡,镜头在她哭着说“不要让我看到你流泪”后,就再也没有拍到她。俄玛无声逝去。镜头一转,是罗尔基再次出现,从此刻起,朝圣的主体悄然变更,他成为了主角。
我在第二次看《阿拉姜色》的时候,仍然有些惊异,似乎无法顺畅地接受,俄玛真的死了。罗尔基失去妻子,诺尔吾没有了妈妈,她在下半部里再也不会出现了。而这种突兀的离别,不正是电影试图呈现的真实无常,触动人类情感之底的疼痛。
很难相信容中尔甲是第一次演电影。他的表演有层次,也有深度。俄玛去世后,罗尔基仿佛一下子老了,走在路上,显得灰颓瑟缩,一种轻松的神气从他身上消逝。在帐篷里,与妻子的遗体最后一晚独处时,他默默地流着眼泪,没有多余的悲伤,是一种准备好了接受死亡、但心被离别碾压的感觉。天明之后孤独的生活仍将继续。
诺尔吾没有为母亲痛哭。有一段戏,他呆呆地坐在河边,看着一只小驴和驴妈妈的尸体。当罗尔基走过来时,诺尔吾淡淡地说:小驴的妈妈死了。宛如胸口被重锤击打,沉闷的痛。这一幕令我感到熟悉,事后才想起这种情感的表达,在多年前的日本电影《情书》里见过。剧中少女时代的藤井树参加完父亲葬礼后,呆呆地看着一个死在雪中的虫子,轻声说:爸爸死了。人世间生死大恸,往往是说不出口也哭不出来的。小驴的妈妈死了,借眼前景,才能道出心中一二。
由此也感到,藏人与日本人之间,有一种内核的神似。对自然与神明的敬心与禁忌,对命运的体认,对死亡的亲近,在这部电影里微妙相通。
罗尔基与诺尔吾没有血缘之亲,甚至到最后,我也不觉得那是一种父子情。他们的联系全因俄玛而生,才会共同面对至亲的离丧。失去妻子的男人,和失去母亲的男孩相逢,是男性的成长主题。他们对同一个女人有着不同的爱,是这种爱使他们相连、必须要共同去化解痛苦。而磕长头去拉萨,信仰的意义淡化,疗愈、悼念和完诺的意味超越了宗教,从而血肉丰满。
容中尔甲的表演,让我想起《饮食男女》里的父亲。但他所呈现的人物层次更丰富,情感更厚重。在后半部分,是一步步往深处走,背负着丧妻之痛,去与倔强的继子言和,一路扮演父亲角色细腻照顾,情感的张力始终紧紧绷住。到最后一刻,望见拉萨,弦也没有松。实在是出色的天赋演员。他在现实中是一位歌手。
《阿拉姜色》我在短时间内看了两遍。细细地体会着慢镜头与特写中的情感。我甚至有些沮丧。说到中国电影,人们的观念里只有华语电影,没有其他语种电影的席位。而《阿拉姜色》以其成熟的电影语言、对人类共通情感的探索,证明了藏语电影正在打开一扇通往世界的大门。
荣获上海电影节最佳编剧和评委会大奖的电影《阿拉姜色》终于上映,之前并没有怎么了解,本来以为又是一部《冈仁波齐》,看完之后,却觉得这部比起《冈仁波齐》更加动人,甚至比起绝大数今年的中国电影都更加打动人心。 电影一开始便呈现出家庭的氛围,为电影奠定了基调,从母亲俄玛开始朝圣,又让我想起了张扬导演的《冈仁波齐》,充满了纪实风格,但实际上情节仍然在围绕着这组重组家庭的情感的变化而变化着,后半段,在母亲死后,剧情更加像一部关于亲情的家庭公路电影,两个并非有血缘关系的人,因这次朝圣,关系愈来愈好,仿佛进入了是枝裕和的电影中,探讨着血缘与感情的关系。 电影中的许许多多的镜头都在户外拍摄,美丽西域,风景无限好,但是一个个美丽的镜头里,却依然装着亲情的力量,美丽的风景使得这种力量更加纯粹,更加自然向观众流露。场面调度极佳,不仅仅是因为演员的优秀,还有导演技巧的精良。很多长镜头,并没有长大空的缺点,反而很好的辅助叙事,让观众看出了导演的精心安排,实在令人佩服。 电影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和视听语言也十分值得品味:开头出现的冲不出房间的飞蛾,从开头一直到在酥油灯里烧死的飞蛾,导演在向观众暗示,母亲俄玛的死是必然的,她的死渐渐冲破了剧情中后爸与儿子的隔阂;还有父亲跳水救儿子一段,充满了暗喻,那清澈的湖水,仿佛象征儿子纯粹的心灵,父亲怎么抓也抓不到,电影也呈现父亲一人默默流泪,共同象征着感情中爱的隐忍;打光是电影最值得注意的一点,它不仅仅可以在电影里暗示人物的内心变化,将其直观地展现给观众,还在父亲给儿子包扎脚一段中,象征着父爱一般照射着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身上。电影还有很多细节都值得观众细细感受。 由松太加导演的《阿拉姜色》并没有把故事单纯的框在一个讨论信仰的故事里,而是通过这样的一个故事探讨着血缘与感情的关系,他让观众见到西域的美,也让观众思考着主题。结尾的处理像极了一部冰岛电影的结尾,它是一部电影的结尾,但更是两个人感情关系新的开始。推荐家庭电影爱好者,西域地区向往者观看。
22号才决定去上海,22号晚上才选了23号的电影,没想到23号一早就碰到了 阿拉姜色 的见面会,也是甚是喜悦。
这次电影节看了四部电影 阿拉姜色、再别天堂、摇滚学徒和闯入者。可以说,好电影和其他的电影差距还是非常的明显的。
我回来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松太佳的名字很熟悉,后来发现看过他的《河》,《河》讲的是藏族家庭间的事情,小时候一直不理解父母,父母也不理解我们,无论是什么样的语言和文化都会有这样的困扰,就是这样一个很普世的事情。
而阿拉姜色也是这样,改嫁、念着前夫、前夫的孩子,也是这样很普世的事情。也和 再别天堂 一样,讲的是有关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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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女主梦醒开始哭泣,从后面的剧情我们知道女主梦到了前夫,女主在前夫生前约好一起去拉萨,最后却未能如愿。于是女主义无反顾的开始了朝圣之旅。
到朝圣的前一部分整个架构其实和《冈仁波齐》差不多,就是有人提起去朝圣,其他人都赞同,但是觉得路上危险太多了,最好考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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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不同点就是女主回娘家去看自己和前夫的孩子。孩子不想跟母亲说话,我感觉是因为孩子觉得母亲对不起自己。况且外婆和舅舅对自己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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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朝拉萨走了三个月,跟班的全跑了,只剩自己面容憔悴往前走,男主于心不忍跟了上来。不知道是心灵感应或是怎样,儿子说什么都要跟男女主一起去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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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走到了故事的分界点,女主并重离开人世。男主陷入极具的悲伤,为女主处理后事,到庙宇为女主祈福,男主用了那张女主和前夫的照片,然后把他们撕开放在了祈福的墙上。后来儿子偷偷把照片拿了回来粘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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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首领的晚上,男主翻了翻女主背在身上的包,发现里面有她前夫的照片和骨灰,就顺手放在了帐篷外面,引得全场笑出声来,这两件事看得出男主小气、嫉妒却又爱女主深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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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执意要跟着男主一起上拉萨,他们遇到了一头没有了妈妈的驴。说来也是很有意思,《河》里面也有这样一头羊,跟孩子长大,却在断奶之际必须与他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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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爬上山顶看到了拉萨,男主无意间看到了那张合照,也许是觉得愧疚,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释然,决定把他们好好安顿在拉萨的庙宇里。他隐忍了可能的n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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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这部电影很容易跟《冈仁波齐》去比较,最近西藏电影多了起来,《冈仁波齐》、《七十七天》、《河》还有这部《阿拉姜色》等等。其中冈仁波齐和这部电影都是以朝圣为主线的。
必须要说,很多人看冈仁波齐和朝圣是从批判角度去看的,都给你修路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朝圣,你为什么不努力工作赚钱。其实这种思路就是父辈思路,你为什么不相亲进国企吃饱喝足生孩子,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藏族同胞可能并没有感受到我们的好,反而觉得我们不理解他们。
这也是张扬的问题,后来张扬的事情,那我就不说了,总之,现在我真的觉得冈仁波齐是一部很烂的电影。
阿拉姜色的导演松太佳是藏族人,虽然这么说有点片面,但确实还是藏族人能讲好藏族人的故事,能从藏族人的角度出发,在自己的角度出发,讲述自己的普世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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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女主有一个描述我印象很深,她说她前夫生前身上插满了管子,她不想像前夫一样。
实际上是过度医疗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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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会有一死,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况且哀痛都在生者身上。痛都是因为爱,坦然地面对死亡,也隐忍地面对爱。
期待《阿拉姜色》很久,终于在昨天的路演中看到,导演也亲临现场,和观众做了交流,好奇心和疑问,都得到了满足,一点点心得,也都得到了印证。
已经看过了太多“向外”的,或者“外向”的电影,而导演松太加说,《阿拉姜色》是“向内”的,他的其它电影,也都是“向内”的。不再借着外面的目光打量自己,也不再急于呈现自己身上,那些可以被当做奇观、景观的部分。
奇观和景观,其实也是一种语言,一张名片——我送上你愿意看到的部分,看得懂的部分,作为相见时的善意,但投桃终归是要报李的,人情是要往来的,将心终归要比心,但以自身的奇观取悦对方,多半是没有下落的,那是用对方的语言说话,以对方的眼光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对方未必知道你是否为此扭曲了自己,或者压制了自己最细腻丰盛的部分。在对方的立场上,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所见即所得。
所以不如向内看去,自说自话。《阿拉姜色》就是一次自说自话,但这自说自话,反而获得了最多的理解,最多的尊重。所以说,按照别人的语言说话,本来就是错误的方式。语言传递过程中,有无数的丢失,何况是非母语的传递。
倒不如直接给出眼神,给出表情,呈上生活,呈上最原始的痛苦与哀愁。就像我一个只会《英语900句》的导游朋友,在心惊胆战、刀锋边缘游走一般地带队去了欧洲几十次后,得出一个结论:“人和人交流其实是不需要语言的。”玄妙吗?也不玄妙。
因着自说自话,《阿拉姜色》处处让人意外,却也处处让人心领神会。电影里有藏区的风景,但因为导演把目光引向人的生活,风景消失了,人成为比风景更大的存在;电影里有藏族的风俗,有朝圣和磕长头,但因为导演讲述的是朝圣者的过去现在未来,磕长头也不存在了,我们可以毫无障碍地,把它用生活中所有那些艰苦的工作、漫长的修行进行替换。
没有了风景和风俗的障碍,没有了奇观和景观的磕绊,我们反而更顺畅地看到了人的心相,也由此看到了风景,看到了风俗。心也在,风景风俗也在,算是双赢。而一开始就起心要让我们看到风景和风俗的,多半是双输。
在这多种意外之中,最意外之处,是女主人公俄玛在故事进行到二分之一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修行没能帮到她,甚至主角光环也没能帮到她,剩下的漫漫故事,该如何打发?一个在故事中间就死去的主角,还能算做主角吗?
然而故事这才开始,然而俄玛终于获得了比一整个主角生命更漫长的生命。她死了,她却变成了整个故事的结构,作为结构,她结构起了三个人,前夫和现在的丈夫罗尔基,还有她和前夫生下的儿子诺尔吾。
他们因她而汇聚在一起,前夫未完成的心愿,得到了讲述,得到了延续,现任丈夫和儿子的感情,得到了弥合。
她死了,她却变成了整个故事的情感。她选择前夫,她如此惦念前夫,必然是有原因的,他和她有相近的血缘,她选择现在的丈夫,她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原意把自己的心愿交付给他,也必然是有原因的,他和她有日久天长的生活里培育出的血缘。她的儿子,更是和她有血缘的。
这三个男人,因为她的选择,成了有血缘的,他们只要走到了一起,不管他们中间有多少秘密,多少隔阂,最终都会达成谅解,建起情感之桥。
她虽然死了,却以另外的方式,汇入了他们的血液,在他们的记忆、情感、为人处世的方式里活着,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顾忌她、参照她、延续她,接过她递出的线头。诺尔吾给罗尔基冷眼,像是抱怨,却也像是撒娇,诺尔吾已经知道,罗尔基无论如何都会承受他的抱怨。
他的母亲已经在他们两人之间架设了桥梁,正在鼓励他们从两头走向中间。他要显示他小小的不满,但这不满,是迈向桥梁中间的第一步。
罗尔基也最终接过了她递出的线头,迈向了桥梁中间。当他说出“作为男人,不能总跟在别人后面”,当他给诺尔吾剪头发的时候,他已经接过了教育孩子的任务,也接过了传递她精神的任务。
她始终笼罩着他们。
她甚至让罗尔基、诺尔吾和那头小驴子之间,建立起了某种联系。她刚刚死去,那头死去母亲的驴子出现了。她死去的时候,诺尔吾似乎是麻木的、无动于衷的,但当他遇到那头小驴子的时候,感情却决堤了。这是我们在日常生活里相当常见的一种情形——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当另外一件类似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的感情却被触发了。
移情,投射。
那头不知道自己担当起了如此重任的驴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
她死了,她也成了这三个人和这个故事的精气神。她死在朝圣的路上,她的心愿未竟,是不是接过她的心愿,就成了一个重大的悬疑,重大的选择,接过她的心愿,就等于接过了一次重大的理解,重大的弥合,甚至重大的洗礼。
罗尔基和诺尔吾,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这个其实无比重大的任务。风中的绿树,日光下的荒草,静默的黄土墙,因此都有了意义。这是只有在那个地方,那个时刻的人,才能做出的选择。“西藏”消失了,却因此变成了更加强大的存在。
有没有抵达拉萨,是不是朝拜了圣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这个故事,在主角死在中途之后,连故事的动机,人物的目的都消失在了接近尾声的地方。但所有的事,却都已经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完成了。
母亲死了,母亲活着。母亲死了,母亲不死。母亲消失了,母亲永远存在。
(文章限于篇幅与方向,绝大部分的采访内容都未能呈现。想着实在浪费,特意整理出完整版采访稿,有兴趣的戳→专访松太加与容中尔甲:尊重作为个体的生命)
本周口碑最好的新片,是《阿拉姜色》。
这部藏族题材的电影,讲述身患重病的俄玛(尼玛颂宋 饰)执意一路磕头到拉萨。
而她的丈夫罗尔基(容中尔甲 饰)与儿子诺尔吾(赛却加 饰),也相继加入这段漫长的朝圣行程。
看过《冈仁波齐》(2015)的观众,也许会以为这不过是又一部雷同的作品。
但其实,《阿拉姜色》除了同样展现藏民的虔诚,在故事结构、思想表达、共情冶炼上,都是另辟蹊径的。
那段路,那些人,那份情,那种悟,都被导演松太加处理得克制,淳朴,却又充沛,动人。
好电影当前,与阿呆前去采访了导演松太加与主演容中尔甲。
注:剧透部分不超过预告片与官方简介范畴。
容中尔甲透露,这个故事源自于他小学老师的真实经历。
老师决心从老家磕头朝圣到拉萨,于是买了一头驴来搬运行李。
旅途中,他经历过生病住院,也经历过打工、修整,一直到3年后,才去到拉萨,而小驴也长成了大驴。
朝拜完后,怎么把驴子带回家成了他的心病。牵行不合情理,包车囊中羞涩,只能先把它寄养在当地,再作打算。
一人一驴之间的奇妙羁绊,放在朝圣路,放在天地间,已经是一个安然而深沉的故事。
容中尔甲给知名作家兼编剧扎西达娃(《皮绳上的魂》)讲完后,扎西达娃写出了一个完备的剧本。
后来,导演松太加征得扎西达娃同意,决心增添内容,调转方向。驴仍在,但主体变成一个重组家庭。
俄玛与罗尔基再结连理后,把与亡夫生下的小孩诺尔吾寄养在父母家中,偶尔回去看望。
结果,两代三人之间有着许多隔阂。
但在共同踏上的朝圣路中,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发生变化,而成长与改变形成了强烈的内部张力。
综合了家庭、宗教与地域元素后,故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容中尔甲喜欢这个故事,而且要投资,松太加便顺势邀他出演,因为需要找一个有生活阅历的演员。
起初容中尔甲信心不足,还跟导演打趣,“我在歌迷心目中光彩了二十几年,不要被这个电影给毁了”。
但事实证明,他演得自然又熨帖,情绪饱满又感人。任谁都没想到,这可是他的长片处女作。
而且,松太加在寻找合适演员与引导细腻演绎上也很有一套。
为《河》(2015)挖掘到的小女孩央金拉姆在上海电影节上,一举成为亚洲新人奖最佳女主角。
这次走遍多所学校寻到的小孩赛却加,也能出挑地用神态与眼神,塑造出那个性格有缺陷的同龄人。
有了好故事与好演员,松太加还要力图保证各方面的真实性。
虽然女主角懂得当地方言,但他和容中尔甲都不通,于是他们请来一位老师监督指导。
容中尔甲通过拼音、文字等符号来标记、背诵台词,还通过记谱方式来掌握语速与轻重。
松太加则一字一句地确定发音没有破绽,“我们在做一个文化的东西,不能毁在我们的每句台词上”。
有这样的工匠精神,才好成就一部优质电影。
《阿拉姜色》说了一个地道的藏民故事。
即便观众之前已经通过影像了解一二,藏族生活仍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层面,譬如对诺言的极度珍视。
电影宣传语“一诺千里”,首要一点,就是这漫漫长路的还愿,未必没有千金珍贵。
一切人情百态都围绕着一个“诺”字铺展。
俄玛为何如此不惜命也要跪拜朝圣,罗尔基与诺尔吾为何发生转变,都是因为诺言。
容中尔甲解释,“藏族人在现实生活中,对诺言一定是非常谨慎的。他一定不会轻而易举地给你许诺。如果许了诺言,他一定要想尽办法去实现。”
松太加补充说,“我们的传统里有一句谚语,汉族人的诺言在字面上——所以都是合同——藏族人的诺言在嘴上”。
这种诚信的本性藏到《阿拉姜色》的脉络中,为主角们信守诺言触动的观众,未必知晓他们本就如此。
说到底,这部电影在各方面都是克制的。
观众对展现藏民风情的电影,会有自然与人文风光上的期待,但《阿拉姜色》最大的风光,其实是人本身。
松太加觉得,西藏题材的优势在于,无论镜头对准哪里,自然景观都是特别美的。
而展现寺庙、经幡等别人不懂却感觉神圣的东西,情感上未必能达到共鸣。
他与容中尔甲作为藏族人,生于斯长于斯,觉得特别可爱的还是人。
因此,他“很想尊重作为一个个体的生命”,要把“镜头对准人的特写”,淡化“很多背后的景观和神秘的文化,或符号化的东西”。
在这种创作理念下,表演的风格也是趋于内敛的。
该煽情的地方,演员没有替观众把那种伤痛与感动给哭出来,而是全留给观众去沉浸,去承载,去咀嚼,去体悟。
《阿拉姜色》把克制一以贯之,连音乐的用度也守得细谨。
连场阴郁之下,俄玛就像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松太加与容中尔甲希望大家还能看到她的光亮,于是加了一首祝酒歌。
一家三口在篝火旁,语言失去了沟通的能量,家乡的歌曲《阿拉姜色》成了传递温情与爱的载体。
等到这首歌再度响起时,观众将会发现,那种变化,会是如此美好。
看得出,面对大众的期待,松太加在有所满足之余,暗暗实现了某种“反叛”。
正是这种“反叛”,让《阿拉姜色》能在藏民风情的克制表达中,藏下更多的普世价值。
可以说,《阿拉姜色》披挂着的是民族、宗教的外衣,可在内里,说的都是所有人的情感与困境。
电影最先突出的是罗尔基与俄玛的夫妻之情。
罗尔基像是最温厚体贴的男人,面对妻子种种看似不合常理的行为,他都愿意换位思考,予以支持。
当俄玛拖着病体磕头,放心不下的罗尔基总是三翻四次地追随,至死相守。
而在另一方面,母子情与父子情,又在一种冰冷隔阂中艰难推进。
是小孩本身存在情感障碍,抑或父母处理不好代际关系?答案将会随同他们的过往一并浮出水面。
完人形象的去除,好坏概念的消解,都在指向一种生活、生命的本真。
《阿拉姜色》很有内蕴,会在呈现表象的同时拆解表象,也会把形象的碎片拼凑成更具共性的生态。
于是,这电影就是“一花一世界”的注解,透过它,观众能在为别人兴叹之余,最终看到自己的种种。
无论是过往、现在还是未来,无论是喜悦还是忧愁,无论是疑难还是解答。
又或者,无论是哪一种感情,哪一种向往,哪一种释放,哪一种抉择。
这像极了人生,所有人的人生。
松太加说,“每个人在选择时没有对与错……片子的核心,就是超越自我。”
在完成如此宏大的命题时,他也没有刻意,而是将之视为“本能的选择”。
他觉得,“你为了得到1加1等于2,算出来的,都变成得到结尾的工具了,所以活不起来。”
而这个剧本,他只带着一个概念,慢慢写到三分之二时,“结尾怎么收场,就越来越看清了”。
因为有着对人的尊重,对生活的敬畏,作品才更贴近人与生活。
从这样的故事里,才更容易产生共情。
《阿拉姜色》这样一部不事张扬却直达内心的电影很珍贵,有机会的,都去支持下吧。
(图自豆瓣。文章修改版载于“万达电影生活”公众号)
昨天晚上,我到电影院二刷了《阿拉姜色》。
我上一次在影院二刷(下线前又刷了第三遍)的影片是《刺客聂隐娘》,是为了一再探其“隐”。二刷《阿拉姜色》,我看到了更多的细节,离“《阿拉姜色》是什么色”的“终极问题”也更近了。
第一次在影院看《阿拉姜色》的时候,影厅里包括我只有两个观众,影厅里空调又比较冷,让我全程有一种冰冷的感觉。昨天晚上的场次,上座率达到了八成以上,整个观影的过程是比较温暖的——观看《阿拉姜色》,我们需要互相取暖,才能看到最饱和的“颜色”。
1、《阿拉姜色》是什么色?
其实,《阿拉姜色》是一首在藏区传唱祝酒歌。
“阿拉姜色”其实是“音译”,意思就是“让我们喝了这杯酒吧”。
这首歌在影片中出现了两次,第一次“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的时候,我认为它唱起的寓意是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的“相识”。
这首歌第二次出现在影片的结尾,“儿子”诺尔吾在洗头时不自觉地哼了起来,而“父亲”罗尔基也很有默契地接上了。这一次的哼起,意味着“父子”的和解乃至相知。
2、夫妻
俄玛和罗尔基虽然是二婚,但从很多细节可以看出来,他们是非常恩爱的夫妻。
当俄玛提出要去磕长头朝圣,罗尔基并没有阻拦,他只是觉得时机不对。而当俄玛执意要马上出发,罗尔基也只是默默支持。这是丈夫对妻子的最大的尊重和包容。
出发前,罗尔基用松木给俄玛做磕头的“手套”,这是细心;俄玛给罗尔基买了一堆衣服,这是贴心。
俄玛上路后,罗尔基一再劝阻(尤其是发现妻子身患绝症后),一度赌气离开。但他最后决定回到俄玛的身边,一路护送她去朝圣。这是爱与责任。
俄玛在透露她要去完成亡夫的遗愿后,罗尔基是嫉妒的,难以释怀的。俄玛临终前的托付,是对罗尔基最大的信任,但也使罗尔基深陷痛苦与煎熬。此间此后,罗尔基做了一些很小气很幼稚的举动——爱是自私的,爱是无法分享的,他只是一个爱得真切爱得直白的男人。
从俄玛去世到给俄玛办完后事,我们几乎没有看到罗尔基的眼泪。俄玛临终前也说,我不要看到你的眼泪。爱,就是不忍看到对方的悲痛。但我们知道,罗尔基的悲痛总有开闸倾泻的时候。从水中爬起来后,罗尔基看着湿透了的他和俄玛的合照,放声大哭。痛彻心扉的怀念,让他终于挣脱自私的爱,拥抱最深沉的爱——继续亡妻的朝圣之路。
在罗尔基的心中也许有一个疑问,俄玛最爱的是谁?俄玛带着亡夫骨灰做的擦擦和与亡夫的合影,但她也带着和罗尔基的最美的合影,她忘不掉逝者,也放不下生者。罗尔基最后选择了释怀——在现世,他就是俄玛的最爱。
俄玛当然也是罗尔基的最爱,他们是真正的彼此拥有的夫妻。
3、父子
罗尔基和俄玛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罗尔基明显具备成为一名好父亲的潜质。
诺尔吾头戴塑料袋吓唬卡车司机的时候,他的舅舅对他又是喝斥,又是猛拽,教育方式极其粗暴,而罗尔基却懂得孩子热爱恶作剧的天性,帮他在塑料袋上弄了一个“嘴巴”,化解了他可能窒息的风险。
诺尔吾很固执地提出要跟着妈妈去朝圣的时候,他的舅舅也是很粗暴地否决他的想法。罗尔基却温和地许下郑重的诺言——他要带诺尔吾去拉萨。
其实,诺尔吾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的舅舅是要负很大责任的。因为父亲早逝,母亲长年不在身边,诺尔吾难免会成长为一个敏感、偏执的孩子,而他舅舅对待他的方式无疑加重了他的乖僻。
罗尔基和诺尔吾的朝圣之路,是和解之路,也是诺尔吾的成长之路。
罗尔基跳下池塘救诺尔吾(实际上诺尔吾并未落水),是诺尔吾接纳罗尔基的开始。诺尔吾也第一次跟罗尔基吐露心声,他当年其实是很想跟着他们一起生活的,是罗尔基拒绝了他。
小驴出现后,“孤儿”诺尔吾与其同病相怜、心心相惜。在路上,他需要一个朋友,更需要一个父亲。而这对父子的和解需要一个见证者。就这样,他们一起上路了。
得知诺尔吾烧好水后,罗尔基停下磕头,往前走,而诺尔吾默默地捡起一块石头,给罗尔基做上标记。这是默契。
诺尔吾突然回头,像罗尔基揪他的耳朵那样揪小驴的耳朵。那一瞬间,罗尔基作为“父亲”的角色得到了诺尔吾的认同。
良辰吉日来临,小驴很巧合地踢翻了诺尔吾的背包,罗尔基看到了那张他撕开的照片又拼在了一起。
借着泡沫的刺激,诺尔吾一直在揉眼睛,掩盖他的眼泪。这是一个男孩的成长。
银幕黑屏,诺尔吾很心虚地辩解后,罗尔基却略显紧张地安慰他。
这是和解。
4、朝圣者
俄玛朝圣路上的两个女伴,一个在半个月后离开,一个在两个月后离开。
其实,从她们略显文艺范的打扮来看,就可以预感到她们的朝圣之路走不远。带着一颗文艺的心去朝圣,只能是体验,不可能是真正的苦行与信仰。
事实上,我们在影片中从未看到她们两个磕长头的镜头。这明显是导演故意安排的。
为朝圣而朝圣,因浮躁而朝圣,又因浮躁而离开。
从《冈仁波齐》大卖来看,她们也许才是朝圣者中的主流。
5、两种朝圣,两种视角
在我看来,《冈仁波齐》中的朝圣和《阿拉姜色》中的朝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朝圣。
《冈仁波齐》中的朝圣,是为朝圣而朝圣,它与信仰的关系不大,更多是奥林匹克精神的表现和行为艺术的呈现。
这是千千万万文艺青年需要的朝圣,这是他们想象中的心灵洗涤。所以,他们为影片贡献了过亿的票房。
《阿拉姜色》中的朝圣,是命运、爱与信仰共同驱使的朝圣。它坚定过,它失落后,它动摇过,但它来到了终点。它是人间的,在场的,能够让观者真切感受到的。
《冈仁波齐》本质上是对朝圣的“围观”,而《阿拉姜色》的朝圣是内观的、自省的,它来自创作者的平视,也来自观众的凝视。
6、天葬?
俄玛去世后,出现了秃鹫(?)翱翔的画面,这是否意味着她被天葬了?
其实,现在藏区的天葬场已经极少,而天葬的“程序”也比较复杂,在影片中没有更多细节表现天葬的情况下,我倾向于认为俄玛并没有被天葬。
秃鹫(?)的出现,也许只是表明俄玛的灵魂去往天界而已。
“剪掉的头发,不应该乱扔,而应该把它放在别人踩不到的地方” 嘉绒到拉萨,一千多公里的朝圣,太可怕了,这一路的信仰接替,隔阂化解,目的地已然不重要…“这也是一种缘分”
4.5 很难想象这是容中尔甲的首度表演,个人认为这是21世纪华语片中最好的男性表演之一,极度复杂又极度纯粹,日后一定会因为这个角色反复观看这部电影。电影日后再理性评价,后半段看得情绪崩溃了,没怎么看进去。在不动声色中撕心裂肺,感觉自己连日的无力感,都在这对父子的互动里,一点点倾诉着。
从河到路,松太加描绘的家庭关系都在一条纽带牵系下打碎又弥合,一直变化并一直向前。相比于河完全自然生发的内在力量,这一部像路一样多了些人力驱使的作用痕迹,稍弱了些。7/10
比冈仁波齐好看一百倍!同为讲朝圣之路,并没有过多讲神啊佛啊念经啊,而是更多着墨于人与人之间真实情感。小孩不可爱,丈夫不帅,妻子也只是普普通通美。很多粗砺不完美的人物关系,但又自然夹杂着一些特别打动人的小细节。真的可以说是今年新片惊喜了。五星好评
最难得是刻意淡化了表现磕长头的神圣感,选择用更多篇幅展现信仰和死亡构成的特殊家庭的关联。当藏区电影几乎都在用风景、用民族风情表现纯净淳朴的时候,这部电影少有的用温和日常来表现。另外,听到敬酒歌歌词的片名时,非常感动,导演有心了。
难得的是没有以流俗的藏族风情堆砌奇观或刻意营造朝圣的神圣感,全片的关键词便是「日常」,以温情而不失真实的笔触描摹流淌在那块土地上的涓涓细流,有家庭成员间温暖的支持,亦能直面矛盾涌现时的逃避与隔阂,情感的内敛与迸发皆较自然。公路片范式下的各人成长,以一个家庭内部的变故表现藏民达观的生死观,叙事主体的巧然切换,暗指生命的传承延续,死亡能分离我们的,爱却永远不会。
作为汉族观众,看西藏题材难免会带上猎奇的心理,特别是那些藏区风光片和藏区带着神秘主义色彩的故事,把信仰拍的很魔幻,反正我是难以理解,更难以共鸣,喜欢不起来。到了这部电影里,虽然前半部分也是朝圣,但导演却是用纪实式的手法,从人物的心理逻辑出发,让人看到真实的藏区人民,从朝圣到生死,从信仰到如父如子的亲情关系,这种克制却又丝丝缕缕关联的亲情关系非常动人,让人看到有血有肉的人和那种朴实且普世的人类情感。
藏语电影出走安多,由康巴出发。原有隔阂的一家三口,从四姑娘山下的嘉绒出发,磕长头去往拉萨。与被冈仁波齐化的信仰等大词相比,《阿拉姜色》关注的依然是夫妻、父子之类的人类世俗情感。这次的小孩,面目不亲爱,带着愤怒眼神,直到长发蔽目。漫长的路程,变成了人生的陪伴。后半段情感深厚催人落泪
《冈仁波齐》一亿,《阿拉姜色》五亿。
和《小偷家族》一样是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有隔阂和分歧,也有和解和包容。进藏的确不能净化心灵,朝圣的确不能不药而愈,信佛也的确不能万事如意。但是,一条川藏线使他们的内心得以连通,也使他们的血液得以融合。西藏之行让前夫如愿以偿“去了”西藏,让俄玛完成了遗愿,让罗尔基开阔了心胸,让诺尔吾学会了如何与他人(驴)相处,让村民弥补了曾经的幼稚,还让罗尔基和诺尔吾化解代沟,重新上路。一个人从吃醋“情敌”、不理解妻子、和养子没有共同语言,转为可以坚持走完妻子没有走完的路,可以放下嫉妒和狭隘,可以和“情敌”握手言和,也可以对“别人的”儿子视如己出……他最终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不是因为佛祖,而是因为妻子,因为养子,因为帮助过他的村民,更是因为他自己。
摄影师出身的松太加,当了导演之后,从不炫技,他的片子一直以来都很朴素、沉着,很少有匪夷所思的民俗奇观。《太阳总在左边》《河》《阿拉姜色》三个片子加起来,可以算是“家庭三部曲”了,三个片子,感情浓烈在逐次递增。这部《阿拉姜色》,亲情范围已超越了血缘关系,松太加显然是个善良的自然主义者,在他的故事里,有怀疑却没有憎恶,有嫉妒却没有伤害,有死亡却没有绝望,有失去却没有一无所有,他只是顺着日常生活的脉络上,提炼出一些令人难忘的情感、气氛和细节,它们的纯净度就像中途帮助父子两人处理母亲后事的那一家人,以及那家人院子里一盆盆美丽生长的天竺葵,简单,纯粹,极富生命力。
真正能和阿拉姜色对标的其实不是冈仁波齐,而是图雅的婚事呀。相比之下朴素的羁绊是有的,但表演还是欠打磨,该流露的地方大都叉劈,不该流露的地方又打不住,全片从情感传达上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滞涩感。不过必须得说,松太加有一条描绘西藏的独特路径,他不需要蓝天,也不需要群山,他不把信仰和世俗对立,也搞天人交错的奇观。他只需要一个家庭。一种在地化的永恒。
生命痛苦,是因为我们大多数时候都理解不了它的复杂性。
本质是个藏地公路片,没有一贯的神秘色彩十足,而是用纪实的手法去反映朝圣。母亲俄玛未完成的三步九叩首,由罗尔基父子去继续她的梦想。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拉萨朝圣过程中,熊孩子与继父,却逐渐产生羁绊。母亲重病去世,只剩他们相依为命。不是亲生,但浓郁的父子情,却依然打动人。容中尔甲演技还挺好,细腻而不浮夸。虽然有些平淡,这种题材无法大红大紫,却有着独特的价值。7分
说什么是缘分,带人家去西藏, 结果是让小毛驴背了一路的行李
3.5 最精彩的表达是朝圣主体转换的不露痕迹又合情合理。朝拜本身的去魅化处理也是此类题材罕见的珍贵品质。
朝圣只是缘由,真正的目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俄玛对生命的恐惧、罗尔基盲目的嫉妒、诺尔吾的无法融入,这个没有血缘的家庭在朝圣之旅中重新建立他们的情感纽带,公路之旅更是心灵和精神之旅。不过讨论重心有点失衡,俄玛的死放在开头或放在结尾都可,它放在了中段。
木卫二傻逼。无法移情片中任何一个角色,这让人非常恐慌。作为一个男人,不能总跟在别人的后面。作为一部电影。要么只讲故事,要么只讲感觉,要么用故事讲感觉,三样都没有是干啥呢?要生活感就别给音乐,要戏剧化就把情感给到位,不然在干嘛呢?故作高深的拍了个极其弱智的故事。
女人身负病体在远行前对着故土三拜叩别,母亲慌张别过脸去拭泪任盆中的水倾地;男人将妻子的残照和一绺束发悬于寺墙,掩过头去伏身垂泣;孩子望向围着亡故老驴打转的小驴仔,流下不明所以的忧苦的泪来;眼泪是最软弱的东西,也是最敲打人心的东西;离开西藏五个月后,一再回想起拉萨。
冈仁波齐的另一面,小偷家族的中国版,也还有人说这是藏地北野武和菊次郎。虽然看哭了并不一定是一部电影的最高评价,但这的确是这个秋季大银幕中最暖心怀的青稞精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