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2014年收到的稿件,可是在2021年刊登更具意義。
目前正在上映中的台灣電影《美國女孩》是新銳導演阮鳳儀的首部劇情長片,自面世以來,就常被拿來與2013年由新加坡導演陳哲藝執導的《爸媽不在家》比較,同為自傳成分濃厚的家庭劇,同為回溯個人成長階段的時代切片,也同樣獲得當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的肯定。
其實,在阮鳳儀以攝影機創作之前,也曾以筆寫電影。2014年,還在台大中文系就讀、尚未赴美唸電影製作的阮鳳儀,將她在台大外文系沈曉茵老師開設的電影研究課程上,一篇針對《爸媽不在家》(2013)的報告投稿至《放映週報》。本文當年因故未發,如今撈出益顯趣味,讀者可藉此一窺彼時的阮鳳儀對此類型有哪些共鳴與觀察,與多年後將自身經驗提煉成作品時有何異同。
《爸媽不在家》以清新通俗的家庭劇定位切合「外(菲)籍幫傭參與華人家庭」的社會現狀引發熱議。影片介紹多側重泰莉與家樂由緊張而漸趨融洽的故事主線,讓人誤以為此片的主要戲劇衝突是「泰莉如何贏得家樂信任並融入華人中產階級家庭的故事」,然而導演陳哲藝並未在家樂如何漸漸依附泰莉的心理轉折上煞費苦心,反而藉由洗頭髮的段落俐落處理家樂與泰莉由對峙進而嬉鬧的發展過程,將餘力用來經營親子關係的母題。
《爸媽不在家》捕捉獨特的華人家庭文化,即是父母給予孩子優渥的物質條件,希望他們「好好唸書」並「快快長大」,卻時常在孩子的情感世界與成長過程中缺席。《爸媽不在家》中的爸媽始終未曾真正遠離,可見這個「不在」並不是「不在現場」,而是指涉精神被經濟壓力掏空的家庭狀態。在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的背景之下,家樂身為玻璃推銷員的父親一再隱瞞失業的事實,並因投資失利而越陷越深,最後只能藉由抽煙舒壓並以沉默面對強勢的妻子惠玲。在經濟環境所造成的低氣壓中,家樂一家人不見期盼新生兒到來的喜悅,反而處處受到生活壓力的推擠。家樂的家庭彷彿其父所推銷的強化玻璃,輕敲四角看似很堅固,然而卻一摔即碎。相較於性格較為懦弱的父親,母親惠玲是現代女性的典型,懷孕時既要工作也要照顧行為偏差的家樂。分身乏術的惠玲決心聘請幫傭分擔家計,然而泰莉的到來非但沒有舒緩自己的壓力,反而使疏離的親子關係浮上檯面。
全片使我最印象深刻的兩個主題是「童年的酸澀」與「母親的難為」。泰莉因經濟誘因拋下家中幼兒成為家樂的幫傭,來到同鄉口中「容不下上帝」的新加坡家庭。即便泰莉的背景故事始終未曾發展完全,藉由泰莉與妹妹的通話我們得知他還有兩個月大的幼兒與酗酒的丈夫(或許真正「不在場的爸媽」乃是就泰莉遺留在菲律賓的幼兒而說)。如同家樂的母親,泰莉心事重重卻乏人問津。當泰莉扮演起年幼家樂的母親、姊妹、與曖昧初戀情人的角色時,他始終蒙有一層經濟隱憂與自殺未遂的陰影。泰莉以一個外來者的身分觀看家樂飽受內憂外患的家庭,然而他的眼睛並不是批判諷刺的眼睛,而是充滿自身同樣爲經濟所迫的同理心。泰莉對惠玲最終決心辭退自己一事採取包容理解的態度,而惠玲的歉意、泰莉的諒解都在護照的一給一收中展露無遺。在機場道別的最後一幕,惠玲贈予泰莉口紅一舉表現出惠玲的細膩,以及兩人之間亦敵亦友的微妙關係。
陳哲藝對家庭的關注、細節的經營、以及小男孩心情的細膩揣摩早見於《阿嬤》(2007)以及《過年回家》(2011)兩支短片之中,其中散逸懷舊氣氛的《過年回家》已見陳哲藝對剪髮一事所懷抱的獨特情感。他以清新的電影語言拍出日常生活的質地,於日常事件的縫隙之間鋪陳細節,層層堆積起角色內心的疙瘩矛盾與情緒暗湧。泰莉首次來到家裡時,陳哲藝以機動性高的運鏡精彩地表現緊張的三角關係:惠玲的威權、泰莉的生疏、家樂的抗拒。《爸媽不在家》多在泛白的居家空間中拍攝,營造的多是人物腰部以上的構圖而少有遠景的表現,然而導演卻在劇中不時安插看似突兀的新加坡市大遠景,使「近距離的家庭觀看」與「極遠的都會眺望」形成強烈的對比。這些大遠景不僅能為劇情分爲數個章節,同時將家樂成長經歷的個案過渡到新加坡華人家庭的典型,將家庭通俗劇的格局拓寬至社會切片的觀察。
在經濟快速發展的社會中,現代家庭成員之間的關係時常是疏離的,他們所表現出的愛是無力給與的、是各自被心事給吞噬的。缺乏精神寄託的家樂在父母的縱容與漠視下養成偏差價值,不僅歧視、欺侮泰莉未受嚴懲、更對鄰居自殺一事採取戲謔的態度。相較之下,泰莉對家樂既有關愛亦有管教,他既點出歧視幫傭是錯誤的,也教訓家樂嘲諷自殺者的殘忍。家樂對泰莉的逐漸依賴引起惠玲的妒意,迫使惠玲開始正視家樂渴望被關愛而非被溫飽的需求。陳哲藝在最初惠玲無心贈予泰莉衣物一舉中埋下母親身分被取代的危機,由家族聚餐、家樂生日、 倒掉魚粥等事件捕捉惠玲妒忌的眼神,以淡筆勾勒惠玲身為母親的落寞。
泰莉與家樂的關係在雇傭契約擬定之初就注定是暫時的,並且也是無法真正持久的,或許這也是為何陳哲藝所選之流行歌曲皆有「夢境」之主題。全家赴宴途中所播之王傑的「一場遊戲一場夢」以及泰莉洗車時家樂所播之「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皆以「昨夜的夢」描寫失戀的傷感。王傑的流行歌曲不僅能召喚當時的時代氛圍,同時也在這些悲傷的曲目中暗示泰莉與家樂若有似無的情愫。
陳哲藝以電影語言傳遞華人文化的「一切盡在不言中」,使戲劇性在動作而非高八度的對白中完成,以日常點滴構築家樂豐富的內心世界。當父母親在麥當勞中準備告知家樂欲辭退泰莉時,陳哲藝首先拍攝家樂父母對望的複雜神情,再透過家樂反覆以吸管發出噪音的焦躁表現其不安。家樂始終不發一語,卻在母親說出辭退泰莉之時將飲料打翻在地,藉此作為自己的無聲抗議。家樂對彩券的執迷成為他挽留泰莉的最後辦法,反應的是高舉資本主義的社會風氣之下所養成之「金錢可以解決問題」的單純信念。即便終歸失落,家樂卻在最後奮力剪下泰莉一綹髮絲,那是家樂對泰莉最後的嗅覺記憶,也是最後一次的挽留與不捨。
陳哲藝以家樂與父親分享泰莉的音樂作結,藉由片尾曲ASIN樂團的「Kahapon At Pag-Ibig」(昨日與愛)抒情歌聲與新生兒的降臨溫柔地修補親子之間的隔閡。劇中始終未曾使用背景音樂、卻在劇末以音樂化解家庭衝突的電影手法讓我想起黑澤清的《東京奏鳴曲》(2008)。兩個家庭的父親同樣因自尊心刻意隱瞞失業的事實,其處理的命題也是家庭倫理的崩解與重建,然而《東京奏鳴曲》更側重於現代日本社會中搖搖欲墜的父權而非孩童的成長經歷。《東京奏鳴曲》的小兒子健二瞞著父親學鋼琴,在劇末以德布希的「月光」驚艷四座,並在音樂會結束後與父母一同在寂靜中離去。兩位導演以同樣的手法、截然不同的音樂收束兩場家庭劇:德布希「月光」的特質是古典的、高雅的、主流的,是救贖佐佐木一家的神蹟;而ASIN樂團的「Kahapon At Pag-Ibig」卻是當代的、庶民的、民族的,是療癒泰莉鄉愁的音樂、也是最初不為家樂所認同的旋律。劇末家樂與父親分享的是他對泰莉的思念,也是他與父母的和解;父親表現的則是他對家樂內心世界的好奇,更是雙方輕啟心扉的起點。當父親戴上耳機的剎那,我們所聽到的彷彿是兩人心聲之流瀉,如歌詞末尾所言:「昨日的傷痛同等於希望之甜美」,我們過去的失落都不是拒絕來日再愛的理由。
电影十月份就上映了,好几次要去看都有事耽搁了,十月到现在,票房大概80万,简直像芝麻一样小的数字。大概是因为拿了金马奖,又加映一周,再不看就下画了,于是我今天想说无论如何要去看了,早早到了电影院,最早一场票居然全部卖光,我在犹豫中,卖票的人不耐烦的问我要不要买下一场,只剩下第一排中间最后几个位子了,我立刻掏钱买了,于是被迫无聊地在商场晃荡了一个多小时。
进电影院,当然是座无虚席,但是令我意外的是,几乎没有年轻人来看,全是uncle,auntie,我才反应过来,电影中爸爸妈妈这一代人就是现在电影院里的这些uncle auntie,他们是来缅怀自己的过去,大概跟八零后进电影院看《那些年》是一回事。上一次有这样的观影体验还是几年前在杭州谢晋刚刚去世时候看的《天云山传奇》,那一场全是老头老太太,我还记得有个老头在电影结束时候朝着银幕大喊“我就是罗群啊!我就是罗群啊!”
等电影开始,观众席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或者会心的笑声并且我绝对相信还有人会默默流泪,大概他们内心都在大声呼喊:”我就是电影里的杨雁雁“”我就是电影里的陈天文“!
电影名字ILO ILO是电影中女佣的家乡,我问过我菲律宾的同事,那是菲律宾中部一个很小的地方,女佣的扮演者是菲律宾一个还有些名气的演员,同事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部电影,居然有菲律宾演员参与华人电影她表示非常讶异。不是她说,我还以为女佣是非专业演员,这一点也是电影非常成功的地方,爸爸妈妈和女佣全是专业演员,却演出了像非专业演员的亲切自然,与真正的非专业演员许家乐搭配得非常和谐。
她不知道是正常的,就像我不会知道菲律宾电影一样。新加坡这样一个看似种族多元和谐的社会实情确只是大家各过各的,至少我这样认为。到了星期天,大家该去基督教堂的去基督教堂,去天主教堂的去天主教堂,去清真寺的去清真寺,去观音庙的去观音庙,这个电影中也有体现,即女佣吃饭前祷告,爸爸妈妈在爷爷坟前烧香祭拜。彼此之间文化宗教生活习惯差异巨大,像人民行动党所宣扬的如“兄弟姐妹”般不过是美好的童话世界。在新加坡历史上亦出现过种族间的流血冲突,往事已过去,现在大家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除了种族之外其实还有阶级的区分,相信菲律宾籍的上班族跟菲佣也无甚交集,外来劳工们又有外来劳工们的世界。
在新加坡,这些来自菲律宾,泰国,印尼,缅甸,从事低学历无技术要求的如女佣,钟点工,侍应生,清洁工,建筑工人等等这些工作的外劳都有自己的地盘。当然这里其实也包括了印度和中国。
菲律宾人如电影中所说的聚集在lucky plaza,泰国聚集在 golden mall,印尼缅甸的聚集在paya lebar 一带,到了休息日或者公共假日,你会看到成群成群的外来劳工在大厦前的空地上铺一块地毯席地而坐,摆上一些来自家乡的零食,一边吃一边聊天。
这便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华人只是安静地绕路走过去,不打扰他们宝贵的悠闲时光。他们从事的是最辛苦耗时很长的苦力活,一天要工作12个小时,一周工作6天,像电影中邻居家女佣所说的,there is no room for God 她们生活中已经没有上帝的空间,的确,甚至属于他们的生活,也几乎没有。出于生活的无奈,这里的一块钱抵得上家乡好几块甚至好几十块,当然再怎么辛苦也要熬过去。
关于女佣与主人间的关系也向来是社会问题,曾经爆出过很多新闻,如女佣乘着主人出去和别的男人鬼混而大肚子的,如晒衣服(就像电影中用长杆把衣服撑在外面)时不慎从高楼坠下死亡的,如为了报复女主人在汤里放经血的,最近刚刚发生的一则新闻是印尼女佣把印度籍小主人用刀刺死的,为了报复女主人。
新加坡一直给人的印象是“花园城市”,街道一尘不染,井然有序,仅仅有条,犯罪率低到不可思议,人人安居乐业,经济蓬勃发展。世界上最宜居住的地方。好像是上帝搭的一座完美的积木。这当然跟政府的宣传有关。而陈艺哲的这部小小的影片,小小的一个家庭,将新加坡完美的形象撕裂开来,哪里都是有傍徨和痛苦,哪里都是有挣扎和不幸。
1997年,金融风暴,给整个世界带来冲击,东南亚也不例外,那一年,很多公司裁人,如电影中一样,我碰到过很多的士司机,他们原本都是公司上班的,在不景气的时代被开除而无奈选择了驾的士。很多大学毕业生在那一年找不到工作。很多做生意的人在那一年血本无归,我认识好几户人家都是在那几年变卖了别墅换了祖屋来住。我相信电影中跳楼的场景是非常真实的。
电影中爸爸那一代人,算起来应该是第二代新加坡人,第一代新加坡人都是福建广东沿海目不识丁手无寸土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漂洋过海来到南洋,卖猪肉,卖豆干,卖海南鸡饭,经历了新加坡从无到有的过程。第二代新加坡人已经面临面目全非的新加坡,这个新加坡不再满足于做发达国家的“加工工厂”“廉价劳动力工厂”,它的目标是金融,高科技,炼油,旅游业,它需要讲英文的人,不再需要讲福建话潮州话的人。于是有的人迎头赶上,有的人就被时代抛下了。到第三代新加坡人就像电影中的许家乐,已经是新的人了,他们跟福建,广东不再有关联,他们是真的“新加坡”人了。
在这个“务实”的国度,没有钱真的是太惨了,根本没办法过,学艺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我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家长鼓励自己的小孩学艺术,大家都想着做政府官员,做医生,做律师,去银行。这个国家几乎没有艺术类院校,陈哲艺毕业的院校水平大概相当于中国的四川师范大学广播影视二级学院之类。在这样一种氛围之下,拍电影简直就是死路一条,新加坡出过的导演邱金海是个例外,他是新加坡首富的儿子,玩一玩无所谓。国民导演梁志强电视台起家,眼界,电影手法都很像综艺节目电视导演。
困了——写到这吧,未完待续。
继续写
上文说道梁志强等新加坡本土导演,今年看了他的《新兵正传》上下,在新颇为受欢迎,还有蔡于位的《我的朋友,我的同学,我爱过的一切》,反响也不错。这些电影或许笑料十足(但是也只有在新加坡生活的人能看懂)或许情真意切,但是拍摄手法,叙事真的很幼稚,主题也很浅薄。最近在电影院看到本地女导演庄米雪新电影的预告片,简直惨不忍睹,光看预告片就恨不得找个塑料袋来吐。陈哲艺对于这些导演而言,就好像各地的新浪潮电影一般划时代,不过他是一个人的新浪潮。(当然有人推荐邱金海,我还没有看过他的作品,说不定也不错,那我就得收回这个话)总而言之,陈哲艺的电影至少是我在新加坡看到的首部可以真正称为“电影”的作品。你看得出来,导演有受过科班的电影教育,有大量的阅片。这在其他新加坡手工作坊式的电影导演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为什么觉得有杨德昌的影子呢,我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点像《一一》,当然杨德昌是大师,《一一》是杰作中的杰作,西方影评人甚至评价杨德昌与安东尼奥尼比肩,《一一》是台湾的《尤利西斯》。《爸妈不在家》无论在深度还是广度上,远不及《一一》,我不过一时兴起好玩的拿来作比较,可能是有所偏颇的。
首先在题材上都是家庭,《一一》中围绕儿子洋洋,女儿婷婷,爸爸NJ,妈妈敏敏一个普通台北家庭来展开故事,《爸妈不在家》中洋洋对应家乐,NJ对应陈天文,敏敏对应陈雁雁。当然《一一》人物更多,主题更为深刻繁杂,可以解读的东西更多,对人性的洞察更深。
《一一》透过一个家庭,延伸到了家族,社区,社会,整个台北。除了家庭,还有爱情,还有现代人的孤独感。通过杨德昌对这个家庭故事的挖掘,得出很多东西。而《爸妈不在家》更像导演儿时回忆,虽然也加入了时代背景,周遭人物,但是主线是家乐和Teresa的情感,这是电影动人的地方但也是局限的地方。
陈雁雁对应的敏敏,两个人高度相似,仿佛是华人家庭典型的“母亲”形象。对丈夫和儿子其实是很苛刻的,杨雁雁对丈夫只是一味的指责,似乎华人家庭中的妈妈永远都在嫌弃丈夫钱赚不够多,儿子没有邻居家的乖。甚至两人在家庭面临困境,一团糟的时候都选择了逃避,一个是去上山修佛,一个是去参加什么励志宣讲会。她们都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家乐对应洋洋,两人都是“熊孩子”,在学校调皮捣蛋,洋洋通过一场葬礼,家乐通过一场离别,两人都在电影结束的时候开始成长,成为电影贯穿始终的主线。家乐玩电子宠物和养鸡以及买万字票。洋洋玩相机。显然洋洋的相机是刻意安排的,寓意深刻的。而家乐恐怕是导演童年的真实写照。
洋洋拍照拍人的后脑勺,透过他以及他的相机告诉我们电影的主题——都市人是孤独的,你是看不到别人的另一面的,你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想怎么样生活的,你只能看到人的一面。《爸妈不在家》其实也是这样的,一家三口,大家都在互相隐瞒,爸爸瞒着妈妈抽烟,炒股,失业,妈妈瞒着爸爸去参加宣讲会,家乐瞒着爸爸妈妈在买万字票,大家都在自己的世界中。女佣Teresa也瞒着主人偷擦唇膏出去赚外快,处理家乡同样一团糟的家庭。这大概就是所有都市人的宿命,不管你是台北东京,北京上海,香港新加坡。都是一样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爸妈不在家》让我感觉有杨德昌的影子吧。
今年金马奖挺强的,很多大师的电影。《天注定》《郊游》没有看过,不能作评价。《一代宗师》《毒战》看了,很多影评人对于《爸妈不在家》获奖颇有微词,不过我觉得就《一代宗师》《毒战》做比,赢了也说得过去,不是说《爸》有多好,只是觉得都差不多,给谁都没差。另外有人扣金马奖诸如“将离散华语圈”电影纳入华语圈电影大本营之类的大帽子,说得多厉害,但是新加坡,马来西亚华语电影的未来真的还很难说,先天后天各种不足,本地很多从业人员也木有这么乐观。
PS,关于电影中中万字票,还是有可能的,万字票只有四个数,中奖的概率是很高的,我身边很多人都中过,不过比起长年累月买的钱肯定比中的钱多,不过不要以为头奖很多,像片子中家乐的老师中了头奖,其实也不过五六千。我曾经买过在中国家里的门牌号2704,结果2703中了!早知道就把邻居家的门牌号一并买了!家乐与头奖擦肩而过的心情真的感同身受!
陳哲藝。據他自己說“19歲拍第一部片子,去了35個影展,拿了35個獎。”之後拍了紀錄片《阿嬤》入圍坎城競賽單元,《霧》又入圍了柏林影展的競賽單元。後來他準備拍攝長片,去了英國國家電影學校讀書。在英國,他又拍了四部短片,其中包括亞洲人在倫敦的狀態。
“在你拍第一部長片之前,沒有人去丟錢給你。只有長片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成長,你有多特別,你的特別之處在哪。”
關於感覺:
講起在英國學電影的最大收獲,他說三樣東西讓他一下子懂得怎麼樣做電影。
在舒琪院長的追問下,他說這三樣東西就是:「Shape(形狀)」,「Energy(能量)」和 「Tension(張力)」。在每場戲,每個鏡頭,每個情緒裡面,都要做這三樣東西。
“電影是講感覺的,其實不是在靠戲劇,而是要靠這三樣東西來做電影。不是靠起承轉合,而是靠「形狀」的轉變,「能量」的大小,「張力」的擴展。”
“有時候一場戲的支撐,不一定是對白,而是「形狀」的變化。可以是畫面,也可以是音樂。”
“當畫面裡一個「形狀」開始趨於穩定,就得讓它變化,不是靠畫面,就是靠音樂。而「能量」,就是要追求每一個戲的能量,每一個鏡頭的能量,每一個情緒的能量。
“如果一場戲迂與平緩,你就要給它「張力」進來,張力就是能量。”
“而每一場戲的結束,就是要在長鏡頭的時間和「能量」消失之前,你就把它砍掉,讓它結束。”
“而「形狀」的變化,比如兩個人在講話,走路,如果要「形狀」的變化。就需要一個紅色衣服,但這個紅色衣服一定要符合你的劇情。”
“我不喜歡什麼東西都講白,對白通常都是爛的。所以我會少對白。我也常自問自己,真的需要拍那麼清楚嗎?觀眾真的不懂嗎?”
“电影像魔术,如果一场戏没有「控制」它就會down掉,down之後,整個魔術就散了。不管你之後多用力,都很難補回來。”
關於表演:
“一個完整的作品,你不應該看出藝術家的痕跡。”
“我的方法是,一直用Take把表演去掉。表演是很做作的东西,你一定要指导演员把这个东西按下去。”
“我讨厌美的,找演员的时候,是在找一个真正的小孩,写实的小孩。Casting的时候也不是在找一个个角色,而是在找一个家庭。”
關於劇作:
“我对戏剧没有兴趣,我对人物有兴趣,对DRAME没有兴趣,我的剧作,就是把距离感的东西都抓进来,然后把这些东西连接,连接,就是剧作,不是说一定要写成戏。我都是慢慢去讲人物,然后铺陈,慢慢去连接,去集中,去聚焦。”
“我這學電影的一路,都是在推翻別人,證明自己是對的。因為只有你自己可以捍衛自己的感覺和能力。在這個過程中,你就會面對懷疑,人都很固執,偏偏要去試,用別人不看好的方式,來證明你是對的。”
他最後的一短話,其實對我感觸良多。
新加坡的藝術環境不繁榮,創造力低的情況與城市高秩序化和社會化不無關係。一切都講求秩序。而秩序在藝術学习中,最先抹殺的就是創造力。香港或許也有同樣的問題。一切都在秩序之中。
看了陳哲藝的幾部短片,最大的感受就是,都是拍家庭,人与人关系,诸如此类,和在APA见到的学生短片情况相似。我想这是电影的一种,但不是全部。
一个社会秩序稳定的国家,没有平原也没有沙漠,面积小,密度大,没有社会转型和社会变革中带来的一系列冲击和人与人之间可怖的无法预估的关系。你看到就只有家庭,平缓的人际关系中的涓涓细流,或许除了金融风暴,很难再看到别的东西。
这是当代岛国诸多导演,多拍摄家庭题材的原因。
而我豪放粗犷的大陆,每日都在上演超现实或魔幻现实的大戏。
新加坡電影《爸媽不在家》(ILO ILO)是陳哲藝的處女作,一鳴驚人,也難怪連獲多個大大小小影展的獎項。對新加坡電影的印象離不開家庭與成長的題材,最能將新加坡走到亞洲的是梁智強執導的《小孩不笨》,其後當他的作品《小孩不壞》在港上映的時候,也頓時變得無聲無息,更別說他的新作兩部的《新兵正傳》。也許華人社區內不把新加坡電影放在眼內,經常談及的話題都只是中港台,而今年華人社區內必須記住一個名字,那就是陳哲藝。他有一部獲得金馬獎最佳影片的電影,叫做《爸媽不在家》。從此對坡片的印象又可以擴闊一點,對華語電影的選擇可以有待觀望更多。
《爸媽不在家》某程度是導演在孩童時期的經歷與寫照,特別是他與外傭的相處。新加坡與香港是很相似的,經濟發達,婦女出外打工,卻又不能把子女丟在家,總要找人代為照顧。要不就送子女到補習班托管,要不就請個家傭看管少主、照顧家庭。在現代,一些俗稱為「怪獸家長」的雙職父母更在聘請外傭時諸多要求,包括要外傭管孩子們的家課、要他們練習英語,視圖利用外傭把子女打造十八般武藝。有些家長甚至是把教育的責任落在外傭身上,是相當的不負責任。
在《爸媽不在家》裡,實則講的是外傭見證著一個中產家庭向下流的生活,透過片中孩子的視角描寫出一份跨性別、種族、身份的情誼,此外也講到家庭裡的相處與異鄉人的視野。電影題材是寫實的,拍出來那種感覺是似曾相識的,香港與新加坡同是「亞洲四小龍」之一,生活背景是十分相似的。九十年代請家傭還可稱作中產,而今時今日請家傭也不是難事,也有一些賺錢能力不高的人也請起家傭來,多數是為了照顧孩子的起居飲食。且看香港滿街都是外傭的面孔,目前香港有三十多萬的外傭居港。她們已經成為了城市的一部份。而外籍的傭工們最常到的幾個地方就是台灣、香港、杜拜與新加坡。在亞洲地區裡算是較為發達,而且能賺較多的金錢。
在電影裡的家樂已經是十歲小孩,都已經有自理的能力,本來以他這個年紀是可以定性起來,但祖父去世後父母不放心,就請了外傭Teresa照顧他。從最初的抗拒、事事作對到接受與明白,展示出一份人與人之間那種純真的感情。寄居在家裡的外傭並不是陌生人,而是慢慢地成為了家裡的一份子。
但事實上電影裡的爸媽都是每天在家的,只是他們都有各自的工作與操勞的事情,在管教兒子上是操心但又乏力,心裡還是很疼愛兒子,只是不懂說出口。在兒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在家樂心目中難免是「缺席」的,一直以來父母關心的是他的成績,而雙方欠缺了親密的相處。在Teresa未來之前,家樂的大部份時光都是與祖父在一起。而Teresa的到來出現了一種對母親情感的錯置,家樂母親心裡的妒忌寫得傳神,深怕兒子會被搶走。然而,一份工作卻搶走了Teresa在家鄉的生活,捨棄她的家人。本來團聚是人之常情,但是不同的人則有不同的命運,離鄉別井都是為了生活。
電影裡的年份設定在九七金融風暴後,但即使今日看來時代的轉變沒有太多的影響,生活依然艱難,孩子在女傭的照顧下成長、父母們對子女的期望更是十年如一日。作為是電影中人同時代成長的人難免會有一點的共鳴,那個年代我們一起玩過的他媽歌池,我們一樣的好奇與佻皮,還有是屬於我們那種孤獨,沒有父母陪在身邊的童年。成長的天空下,我們都一樣在經歷。
片裡的家庭實質上是四分五裂的,男人、女人、孩子與女傭都有各自的問題要處理,一家人不能夠開誠佈公的聊天,也許為的是面子、也許總是認為對方不會明白,又或者是深怕別人會看不起自己。一家人的關係未如理想,各家自掃門前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女傭的介入展示了她有一個不完整的家,襯托著這一個表面上是完整的家。描寫出外勞的辛酸與所付出的情感與代價,寫出異鄉人的視覺與迷茫。而片中有一點要提出的是,有多少人會認真注視這些外傭一眼,戲中的孩子認為外傭是次一等的,不值得尊重。對於家樂,外傭姐姐是他的照顧者,更是他的朋友,他不喜歡別人對姐姐的不禮貌。現實生活中也有不少人還活在奴隸制度中,現代社會自恃為有教養的人,實質是狗養的。
戲裡的命題離不開成長,男孩要長大了,要有經歷與學習照顧自己。家樂的路還有很漫長要走下去,而家裡的生活條件也會變差。這一家人需要的是團結與和諧,新生命要誕生,影片為觀眾留下了希望的種子。生活衰敗,但要心存希望。「希望在於自己」。電影以寫實的手法帶出家庭由盛轉衰的轉變,並擅於勾畫人的內心世界,戲裡戲外都是如此真實而有力,是一部新加坡電影的佳作。
文/Dorothy
《爸妈不在家》是刚刚步入天命之年的第50届金马奖的最大冷门。爆冷就意味着观众要在信息极度匮乏的状态下完全用直觉去迎接一部电影。从来没听说过的导演,从来没见过的演员,这正是狭路相逢见真章的时候。这一次,爆冷带来了惊喜。
和导演陈哲艺的采访约在午夜,忙碌的连轴海外发行宣传并没有减损他语气中的清爽精神,毕竟太年轻,84年的白羊座男生,对电影有执著的热情。也许是因为有着相同的海外求学电影背景,采访中的触角蔓延到比我预想更远的边际,从剧本创作到现场拍摄,从电影教育到华裔电影人的海外机遇,从童年往事到未来发展,陈哲艺像一个成绩很好的学长,循循善诱的告诉学妹,考第一名的秘诀就是要好好学习,认真复习。听上去似乎不如宝典秘籍来得诱人,但武林正道自有正道的力量。
尽管导演一再重申《爸妈不在家》是一部完全没有企图心,非常单纯讲故事的电影,然而本片的视野之广,角度之准,叙事的老道成熟都让我击节称赞。陈哲艺回归自己的故土与记忆,描写了一个调皮男孩与菲律宾籍女佣Terry的短暂相处,和一个平凡的三口之家的境遇变迁。像一面小小的三棱镜,折射出金融风暴下90年代的新加坡七彩光谱。
电影的最后,家乐在Terry进入机场之前剪下了一束他平时觉得“Very 臭的hair”(新加坡式中英文夹杂对白,也为电影情景增色不少)作为告别。其实,电影中有三个小孩,Terry远在菲律宾的孩子,男主角家乐,以及母亲肚皮里揣着的孩子。其实,所有的小孩,都在爸妈不在家的情形下偷偷的长大。
“电影如果太主观,就会出现盲点。”
潘萌(以下简称潘):导演好,我们从电影本身开始聊起吧,首先剧本写了多久?
陈哲艺(以下简称陈):整整两年的时间。
潘:最终稿和最初的版本差异有多大?
陈:肯定是非常大。我最原先的初稿,它里面的灵感其实来自我小时候的回忆,个人的成长经历,所以刚开始写的时候就比较像在记录自己的童年。因为确实生活本身是没有什么架构的,很平淡,所以其实第一版写的太近了,太贴近自己。后来慢慢找到比较客观的方法,给自己一些距离,形状就慢慢出来。比如我有两个弟弟,我们是三兄弟,但其实最后片子就变成独子。第一版剧本是有三个小孩。
潘:在写这种非常带有个人经历的题材,可能在外人看来好像很容易,但其实更麻烦。
陈:你说的没错,会很难啊。会有很多盲点。很多时候你会沉溺于一些脑海里的烙印,有时候又放不开,因为太主观了。电影如果太主观,就会出现很多盲点。需要加工和处理。
潘:如果太是自己的故事,也许最后只会感动自己,别人可能看了也体会不到相同的点。
陈:对啊,你觉得你是抓到了一个点,但其实它还是很模糊很不清楚的。你还没有看到它背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潘:那你刚才说最后找到了一个可以拉开距离的,比较抽离的客观的创作方法,到底是什么?
陈:其实……就是必须不停的写啊。写了第一版之后一定要写第二、三、四、五版,必须很努力的去批判自己的作品。
潘:剧本让我觉得花了很多功夫于无声处,成熟、细腻、流畅。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是什么星座?
陈:白羊。
潘:哪有这么细腻的白羊?
陈:我非常典型的白羊啊。就很固执,做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放过自己。
“在生活中找到一种隐喻和诗意。”
潘:我对电影中鸡的意象很感兴趣,从一开始的电子鸡,到宠物鸡,过生日吃炸鸡,祭祖用的鸡等等,这些想法是怎么来的?
陈:我喜欢在生活里找到一种隐喻,找到一种诗意。电影不只是在重现生活,其实是要很有选择性的,很小心的去找到你想要的呈现。我很多时候创作的方法从观察自己的记忆出发,小时候玩电子鸡,一度也有养小鸡,小鸡长大之后我家的菲佣就真的把它们宰了,我们也就真的把它们吃了。
潘:同感啊,我们的童年就是这么的残酷。
陈:而且不管是生日啊什么的,小朋友最喜欢吃肯德基嘛。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当把它们串起来,其实就找到了里面的隐喻和诗意。电影对我来说为什么这么好玩,就是里面的这个东西。你可以抓出生活很平淡的东西,里面的意思又会不同。
潘:那如果剧本定稿和最后成片相比,有没有哪里是有点儿遗憾的,比如说多一些时间,或者成本预算再大一点,能够更好的呈现?
陈:这个片子我看了很多次,带着它去不同的影展。上次看大概是在三藩市亚美电影节的时候,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蛮满意的,也许一年两年后会看到更多的瑕疵。以我想呈现的作品来讲,应该是我有史以来所有作品中完成度最满意的一个,看的时候很舒服。
潘:这种第一部长片所特有的真实度和新鲜度,对每个导演来说都是可贵的。
陈:应该说这部电影的企图心其实很单纯。我一开始就想要很诚恳的讲一个简单的故事。完全没有说要争多少票房,拿多少奖。完全就没有这种抱负。就是很单纯的要拍好一部电影。到目前为止《爸妈不在家》拿了差不多30个奖项,在非亚洲地区也得到了很好的成绩。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也就是因为一开始的目标是那么的单纯,所以现在片子才会有这样的能量和力量。
潘:《爸妈不在家》的海外发行情况怎么样?你觉得欧美观众对这部电影的接受度如何,和你预期的反响有没有差异?
陈:4月20号我们会去北京,在北京电影节办大陆地区的首映。接下来5月在英国,接下来还有韩国和日本。国外观众的反应很好。我们在法国的票房好到让我意外。今年1月在瑞典放映,每天上座率也非常高。现在已经销售到世界各地三十多个地区,以一个亚洲很小众的华语电影来说,很难得。
潘:的确是非常好的成绩,恭喜你。
陈:谢谢,我觉得这部电影带来的收获很多。
“Shape、Tension、Energy”
潘:我在之前的访问中看到你有提到过三个词,你认为电影最关键的是shape 、tension和energy,这个理论很有意思,可以具体用《爸妈不在家》做例子,解释一下吗?
陈:以整个电影来说,很多人跟我说为什么这个片子剪的那么精准和紧实,点到为止就走了,这个就是因为我一直在保持着这三个东西。我不会让能量散掉。如果一看到已经够了,再多就要泄掉了,我就马上剪。如果要具体讲例子,可能要看着片子一边说。
潘:整个电影拍摄周期有多长?
陈:本身只有25天。但从构思到完成花了三年。
潘:实拍中有没有觉得很困难,印象很深的一场?
陈:嗯,我自己蛮喜欢的一场是酒楼里奶奶过生日。那场蛮辛苦的,足足拍了2天。因为演员太多,我又想营造一种很生活,很自然,没有加工过的味道。所以不管在选角上还是拍摄上,都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最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华人大家庭。
潘:那场戏非常家常,非常亲切。
陈:我记得在剪片的时候,爸爸发酒疯的那一段,我突然在画面上看到我自己的爸爸。我突然感觉这些人都是我认识的,都是从我生活里跑出来的。我相信只要是华人,看了那场戏都会有共鸣。
潘:应该有很多人跟你说看完《爸妈不在家》会联想到杨德昌导演的《一一》吧?在创作和拍摄《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有受到哪些作品的启发吗?
陈:很多时候,那些影响不是导演自己可以弄清楚的。我当然也有喜欢的导演,也看了很多电影,一个导演通常都是从前辈和很多电影中吸取不同的养分。杨德昌当然是我一直以来很欣赏的导演,如果有人说在我的片子里看到了一种杨德昌的味道,我也觉得是件好事啊。
潘:除了杨德昌,还有哪些是你喜欢的导演?
陈:我欣赏的导演包括侯孝贤,杨德昌,李沧东,李安……应该说可能大家会拿我的片子做比较,可能因为我们在看社会、选题材还有在我们的电影里面都看到了对人文的观察和兴趣。
潘:你最近看过的一部片子,会想要推荐给大家的是什么?
陈:我满喜欢去年在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里的, 法国片子, stranger by the lake(《湖畔的陌生人》)。他其实是个同志电影,但是我这十年来最好看的同志电影。它很像希区柯克拍出来的同志电影,抓张力抓的很好,而且很多时候,他懂得去超越和颠覆观众的期待。这部片子不可能拿金棕榈,我也很喜欢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阿黛尔的生活》),看了很震撼很感动。但stranger by the lake很特别的,作者的味道和性格,非常鲜明。
潘:接下来下一步电影计划是怎么样的?
陈:我现在有几个不同的idea在同步进行中,应该会在外国拍。也有可能会是英语电影。因为我现在居住在伦敦,所以开发的案子都是在英国,偶尔也会往LA跑,开会什么的,也有可能在美国。具体哪一部会先进行,很难说。
潘:现在中国电影市场这么繁荣,有没有可能来大陆拍片呢?
陈:是有那样的可能性,但要先找到好的剧本。目前我没有很想自己来创作,因为太痛苦了,也太久了。如果找到适合的编剧一起,当然会考虑在大陆拍片。
潘:所以你不会想一直坚定的走作者导演的路线,也会选择和编剧合作?
陈:我以后当然还是会自己动笔写剧本,但是这几年会比较想要拍别人的剧本,和编剧一起合作。
“第一部电影最重要的是拍自己了解和自己明白的东西。”
潘:在义安理工学院电影系毕业之后,为什么又继续去英国读的电影?
陈:我在新加坡念了三年,之后又去英国电影电视艺术学院学了两年的导演,拍了很多短片,目前为止有十部短片。我那个时候非常坚持要去那个学校。因为我已经念过三年电影学校了,我想更专注在提升导演能力。英国这家学校也是少数专业很细分的电影学院。每个系只收8个人。
潘:毕业之后是很快就决定要回新加坡拍片,还是当然考虑过留在伦敦发展?
陈:首先身为一个外人,非白人,要在伦敦拍第一部长片是满困难的。第二,我觉得第一部电影最重要的是拍自己了解和自己明白的东西。可能很多年轻导演野心很大,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都想要拍很耸动的题材,或者大规模的故事,但是我觉得很多时候如果你不了解,你是很难把它清楚的拍出来,即使拍出来也可能是虚的,不完整的。所以唯独的方法就是往心里掏,找比较个人的故事。所以我就回到了新加坡。
潘:中国和新加坡有相似的地方,就是以前一讲到留学,都是学理工或者经济方面的比较多,但这几年开始,出国学电影的华人也越来越多了,作为学长,有没有什么要提醒后来者的?
陈:电影这个东西要想很长远的走下去,很重要的是热忱,必须真的很爱电影,真的很想为电影奉献。因为拍电影真的太辛苦又太困难。如果没有真的爱上电影,一个人可能不会走的太远。现在可能很多亚洲学生都只看到电影的光鲜亮丽,非常吸引人,很性感的一个事业,但是大家还没有想到里面有多辛苦,多孤独。唯一能让你撑下去的,就是真实的热爱。
潘:听说现在义安理工学院的电影系的报名人数越来越多,被新加坡媒体称为“陈哲艺效应”。
陈:所以我又是高兴,也有一些担心。其实不想大家一窝蜂,觉得好像很容易拿奖,成功成名,用错误的心态去选择这一门。但好的地方是,电影是很残酷的,如果你真的不适合,没有毅力,其实这个行业很快就会把你踢出来。
潘:讲到陈哲艺效应,我突然想到哲艺这个名字,有哲学有艺术,有什么特别的由来的吗?
陈:这个名字是我奶奶取的。我们华人都说一个名字可以寓意一个人的命运。所以我应该要谢谢奶奶,虽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给我。
潘:很不像一个新加坡男孩常见的名字。
陈:没错,很少见。我在中学开始对戏剧和艺术很有兴趣,加入剧社什么的,有一度我爸妈满担心的,华人父母嘛,都会觉得走艺术这条路不太踏实,有一度我爸妈就真的想帮我改名字。真的要感激我奶奶,她几年前去世了,但她给我的名字让我走了这么久。有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
牛班第五届看的最后一部,本来以为不会好看,才留到最后,没想到这么好!!这才是好的家庭片,真实朴素,淡淡的感动,能感觉到导演在电影中的情感。完全不无聊,涉及的的范围不广,但是在这个范围里面面俱到。没有谴责没有批判,只是展示了新加坡金融危机下的一个普通家庭,还有菲佣的困难处境。
镜头位置恰当,细节非常棒,演员让人忘记是在演戏。主角四人尤其是小孩子真的演得无可挑剔,最佳女配杨雁雁饰演的妈妈是真的怀孕了!女佣来了又走,爸爸失业了又开始抽烟,妈妈也又生了一个宝宝,孩子买彩票没有中奖,家乐和女佣的关系从不好到很好,最后剪下了一缕头发,日子就这样继续平平淡淡地过。
我16岁的时候换了16个保姆,我也是唯一自己知道的从小一直有保姆的人,爸妈太忙,大概是被各种保姆带大,也是和保姆睡同一个房间(有个超可爱豪华的上下铺儿童床),从初中开始到高一都是单独和保姆住在另一个房子里。她们中有人温柔有人严厉有人真的把我当自己的孩子有人只做表面文章,有人我很讨厌有人我很喜欢,有人做饭超级好吃有人心灵手巧有人唱歌好听,有时一起玩儿的开心有时也会吵架,有人走了以后我哈哈大笑有人走了后我嚎啕大哭。新的人来了后马上投入新的生活,当时再不舍不得的阿姨现在也记不住名字,再无联系。但心里一直对她们充满感谢。
我妈妈也会把不要的旧衣服给保姆和员工,她们也很乐意要,我也和保姆阿姨们一起养过小鸡🐥!一共8只,只不过都没有成功养大…这部电影让我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情啊…
结尾温暖,还是喜欢绝望中有希望的电影。
转场有点问题,只是因为剧情太平淡所以负负得正,看上去不明显。作为处女作节奏很不错。“Your hair is very臭”,新加坡的中英混杂is very有趣,这个film让我眼界大open,以后多find几个狮城人talk一下。
不确定值不值得金摄像机,但的确是部惊喜佳作。一个普通家庭遭遇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故事,压抑无奈但却不悲不哀,反而满是小幽默和人情味,在绝境中寻找乐观和希望。更优秀的是这样一个本土故事居然能穿破时代和文化隔阂,每个人都能轻而易举被感动到。
渗透到纹理的地气让这部带着自传痕迹的电影让人毫无自恋的感觉,反而跟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一起在经融危机的大潮里扑腾挣扎。可惜就如台词一样,there is no room for God,温情也把更尖刻的批评挤压掉了。
小男孩和保姆全是手持跟拍,爸妈的镜头大多是固定机位。镜头设计很精巧。“我讨厌看得到笔触,我一边在要求精准,一边把这个精准抹掉。”但有些东西真是抹不掉。
女佣丢掉晾衣杆-邻居跳楼自杀-母亲打辞退信-父亲求职失败四个连续镜头印象很深。开入死胡同的车知道转向,生活却没那么容易继续向前,[希望在于自己]的话是不假的,留下的最后一只鸡和新生的baby算是给电影一个充满希望的结局。
电影院里拉个片。最好看的是:爸爸扔了他的电子宠物,买了一箱真鸡回家。
头一次在影院里看新加坡电影,片子节奏控制的很好,摄影流畅选取的角度巧妙,真实,揭示但是有所控制的。
是母亲,是姐姐,更是情人。所以转变才在浴室,性的暗示。不过相比金融危机的大环境,亲情这条线反而在其次了。关于一次曾经的回忆。三星半
狮城杨德昌。在对人物的刻画,情绪的把握以及危机下的暗涌的描写等方面,三十岁不到的陈哲艺已然有了一代宗师的影子。其实家庭片有些元素是如出一辙的,菲佣让人想到《细路祥》,母亲角色信仰的缺失(宗教或成功学)则对应《一一》,事业不如意的父亲角色也有NJ的影子。
拍得太暧昧了。害我觉得女仆和小主要不伦。
有些缺陷,个人觉得最大问题是金融危机这条线超越了菲佣与男孩关系这条线(菲佣与男孩的关系后段发展变弱,金融危机这条线却逐场加强)。但不妨碍这仍是一部好电影,尤以处女作而言,其中使用的一些技巧尤其成熟。我没看过《郊游》,但与金马另外几部最佳电影比,我觉得这个赛果很公平合理
1997年经济危机背景下,新加坡中产阶级家庭的挣扎,及淘气男孩与菲律宾女佣Terry的相处。雇佣关系中有冷酷,混杂温情,冷峻丰富,有杨德昌《恐怖分子》、《一一》感(妈妈有点像金燕玲)。怀旧道具细节:BP机、电子鸡、随身听、王杰《一场游戏一场梦》。电影来自陈哲艺亲身经历,Terry在他家工作八年…
爸媽不在家?爸媽一直在家,可是,走進家樂生活的到底還不是他們。。。
作為處女作,這是今天看完幾部入選金馬最佳影片裡最愛的一部。導演不高明卻很聰明地摒棄了所謂個人美學,不疾不徐又充滿了真誠,除了道出了自己的人生故事,還帶出了國族、階級、經濟、教育、社會各種問題,不過火,很溫暖。我也在裡頭回憶了很多自己的回憶,很美好的電影。
作为处女长片相当的从容。
金融危机时我正和家乐一般年纪,影片细节做得格外出色,就算发生在东南亚小小的新加坡,许多地方我都感同身受。导演想说的既有社会的大环境,也有家庭内部的小情感,虽然感觉由于冲突较少各处都没有挖至最深,但谁的生活会每天都那么抓马呢?演员们很棒
故事很平常,张力很强大。影片散发着浓浓的戛纳范儿,信手拈来,自然流淌,水到渠成,捕捉不经意的细节,反观内心汹涌的情绪。与此同时,导演又极其克制地掌控着叙事的节奏,保证了影片从始至终的连贯平衡。许家乐,一个孩童,奉献了超越年纪的高质量演出!
七八成的新加坡片都在贩卖新加坡式华语(英语)笑料,难得看到一部比较扎实沉稳的中产阶级家庭题材,其中不乏细腻、敏感和锋利之处。世间并非只有桃姐情,萍水相逢,亦有动人之处
整个家里只有女佣知道“你还嫌你们家的问题还不够多吗”。
还蛮不错的啊,怪不得李安会喜欢,其实有点像台湾电影。讲了家庭,但更重要的其实是讲一个有灵魂的小孩跟这个世界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