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清是个喜欢探求生死话题的导演,但是他不是个老老实实讲故事的人。所以每每,他的作品并不能被大众普遍接纳。
然而鬼才的不走寻常路,也铸就了他自己的风格,懂的人自然会懂。
看完这样一部题材的电影之后,第一要感叹的是,原来还可以这样讲一个鬼魂的故事。
01
影片中一开始,就是女主角瑞树的侧影,开篇的镜头里从头到尾看不到她的脸。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深不见底的黑暗色调。
她是一个教孩子弹钢琴的家教,但是家长对这位老师的评价却是,那么欢快的琴声,不像是从你的手中弹出来的,如果你能性格再活跃一点就更好了。
这样的交代和铺垫,自然而然的让人陷入导演所要给我们的忧郁的氛围中,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个主人公的苦闷和压抑,相信她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紧接着镜头一转,她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搓着汤圆。
这时候高大的丈夫出现了,他就一直站在那里,藏在一昏暗的黑影之中。
在他们的对白中,你听不到歇斯底里的声音,但是毛孔已经随着那阴暗的气氛开始战战兢兢。
丈夫优介回来了,却不知是人是鬼,这样突然的出现,又不知何时会再消失,一切都在摇摆的不安中。
02
未有过至亲至爱之人离世经验的话,恐怕很难理解,一个活着的人对逝者的介说老人曾经收留过他,但老人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
在起初重遇的日子里,岛影教瑞树如何打包报纸,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瑞树看到他剪了很多花瓣的图案,收藏起来,很是好奇。
有一天瑞树岛影家中的平底锅煮寿喜烧,却惹怒了岛影,为什么惹怒,影片没有明确的交代,恐怕是让他回忆起了自己的妻子。岛影冲出家门,跑去街上喝的酩酊大醉。优介去街上找岛影,并把喝醉的他背回家,优介和瑞树一起,把他平放到床上休息。
在岛影生气、奔出家门的那一刻,嘴上说着“家人是什么?仅仅是肉体的分离就结束了吗”
在放下岛影之后,岛影的床背后的窗户上,一大片的剪下来的花朵贴在一起,十分漂亮。面对岛影床后发着亮光的花墙,瑞树的目光被深深吸引。次日醒来,再面对着凋零的花墙以及落满灰尘、满目苍夷的房间,瑞树呆立在岛影空空如也的床前。
这一站,也开启了影片要述说的主题,岛影的灵魂迟迟不肯离去,是因为对妻子的愧疚,此刻他离开了,是一种释怀。
在岛影和瑞树、优介和谐相处的那些画面下,岛影已经放下了我执,放下了要留在这人间找寻妻子的念头,肉体分离并不是完全的离开,岛影不再执着。
04
第二站,他们来到了小镇开饺子店的夫妻家中。
女主人有一架钢琴,却从来不碰。瑞树一天帮忙做完工,忍不住打开了琴,弹起来琴上放着的琴谱。琴声却唤起了女主人心底深处的懊悔,女主人逝去的妹妹在女主人深深的自责中出现,终于妹妹在瑞树的鼓励下,弹完一曲完整而流畅的《天使的合唱》,至此,女主人和妹妹也达成了和解。
05
第二站的拜访结束之后,一个重要的插曲上演,也揭开了夫妻感情中的迷雾和面纱。
原本要去下一站,但瑞树提起优介曾经出轨的对象,二人发生口角,瑞树负气下车回家。
回家之后,瑞树去拜访了丈夫的情人朋子,她似乎要去炫耀自己先找到了丈夫,但是在和朋子交谈的过程中败下阵来。她以为自己很珍视的男人,在他的情人朋子那里也会占据同样的分量,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朋子早已云淡风轻的放下,而且她告诉瑞树自己已经结婚,并且很快会有新的生命降生。
瑞树曾一度因为有这样的情敌,或者说是假想敌的存在,对寻找丈夫,召唤他的魂魄归来这件事充满了斗志,然而在真正见到了朋子,了解到她的心态之后,瑞树难免有些失望。
再次回到家中,瑞树有些歇斯底里,空虚、恼羞成怒之下,她无所适从,最终又是一碗汤圆,丈夫优介再次出现。
06
第三站,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优介曾在那里教书,村里的孩子和大人都喜欢听他讲课。
在这里,和优介相关的是香织的丈夫。 香织的丈夫也已经死去,不同的是这对夫妇纠葛不清,生者拉着死者,死者拖住生者,互相折磨着。香织丈夫之所以不肯离去,是因为他不肯放下。优介问香织丈夫“你有什么愿望?”香织丈夫说“我不想死。”可是他这个愿望已经无法实现。
看到这一对夫妇的纠缠,瑞树劝丈夫不要再管,她说“有时候没有了断才是最好的结果。”她的心结也在此打开,她已经明白与其痛苦的纠缠,不如放下。
最后优介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时日也不多,身体已经变得十分虚弱。在他即将离开之前的那一晚,优介一改一开始见面时,对瑞树身体接触的拒绝,主动抱起了她,两个人的灵与肉融为一体。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优介说的岸边,优介向瑞树道歉,然后离去。瑞树在岸边将自己曾经去寺庙写的祈愿书全部烧掉,从此释怀。
07
在最后一站的小村庄,有一个瀑布,那瀑布下有一个黑影,就像是生与死的临界点。瑞树偶然在某一天,在那里见到了在她16岁时就已经离开的父亲。
父亲告诉瑞树,他一直在那边看着她,希望她能过的好,因为不放心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所以父亲出现。
对于至亲,生者能给与他们的最大安慰,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而面对生与死的隔绝,就像是优介给村民们讲述的光与质子的故事一样,一切万物在宇宙中都是如此的渺小,即使大爆炸也不过是一个开始。
当我们意识到生命存在的虚无,也就不再执着于纠结眼前的失去。
08
一部电影,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还要输出作者、导演的价值观,进而再引起人们的共鸣,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黑泽清的故事,讲的不算完整,甚至有些跳跃和拖沓,但是他的镜头下给予的启示,却不能忽略。
生死的界限,是人无法跨越的。
但是如果离去的人能发声,他们想说的,恐怕是叫活着的人,好好的活下去,甚至是把自己没活好的那一份也活出来。
《寻梦环游记》说,如果一个死去的人被活着的人遗忘,那么他就将彻底的消失。
然而活着的人如果执着于和死去的人之间的联结,久久不能放手,不能向前行,就像影片开篇时陷入忧郁的瑞树一样,那么死去的人如优介一般也永远无法得到安息。
活着,背负着至亲离去的伤痛,但是依然阳光的、热情的再次起航面对生活,那不是对死去的至亲的背叛,是一种放下,是一种对两者都好的解脱。
经历过亲人离去的痛苦后,依然能站起来努力的活着,不是因为这种痛消失不见了,它就像是一道伤疤永远不会消失,只是我们找到了一个方式,和这道伤疤和平共处而已,这是对生的自己和死去的亲人最大的宽容。
以上
《岸边之旅》是一部将虚无和爱之间的关系刻画得最好的电影。
这部片子是我一位画家朋友推荐给我的。我一个人躲在一家旅馆里看完,看得让人满身鸡皮疙瘩,寒意顿生。《河岸之旅》尽管本质上还是一部都市爱情电影,但它的气质,带有浓郁的寓言性和神秘性,甚至是魔幻色彩。
看完之后,它让我第一时间想起一个短篇和一部长篇小说。
短篇名叫《河的第三条岸》,一位巴西作家的作品,这篇小说只有三千多字,我是在阎连科的《发现小说》中阅读到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父亲是一个尽职、本分、坦白的人。据我认识的几个可以信赖的人说,他从小就这样。在我的印象中,他并不比谁更愉快或更烦恼。也许只是更沉默寡言一些。是母亲,而不是父亲,在掌管着我们家,她天天都责备我们——姐姐、哥哥和我。
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父亲竟自己去订购了一条船。
故事里的父亲,后来上了船,在河里划来划去,漂去漂来,再也没有回来。阎连科在论述这篇小说时,他说,十年前在无意中阅读之后,这篇小说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脑际抹去,仿佛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听到了来自茫茫大海的一声轻微模糊的搭救声。
长篇小说是苏童的《河岸》。作家以儿子库东亮的口吻讲述了在文革中失去身份的父亲库文轩在河上生活了十三年的生命悲剧。
看完这个故事,像喝了杯“极境牌”咖啡,味道苦极了。
严格地说,《河岸》和《河的第三条岸》并不完全是同一个卵巢里诞生的两个故事,无论从皮相还是骨肉,两者都没有可比性。但是呀,人就是这么奇怪,我看《河岸》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河的第三条岸》来,总会自觉不自觉地跟自己说呀,苏童一定是看过那位巴西作家的短篇,才会有灵感创作出《河岸》,否则,故事与故事之间,生命与生命之间,那种寓言性、神秘性,甚至是魔幻色彩,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在看黑泽清的《河岸之旅》,我脑海里不断闪回《河岸》和《河的第三条岸》在脑海里残留的画面感和故事印象,但其实除了电影里的神秘气质,与两个小说有某种相似性,其他的,根本是风马牛,完全不相及。
那么,电影《河岸之旅》究竟神秘在什么地方呢?
简单来说,《河岸之旅》讲述的是一个独居的女子与她失踪三年的丈夫的游魂一起旅行的故事。
这个独居的女子叫瑞希,是名钢琴教师,她温柔、知性,她善良、美丽;她的丈夫薮内优介,是名牙科医生,又英俊又潇洒,三年前却离奇失踪了。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瑞希依然无时不刻不想念他。她每天为他抄写经书,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地归来。
突然有一天,优介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家,瑞希又惊又喜。但听过优介的倾述,她才知道,丈夫已经在三年前去世,现在跟她对话,是他的游魂。
他的游魂因为对爱的执念,历经了三年人世间的旅程,才回到了瑞希身边。瑞希对丈夫生前所经受的一切产生了好奇,于是,她和丈夫踏上了回溯这三年来的寻家之旅。
这段充满魔幻色彩的旅程由三个故事构成。第一个是小镇老邮递员的故事,优介曾在他家借宿过,帮他修理过电脑;第二个是餐馆老板娘的故事,优介曾在她店打工过;第三个是山里头疯媳妇的故事,优介在她家里留宿过,曾在那个村子里头担任过老师。
在第三个故事和第二个故事中间,导演插入了一段瑞希去优介曾经工作牙医诊所,与他的情人会面的故事。
整部电影就像是由爱·伦坡笔下的四个短篇小说构成。从头到尾,弥漫着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的阴郁、忧伤气息,像极了阿摩司·奥兹笔下《爱和黑暗的故事》那种调子。
由浅野忠信演饰的优介身上倒是有一种阳刚爽朗的气质。这种气质多多少少冲淡了影片刻意或不经间营造的阴郁感和神秘性。
电影结束的时候,优介离开了人世间,而瑞希也放手让他离开。《河岸之旅》的尽头,居然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特别特别温暖,特别特别治愈的感觉。
在几位日本导演中,是枝裕和,看似温和明亮却包裹着无比坚硬的残忍和冷漠,比如他的《无人知晓》;宫崎骏,在洞悉人类精神世界的暗黑之后,依然万分毅然和决然,比如他的《幽灵公主》;北野武,在天真和激烈中,混杂着伤感和悲痛,比如他的《双面北野武》。
而黑泽清全然不同。
他在诗意化、虚幻化的爱恋关系中,投入特别硬的东西,投入特别暴力的元素:比如那口邮递员砸向妻子的铁锅;他在忧伤、迷离、虚无的生离死别中,又投入特别温暖、明亮、真实的东西,比如优介那几堂关于“虚无”的讲座。
在“河岸之旅”最后一站,优介把瑞希领到一个藏在深山老林的村庄里,他曾在那里给村民免费讲解宇宙万物之间的关联,他讲到了原子、粒子、质子、光子、 中子,还讲到了虚无。
他说,虚无是世界万物真实而存在的构成元素——就像光,我们把一束光用双手遮盖起来,它好像不存在似的,但张开双手,那束光从我们指间跳跃出来。
虚无击中你的时候,它巨大无比,像大海,像沙漠,像迷雾;虚无拥抱你的时候,它温柔如水,旋转如风,极速如影。
《河岸之旅》是一部将虚无和爱之间的关系刻画得最好的电影。
可以说呀,我们的爱、信仰、责任、意义、价值、智慧、思想、激情、热爱统统都建立在虚无之上,同时也建立在光、影、云、天空、大地之上,建立在无聊、空白、绝望、等待、无意识、烦燥、衰老和死亡之上。
爱或许虚无,但因为有爱,我们才敢面对人世间一切虚无。
《河岸之旅》改编自小说。它带有很强的文学性,兼具视觉艺术所具有的感官震撼和独特气质,很多影迷因为这部电影,从此喜欢上了黑泽清。
一句话小结:带着忧伤、迷离、神秘气质的《河岸之旅》,是对爱情的沉思:准备离开人世间的游魂,他想留下的惟有爱,他想慰藉的,惟有他的爱人。虚无的爱,既是最后的牵挂,又是最后的遗产。
跟《海边的曼彻斯特》有点像又不像,不像又或许有点儿像。
有时候,就是这样,我们从一部电影跳跃到另一部电影,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以为它们有内在的一致,又坚信它们有本质上的不同。
几年前,我读过一本很奇特的本——华裔法籍作家程抱一的五幕剧《游魂归来时》,它讲述了两男一女的爱情故事。男的是我们熟悉的历史人物荆轲和高渐离,女的则是作者虚构的人物:春娘。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作者用一个爱情故事的外壳反转了历史叙事逻辑:职业刺客荆轲和云游乐人高渐离,这两个男人的游魂,在经过三十多年的游荡之后,重新回到了美丽出奇的春娘身边,他们纵情倾诉他们那些难忘的往事。从他们的相识,一路讲到相爱、相诱、相吸。短短的几万字,将友情的崇高和热烈,将爱情热烈和崇高,尽述无遗。
这个故事和《河岸之旅》一样,令人悲息和惊叹。
最后一章《归魂之歌》,是全剧的点睛之笔,我一位电台主持人朋友,曾在一次朗诵比赛中,借用过一次。在这里,我也想东施效颦,借用《归魂之歌》开头那一小节:
我,已经那么接近死亡!
我,已经那么远离死亡!
死亡既已发生;死亡不再。
再无任何残存,唯存欲望,
未酬的至纯欲望,
未尽的至深欲望
执着地回溯向那太初的欲望,
那是大道之本,
那是全生之根。
太初的欲望使元气从虚无孕生,
从虚无出现的生命奇迹呵!
从虚无出现的爱恋奇迹呵!
正如程抱一先生所吟唱那样:一切生命终要再造,一切生命终要再活……极度的甜蜜和极度的暴力,极度的干渴和极度的饥饿……一生刻骨铭心铸造出灵魂!一生激情迸发展现出灵魂!……历经一切后才知道怎样生活,怎样真正地生,怎样真正地活,重新生活,这不正是唯一的欲望吗?
我在《归魂之歌》之中看到了《河岸之旅》所意蕴的一切。无比悲伤的电影却给了我如火焰如潮汐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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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苍井优蛮可爱的主要对我来说爱情和生死的主题都没什么意思,很烦没了谁会死的叙事,生死的问题,我觉得人怕死某种层面上是一种自大,保护环境,为了子孙后代,世界局势里争论的一切都是如此,你我算个什么东西,人类算什么,下一秒整个地球消失又能如何,我们自以为的文化,生而为人的价值算得了什么,整个地球消亡,宇宙毫无损失且毫无察觉。
黑泽清在2010年代唯一一部入选《电影手册》年度十佳的作品,这部《岸边之旅》在同年戛纳“一种注目”单元获得最佳导演奖,是继《东京奏鸣曲》后再次在同样的单元里获奖。该片一直是黑泽清评价两极的代表作,俗套的人鬼情未了题材已经被拍过无数次了,而在此前是枝裕和有一部《下一站天国》触及记忆的话题,相比之下,这部作品明显黯然失色不少。
从题材上看,确实没太多新意可言,而黑泽清创新之处在于其擅长的类型实验,他用公路片的形式娓娓道出一段浪漫温情而稍带惊悚的夫妻情感故事。失踪三年的丈夫突然回到家中,妻子跟随他重历三年来走过的地方,追寻他昔日的记忆与揭开夫妻两人的秘密。在这个故事里,生死之间的界线模糊不清,活人和死者共存,这些人鬼恋题材里常见的设定透过黑泽清风格化的光影处理令人印象深刻。
飘动的窗帘这种招牌式的画面早已成为他影片里的标配;室内过度曝光的处理,令人感觉身处异界,最厉害的莫过于利用光线明暗的变化,暗示情节里鬼魂即将出现或离去,比如妻子和饺子店老板娘在餐厅里谈话的一幕,以及卖报纸老爷爷躺下就寝后,墙壁上出现五颜六色的纸花等等。由此,日常空间里不知不觉渗透进诡异的氛围,这算是黑泽清制造惊悚悬疑的独门绝技。然而,相比起之后《暗房秘密》采用古老的摄影术召唤鬼魂,这位女主角用一碗芝麻汤圆唤回丈夫的手段就显得不太高明了。
大部分观众,特别是惊悚恐怖片影迷抱怨的是影片节奏过慢,充斥着太多情节剧的套路,令人腻味。事实上电影的片名指明了情节主线及其核心,夫妻两人行走在生死两个世界的边缘地带,河对岸就是往生之地。与其说影片表现了一对恩爱痴缠的夫妻在回忆的旅途上发现彼此的秘密,倒不如说剧本刻画了一种执念:丈夫死后不甘心要长途跋涉回家看望妻子,而妻子则不舍得丈夫离开,写下一百页祈愿文,祈祷丈夫回归。
这趟“岸边之旅”其实是在描绘夫妻远离大都市,在乡村小镇短暂生活并见证人们与至亲告别,从而逐渐摆脱执念,最终走出各自思想的牢笼的过程。这个主题从以往多部作品里一直延续下来,《赎罪》里对女儿之死愤愤不平的母亲、《完美的蛇颈龙之日》里的植物人男主角、《暗房秘密》里迷恋师傅女儿的学徒,无一例外。这似乎也成为了黑泽清作品里一道鲜明的标签,由此,他似乎也多了一个“执念大师”的头衔。
黑泽清的《岸边之旅》(2015)的虚,与他的《东京奏鸣曲》(2008)的实,或者说其电影的反常态,构成了黑泽清电影的玄秘美学。《岸边之旅》中,失踪三年的老公优介(浅野忠信饰演)突然返回家,让做白团子的瑞希(深津绘里出演)大吃一惊,以为遇到了鬼魂。他也打趣地说“我已经死了,在富山的大海踏进去,就无法挽回了,多谢你的款待”。
影片的玄秘,不但体现于突兀于剧情,还在于光线的明暗运用之中。优介常常玩闪失,本来正跟她聊着天,却发现消失过后的他端坐于客厅的沙发上,不免让人恍惚。这是黑泽清惯于玩弄玄秘的一种。夫妻俩的彬彬有礼,体现了日本的家庭习气,至少在影片中给我们的感观是一致的,只是说他俩在随后的相处中,过于克制了,哪怕夫妻俩一起躺在床上也是相敬如宾,有点儿不可思议。
如此内敛的关系,穿插其中的,是瑞希对优介初恋情人朋子的耿耿于怀,这的确有点一反常态。她还专门找到了朋子,但温文的朋子已结婚,早跟他无涉了。影片开头,优介回家了,瑞希拿出自己手抄的“祈愿书”给他看,一笔一划用毛笔书写,祈愿他在外平安。但他刚回家,却执意要带她返回这三年间所经历的地方,让她明了自己所经历的人生。那些人事岂能重来,瑞希的不解符合常情。尽管瑞希请求他不要返回,但她还是跟他一起上路了。
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小镇邮递员岛影老先生,一个专注分发报刊的老头,哪怕在街上看到,他也是视而不见,那种对于工作的专注,让瑞希大感讶异。更让人诡异的是,老头不许她用他的厨房做“寿喜烧”。他痛诉地说对不起死去的太太,生前对妻子动辄打骂,因为那是老婆用过的物件。他说人生为何这么麻烦,真的对不起老婆。原来他的居室,墙上贴满了他思念妻子的手工贴花。但一阵风吹来,一切消失殆尽。似乎这只是瑞希多年前所经历的,这次回访变得物是人非,空空如也。
显然,影片着迷于这样的玄幻,虽然还未上升到玄秘的哲学高度,但也足够着力营造一种跨越想象的意境。“去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如此,人生才能安定下来吧”。瑞希跟优介小心地探询。神内先生与富江小姐的饺子店,他们的到来正好可做帮手。小镇生活,袅袅炊烟,给二人的岸边之旅带来了一潭活水。可谁知道深藏现实之外的秘密呢。
之前身为家庭钢琴教师的瑞希,看到了富江屋里的钢琴,上面有一乐谱《天使的合唱》,想也没想就弹上了。这让急切的富江很是生气。她说30年了,从没人碰过这台钢琴,在她18岁时,10岁的妹妹喜欢弹钢琴,却常常挨她的骂,后来妹妹生病去世了,她懊悔不已,就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一直深深地缠绕着我,希望天国跟妹妹再相见,请求她的原谅。
这时,妹妹麻子却出现了,让喜不自禁地富江手无足措,瑞希带她坐在钢琴上,妹妹终于轻松演奏起《天使的合唱》,一曲终了,感激涕零,妹妹虽即刻消失,终让痛苦了30年的姐姐放下了沉重的负轭。影片这种生拉硬扯地引鬼走入现实,在他俩最后走入乡村的良太一家也有出现。良太的妈妈熏子原是从城里来到乡下,10年前老公去世后,变得郁郁寡欢。儿子良太喜欢来到村子的瀑布边,跟瑞希说瀑布后面的世界很精彩。人生还有更美的地方,但瑞希只想早点跟他返回家中。
人生总是在岸边。常在河边走,怎么不湿鞋。生命的来来去去,自然规律,不可避免。影片所弥漫的压抑情绪,难以复原。人生,死亡,岁月,让影片产生了玄幻的迷思色彩。有一点可以明证,身为牙医的优介时常向村民讲解宇宙的起源与大爆炸,说是137亿年前,宇宙经历了一次大爆炸,而28亿年后,地球将达到140度,已不适合人类居住,宇宙却不会因此而结束。
身心的疲惫的瑞希烧掉了“祈愿书”,她只希望优介早点跟她回家。但优介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寻访的意思。影片时常有给人怪力乱神的奇特感。人生犹如一个混沌的生命体,一处沉默的远景,一片静谧的秋叶。的确相较于令人窒息的《岸边之旅》,现实表现手法的《东京奏鸣曲》,则喜感得多,虽然不乏沉顿、凛冽,但却让人踏实,至少不会让人喘息。
佐佐木小慧(小泉今日子饰)在海边破屋里说“如果到现在为止的人生都是一场梦,突然间醒来,自己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那该多好啊”。一向贤淑的小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走到这一遭。当一觉醒来时,发现绑架他的开锁匠(役所广司饰演),不见了,但见到车辙印一直伸向海边,随车葬身于大海,也许是这个男人最好的结局吧。
之前的平行时间里,老公佐佐木(香川照之)讳莫如深的在商场清洁厕所,被妻子意外碰到,羞愧难当的他扔下一切跑到马路狂奔,被货车撞倒在垃圾堆中,生死未卜。他根本不知此时妻子已被人绑架,且不想回家,宁愿跟着罪犯开着偷来的跑车一路向前。
大儿子健二服役于美军正在中东作战。小儿子贤治对钢琴情有独钟,却被佐佐木喝斥,一直怏怏不乐。这天,他为了保护哮喘病同学而逃亡,坐电车逃票被送到了派出所,关了一夜。这一夜多么不平静啊,原有的看起来井然有序的生活全被打破了。
身为家庭顶梁柱的佐佐木怎能心甘呢。好歹他以前也是大公司的总监理,失业后,只能排对找工作,再排对吃派饭,家人浑然不知,还以为他忙于公司工作呢。
可乐的是,落魄的佐佐木遇到了同遭失业的老友黑须。如何蒙混家人是二人常探讨的问题。黑须有次请他回家吃饭,气氛很是难堪,黑须妻子沉重无言。用餐后,黑须的小女儿递给他毛巾,说你跟我爸一样都是傻瓜。让他呆立半天,脸面无存。之后,再来,竟发现黑须夫妻双双自杀,一身黑衣的黑须女儿愣愣地看着,这深深刺激了他。他不再挑剔工作与报酬,哪怕商场清洁工扫厕所。
问题是,没有工作的他脾气变得粗暴不堪,阻止大儿子服役,与不让小儿子学钢琴一样,都找不出像样的理由,只能是适得其反。妻子小慧充当了贤妻良母的调和角色,她平静的送走了大儿子,给小儿子以安慰。
作为妻子,很是无奈直至绝望,因为她无意中看到了老公排队打饭,却不敢捅破。默默忍受的她,只能如常的生活。但窘困是不计报酬的,总是如期而至。当抢劫犯入室逼她就犯时,她说真的没钱,相信我,我家真的没钱。搞得他说我什么也不顺,就是抢劫也不成功。
太阳升起总是新的,同样适用于这一家。佐佐木被撞前曾说过“要怎样做才能重新来过,我想重新开始”。而失魂落魄的抢劫犯绝望地说“难道我还要继续堕落下去吗”,小慧安慰他道“这世界就只有一个我自己,我们不就是相信这一点才活着吗”。他对着她赞叹道“神啊”,却终究没能有勇气活下去。
小慧伤心不已地返回家中。但被撞于垃圾堆中的佐佐木倒是生命力很是顽强,竟然跌跌撞撞站立起来,把原先从商场捡来的一沓钱仍入了失物招领箱。小儿子也被警察放了,最先回到家中。妈妈一如往常微笑地说,我给你做早餐。当贤治看到脏兮兮的爸爸站在门口,他正跟妈妈吃早餐,他嘟嚷地说爸爸这一身真奇怪,逗死人。不发一言的早餐,电视里播出美军中138位外籍士兵被允许回国。
随后就收到大儿子的来信,说想留在美国好好了解这个国家,寻求真正的幸福之道。而佐佐木继续清扫厕所。当然,被亮丽女老师一直看好惊为钢琴天才的小儿子,为了报考音乐专科学校,参加了演奏考试。贤治静静演奏一曲德彪西的《月光》,可谓技惊四座。结束时人们还在沉浸其中,竟忘了掌声。理想化的艺术色彩,结合现实的不堪,倒也令人寸心如意。
相比《岸边之旅》,我当然更喜欢《东京奏鸣曲》。片中角色自有一种韵味。如贤治的钢琴女教师,离了婚,他竟然安慰老师。她抚摸他说你还不懂。贤治在学校被老师小林冤枉,他竟爆料说老师在地铁里看过黄色漫画,结果老师小林落下个“黄色小林”的荤号。有意味的是贤治学钢琴前,每次经过钢琴室,到底是被钢琴声吸引还是被女教师的漂亮所吸引,或者二者都有,确是一个有趣的回味。
大儿子健二很少归家,在街头散发广告,成效不大,他唯希望来场大地震,把有钱人都给震倒。这种邪门思维在中国在全世界都比比皆是。佐佐木为面子为尊严,最终搞得家庭分崩离析,幸而黑泽清猛地拉了他一把,就来点心灵鸡汤吧。艺术可拯救一切于水火之中。
这也许是导演本人之前较少拍文艺片的迫切介入吧。正如片中抢劫犯感叹说的“神啊”。神,当然不是别人,是家中的主心骨佐佐木小慧。小泉饰演时42岁,香山出演的佐佐木也是42岁,与片中角色的46岁较为契合。如同黑泽清所说的,我一点儿也没指导过他们如何演绎,他们都是自然出演,没有一点做作的成分。正因此,《东京奏鸣曲》才如此动听、平实和触感。
2016、5、9
本来还蛮期待的,看完很失望,似乎是这次电影节看的片子里最差的一部了。故事没有新意也就算了,节奏又慢到让人出戏。。。2015SIFF D6
其实归根结底,是想教会人们放下。死去的人们带着执念不愿离开,活着的人心里带着愧疚走不出去。只是这故事讲的实在太乱,一块一块的……而且这鬼回魂的机制到底是什么啊?用芝麻汤圆召唤吗?
爱戏加分
气氛很厉害。最后一堂课,灯次第亮起。车窗外无声的景致。不过仍有一些很僵化的人物行为。
我。好。帅。
苍井优啧啧啧 其他木有亮点。
你带着我 我带着你 你带着记忆 我带着爱 我们相敬如宾 我们若即若离 我们固若金汤 我们阴阳相隔。如果死亡只是你我岸边之旅的起点 就让我跟你一起扑朔迷离 四海为家。
在这边,在那边,都是一样的(浅野忠信长得越来越像范伟了
視覺和故事都好,深津繪里演得也好,但總像是黑澤清拿來練手拍出來的言情小說........
遗忘,谅解,接受
#SIFF2015#带不走的留不下,留不下的别牵挂。浅爷橘色大衣好看,深津裙子和腿好看,小优五分钟戏份也满足了。
SIFF@影城,三星半入;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具体实际地解剖一部明显以写意手法书写灵魂与精神探索的影片呢,剥离本质;介于生死之间的临界状态,亡灵渡河之前的执念,几个段落设置不错,既有解自己心魔,又有普渡众生之意,黑泽清不是一直玩这套的嘛,这次还柔和了许多。
中段的巴士戏我怎么就看出泪了…
叙事乖张逻辑诡异节奏缓慢很容易吓跑观众,但若静下心来会发现此乃上乘佳作,如同一场探讨生与死的漫长修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万物皆虚无。这是137亿年的沧海一粟后,你嵌入我灵与肉的离别钩。
人们常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但是转身离开,有可能也是一种真爱
手捧导演传记等待见面会,结果扑空,仍兴致昂扬。依旧延续前作中对生死议题的探讨,将死亡具象化,将阴阳界抽离并置。万物皆虚无,山川河流,善男信女,只诉温情不言殇。
把临界生死之事神秘而诗意的呈现出来,岸边之旅也是一段放手之旅,结尾还是有被感动
界限穿越。
A / 一种与阿莫多瓦不同的“物候”。时间从光波的中心向两边无限延展,宇宙从点亮一个房间的灯光开始——那么是一个房间先存在?还是宇宙先存在?
想起了《百年孤独》里,普鲁邓希奥·阿基拉尔,一个眷恋人世,久久徘徊不去的死者。然而黑泽清拍的实在太扁平了,剧本和手法都没亮点,深泽绘理演得也是极度单薄。且不论生死这种大命题,生活自身的厚重都丢掉了。